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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美术馆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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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四点,林溪站在宿舍楼下,再次检查自己的着装。
深灰色针织衫配黑色长裤,外搭一件米色风衣,简约得体。
颈间的项链藏在衣领下,只有贴近时才能看到金属的反光。
“紧张?”江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溪转身,眼睛不由得亮了一下。
江辞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外套一件黑色休闲西装,头发仔细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又随性。
“有点。”林溪承认,“这是我第一次正式约会。”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用了什么词。
约会。
不是“项目调研”,不是“契约履行”,而是约会。
江辞的表情也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自然:“放松,就当是去看展。美术馆里大家都专注于作品,没人会特别关注我们。”
话虽如此,当江辞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时,林溪还是感到心跳漏了一拍。
“我们怎么去?”林溪问。
“打车。”江辞说,“这个时间不堵,二十分钟就能到。”
车上,两人并肩坐在后座。
林溪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感到江辞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温暖而坚定。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小年轻约会啊?市美术馆最近那个展听说不错,很多情侣都去。”
“是的。”江辞回答,手指轻轻摩挲着林溪的手背。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溪耳尖发热。
他忽然意识到,自从上次宿舍那次近乎越界的交流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悄然改变。
那些未言明的感情像暗流,在平静的表面下涌动。
市美术馆是一栋现代建筑,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着温暖的光芒。
门口已经排起了队,大多是年轻人和艺术爱好者。
“人比想象的多。”林溪说。
“因为是周末,而且这个展在社交媒体上很火。”
江辞出示电子票,“不过展厅很大,应该不会太挤。”
进入大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巨大的光影装置。
无数细线从天花板垂落,末端挂着棱镜,灯光穿过时在墙面上投射出流动的光斑。
参观者穿行其中,身影被切割又重组,像走进一个光的迷宫。
“《存在的碎片》,作者想表达现代社会身份的割裂感。”江辞低声解说,他显然提前做了功课。
林溪仰头看着那些旋转的棱镜,光影在他脸上变幻:“很贴切。我们都在不同场合扮演不同角色,有时候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
“你呢?”江辞转头看他,“在扮演什么角色?”
这个问题让林溪心头一震。
他扮演着Beta,扮演着江辞的伴侣,扮演着一切正常的假象。
但哪个才是真实的林溪?
“我不知道。”
他诚实地说,“有时候觉得,所有这些角色加起来,可能也不是完整的我。”
江辞沉默片刻,然后说:“在我面前,你可以只是林溪。不需要扮演任何人。”
这句话像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溪的心脏。
他看向江辞,发现Alpha的眼神无比认真。
“你也是。”林溪轻声回应,“在我这里,你也可以只是江辞。”
两人对视,空气中有什么在悄然融化。
周围的人群、声音、光影都模糊成背景,只剩下彼此眼中的倒影。
“走吧,”江辞先移开目光,但握紧了林溪的手,“前面还有更多展品。”
接下来的展厅展示了数字艺术与传统的融合。
有一面墙上是动态的《千里江山图》,数字技术让画中的山水流动起来,云雾缭绕,飞鸟划过,仿佛整幅画都在呼吸。
“这让我想到你的项目。”
林溪驻足观看,“让静态艺术动起来,赋予新的生命。”
“但我不只是想让它动。”
江辞站在他身侧,“我想让观者能‘听’到它,能感受到画家的呼吸和心跳。数字技术不应该是噱头,而应该是桥梁,连接创作者和观者的情感世界。”
林溪侧头看他。
江辞说话时神情专注,眼中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
这一刻的林溪清晰地意识到,他喜欢的不只是江辞的外表或能力,更是这种内心深处对艺术的尊重和追求。
“那边有交互装置。”江辞指着下一个展厅,“要去试试吗?”
交互区人更多一些。
一个大型屏幕上显示着不断变化的色彩漩涡,参观者可以站在特定区域,通过手势控制漩涡的形状和颜色。
“像不像一个巨大的调色盘?”林溪好奇地观察。
“要不要试试?”江辞提议。
两人站到感应区,林溪伸出手,屏幕上的漩涡立刻向他的方向流动,颜色也从深蓝转为青绿色。
江辞也伸出手,漩涡分出一股分支,颜色变成暖棕色。
“我们各自影响一部分。”林溪说。
“试试一起。”
江辞的手覆盖在林溪的手上,引导他的手势。
屏幕上的两股漩涡开始交融,青绿与暖棕混合成一种奇异的橄榄金色,然后慢慢旋转,融合,最终形成一个和谐的整体。
“我们的色彩很配。”江辞低声说,手仍然覆在林溪的手上。
林溪感到脸颊发烫。
这个简单的动作比任何亲密接触都更让他心动,因为它象征着一种合作,一种默契,一种自然而然的融合。
“确实。”他小声回应。
离开交互区,他们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展厅。
这里展示的是一系列摄影与投影结合的作品,主题是“记忆的迷宫”。
每张照片都配有一段音频,是摄影师对那段记忆的自述。
在一幅拍摄老宅院的照片前,林溪停下了脚步。
照片里是南方典型的青瓦白墙,墙角长着青苔,木门半开,仿佛在邀请观者进入。
音频里,摄影师用方言讲述着童年在外婆家的夏天,蝉鸣、井水、竹椅,还有外婆摇着蒲扇哼的歌谣。
“我想我外婆了。”林溪忽然说,声音很轻。
江辞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也是美术老师,比我妈妈还早退休。我小时候的暑假都是在她的画室里度过的。”林溪看着照片,“她教我调色,教我看光影,也教我怎么在画里藏秘密。”
“什么秘密?”江辞问。
林溪笑了笑:“比如,如果我想念爸爸,就在画的角落里画一只他最喜欢的鸟。如果我不开心,就用冷色调但加一点点温暖的亮色,像在阴天里等一束阳光。”
“你很爱她。”
“她去年去世了。”林溪的声音有些哽咽,“阿尔茨海默症晚期,她连我妈妈都不认识了,但每次看到我画画,还会说‘小溪,这里加一点蓝’。”
一只温暖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林溪抬头,看到江辞眼中深切的共情。
“对不起,”林溪抹了抹眼睛,“我不该说这些,破坏气氛。”
“没有破坏。”江辞认真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让我更了解你。”
他们继续往前走,但江辞的手一直搭在林溪肩上,像一种无声的支持。
林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在这个Alpha身边,他可以展示脆弱,可以分享记忆,可以只是做自己。
最后一个展厅是本次展览的重点:沉浸式数字艺术体验。
参观者需要脱鞋进入一个全黑暗的房间,地面是软垫,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都是投影屏。
“准备好了吗?”工作人员问。
林溪点头,和江辞一起走进黑暗。
门在身后关上,绝对的黑暗笼罩了一切。
林溪感到一阵不安,下意识地靠近江辞。
“我在。”江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手找到了他的手。
然后,光出现了。
不是突然的亮光,而是从地面升起的、细微的光点,像萤火虫,像星辰。
它们缓缓上升,在头顶汇聚成银河。
接着,色彩开始流动——不是具体的图像,而是纯粹的色彩情绪。
深蓝的忧郁,金黄的喜悦,绯红的热情,淡紫的梦幻...
音乐也随之响起,不是传统的旋律,而是环境音与电子音的混合。
林溪认出了江辞项目中的一些声音处理技巧,但这里的应用更加宏大,更加沉浸。
他们并肩躺下,看着头顶的色彩变幻。
在这个私密而公开的空间里,在黑暗的保护下,林溪感到自己前所未有地坦诚。
“江辞,”他轻声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如果没有信息素,没有契约,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黑暗中,江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溪以为他不会回答。
“会。”江辞最终说,声音低沉而肯定,“我会被你吸引,不管有没有信息素。因为你是林溪,是那个在图书馆角落里安静画画的少年,是那个能看懂我项目潜力的合作者,是那个...让我想要更多了解的人。”
林溪感到眼眶发热。
他侧过身,在微弱的光线中看着江辞的侧脸轮廓。
“我也是。”他说,“即使没有信息素,即使没有契约,我也会想靠近你。
因为你是江辞,是那个在球场上专注拼搏的队长,是那个认真对待每个项目的创作者,是那个...会为我唱歌的人。”
最后一句话带着细微的颤抖。
江辞也侧过身,两人在流动的光影中对视。
“林溪...”江辞的声音里有某种压抑的情绪。
“嗯?”
“我可以吻你吗?”
这个问题在黑暗中回荡,伴随着周围变幻的光影和音乐。
林溪感到自己的心跳如鼓,颈后的腺体微微发热,雨后青柠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
但他知道,这一次不是因为失控,而是因为渴望。
“可以。”他轻声回答。
江辞靠近了。
在深蓝与金红交织的光影中,在只有他们两人的黑暗里,他的唇轻轻落在林溪的唇上。
这是一个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的吻。
开始时只是唇与唇的触碰,试探的,轻柔的。
然后江辞的手抚上林溪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他的颧骨,吻也渐渐加深。
林溪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吻。
他尝到了江辞的味道,雪松琥珀的信息素,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温暖而强烈的连接。
这个吻持续了多久,林溪不知道。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只有光影在周围流动,音乐在耳边低语,还有江辞的唇,江辞的手,江辞的气息...
当江辞终于退开时,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稳。
黑暗中,他们的额头相抵,分享着同一片空气。
“这算越界吗?”林溪轻声问。
“算。”江辞的声音沙哑,“但我愿意承担后果。”
林溪笑了,黑暗中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我也愿意。”
展览结束后,两人走出美术馆。
夜色已经降临,城市的灯光如同地上的星辰。
晚风微凉,江辞很自然地搂住林溪的肩膀,将他拉近。
“冷吗?”江辞问。
“不冷。”林溪靠在他身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我们现在去哪?”
“想去看夜景吗?”江辞指着远处江边的观景台,“那里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灯光。”
“好。”
他们没有打车,而是选择步行。
夜晚的街道相对安静,两人并肩走着,手牵着手,偶尔低声交谈。
林溪分享了更多外婆的故事,江辞则说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接触编程的经历。
“我爸妈都是科研人员,家里到处都是书和论文。”
江辞说,“我姐喜欢文学,我喜欢数学和逻辑。但直到高中接触数字艺术,我才发现理性和感性可以这样结合。”
“所以你做了那个项目。”
“嗯。我想证明,代码不应该是冷冰冰的,它可以有温度,可以表达情感,可以像画笔一样创造美。”
林溪看着江辞的侧脸,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这个人吸引。
因为他们本质上是同类——都在寻找不同领域之间的连接点,都在试图用各自的方式表达那些难以言说的东西。
观景台上人不多,江风吹拂,带来湿润的气息。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如同倒置的星空。
“真美。”林溪感叹。
“不及你美。”江辞脱口而出,然后愣住了,显然没预料到自己会说这样的话。
林溪转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江辞学长,你这是在说情话吗?”
江辞的耳朵红了,但表情依然镇定:“只是陈述事实。”
林溪笑出声,那笑声清澈而愉快。
江辞看着他笑,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夜色。
“林溪,”江辞忽然认真起来,“关于我们的契约...我想重新考虑一些条款。”
林溪的心提了起来:“你想修改什么?”
“第五条第一款。”江辞说,“关于‘保留与他人交往的自由’。我想删掉它。”
林溪屏住呼吸:“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有那个自由。”江辞直视他的眼睛,“我也不想你有。当然,这只是提议,如果你不同意...”
“我同意。”林溪打断他,声音坚定,“我早就同意了。”
江辞眼中闪过明亮的光。
他将林溪拉进怀里,这一次的拥抱比任何时候都用力,都真实。
“那么从现在开始,”江辞在他耳边低语,“我们不再是契约关系,而是真正的...”
“伴侣。”林溪接上他的话,将脸埋在他肩头,“真正的伴侣。”
江边的风吹动着他们的衣角,城市的灯光在江面上破碎又重组。
在这个普通的周六夜晚,两个年轻人做出了不普通的决定——他们决定遵从内心,跨越那条名为“契约”的界限,走向真实的情感。
回学校的车上,林溪靠着江辞的肩膀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温暖的梦,梦里没有信息素失控,没有伪装和隐藏,只有阳光、色彩,和江辞牵着他的手,走在一条开满花的路上。
到达宿舍楼下时,江辞轻轻摇醒他:“到了。”
林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江辞温柔的脸庞。他凑上去,在江辞唇上印下一个晚安吻。
“晚安,江辞。”
“晚安,林溪。”江辞摸了摸他的头发,“明天见。”
林溪走上楼梯,在二楼窗口再次回头。江辞还站在那里,抬头看着他,就像上次一样。
但这一次,林溪不再困惑,不再不安。
他知道自己爱上了这个Alpha,不是信息素的作用,不是契约的束缚,而是心与心的真实吸引。
回到宿舍,陈默已经睡了。林溪轻手轻脚地洗漱,躺到床上时,手机屏幕亮起。
江辞的信息:“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林溪抱着手机,笑着回复:“我也是。明天见。”
他闭上眼睛,唇上还残留着江辞吻的触感,颈后腺体温暖地悸动着。
这一次,他不再问自己这是依赖还是心动。
因为答案已经清晰如夜空中的星辰:
这是爱。
简单,纯粹,且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