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体质使用说明》》怜星渡

5、越界边缘

　　周四的早晨，林溪在熟悉的温暖感中醒来。
　　那是江辞的信息素仍在他体内流淌，如同内置的生物钟，提醒着他昨天发生的一切。
　　他摸了摸颈间的项链吊坠，冰凉的金属已经被体温焐热。

　　色彩构成课上，林溪发现自己比往常更加专注。
　　当教授展示莫奈的《睡莲》系列，讲解如何通过色彩并置表现光影变化时，林溪的思维异常活跃。
　　他仿佛能“看到”那些色彩振动产生的频率，甚至在心里为每一幅画配上了相应的音乐片段。

　　“林溪，”课间时，教授叫住他，“你上次交的色彩情感表达作业非常出色。特别是那幅《秋日私语》，将温暖与萧瑟的矛盾情绪通过色彩层次表现得淋漓尽致。”

　　“谢谢教授。”林溪有些意外。
　　那幅画其实是他信息素稳定期情绪波动的投射，没想到能得到这样的评价。

　　“系里下个月有个与计算机系的跨学科合作展，”教授递给他一份通知，“主题是‘数字时代的传统美学’。我觉得你的作品很适合，考虑一下？”

　　林溪接过通知，心中一动。
　　这不正是江辞项目的延伸吗？

　　“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教授。”

　　中午在食堂，林溪遇到了苏晓。
　　她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昨天在江辞学长家待了一下午？”苏晓压低声音，“论坛上又有人发帖了，说看到你傍晚才从他公寓出来。”

　　林溪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我们在讨论项目。”

　　“讨论项目需要关在私人公寓里？”苏晓挑眉，“别紧张，我不是在审问你。只是提醒你，现在很多人都盯着你们俩。特别是苏媛那伙人。”

　　林溪想起那个茉莉花香的Omega：“她又做什么了？”

　　“在校Omega协会的群里含沙射影，说某些人用不正当手段攀高枝。”
　　苏晓撇撇嘴，“不过没人理她。大家都知道江辞学长是什么样的人，他要是不愿意，谁也勉强不了。”

　　这话让林溪稍微安心，但也让他更加困惑。
　　江辞为什么愿意为他做这么多？真的只是因为契约和责任吗？

　　下午没课，林溪决定去图书馆查找跨学科展览的资料。
　　刚在美术区坐下，手机就震动了。

　　江辞的信息：“训练提前结束，现在有空吗？想给你看个东西。”

　　林溪回复：“我在图书馆美术区。”

　　“十分钟后到。”

　　林溪看着这简短的回复，心跳莫名加快。
　　他试图专注于手中的画册，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入口方向。

　　九分钟后，江辞出现在视线里。
　　他显然是从训练场直接过来的，还穿着篮球队的运动服，头发微湿，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几个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但江辞的目光只锁定在林溪身上。

　　“等很久了？”江辞在他对面坐下，带来一阵清爽的汗水和雪松琥珀混合的气息。

　　“没有，刚来。”林溪注意到江辞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你要给我看什么？”

　　江辞打开平板，调出一个新的程序界面：“昨晚你回去后，我根据我们讨论的思路修改了算法。现在程序可以根据色彩饱和度和明度，自动匹配更精准的乐器组合。”

　　他播放了一段演示。
　　林溪的《秋日私语》在屏幕上流动起来，暖色调的区域配以大提琴的深沉旋律，冷色调的部分则用长笛的清亮音色点缀，中间过渡地带是钢琴的衔接。

　　“太完美了...”林溪喃喃道，“简直像是这幅画自己选择的音乐。”

　　“是你的画给了我灵感。”
　　江辞关掉演示，目光认真，“所以我想邀请你正式加入项目，作为联合创作者。如果项目获奖或获得投资，署名权和收益我们平分。”

　　林溪愣住了：“这...这太多了。我只是提供了些想法...”

　　“想法是最重要的。”江辞说，“没有你的艺术感知，这只是一个冰冷的算法程序。是你的视角让它有了灵魂。”

　　图书馆安静的一角，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林溪看着江辞的眼睛，那里面的真诚毫无掩饰。

　　“我...”林溪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很荣幸。”

　　江辞笑了，那是一种纯粹的、明亮的笑容：“那么，合作愉快，林溪。”

　　他们握了握手，这一次，林溪感到江辞的掌心格外温暖。

　　“对了，”江辞从包里拿出两张票，“周六晚上，市美术馆有当代数字艺术展，主题正好是跨媒介表达。要一起去吗？可以作为项目调研。”

　　林溪看着那两张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好。”

　　“那周六下午我去接你。”江辞看了眼时间，“我得去冲个澡然后开会。晚上一起吃饭？我们可以继续讨论展览的事。”

　　“嗯。”林溪点头，看着江辞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柔软的情绪。

　　然而美好的心情在傍晚被打断了。
　　林溪刚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去食堂吃晚饭，就被三个Omega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苏媛，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长发精心打理过，茉莉花香的信息素被刻意控制在恰到好处的浓度。

　　“林溪学弟，真巧。”苏媛笑容甜美，眼神却冰冷，“能聊几句吗？”

　　林溪握紧了背包带：“苏学姐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给你提个醒。”
　　苏媛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知道江辞学长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因为他有责任心，对所有需要帮助的人都这样。”

　　旁边的短发Omega接话：“是啊，上学期他还帮助过一个信息素紊乱的Omega同学呢，也是每周做临时标记，持续了三个月。后来那同学恢复正常，他们就自然疏远了。”

　　“所以啊，”苏媛看着林溪颈间的项链，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别太把自己当回事。等你的信息素问题解决了，他就会去找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林溪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知道这些Omega在故意刺激他，但那些话确实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不安。

　　“谢谢学姐提醒。”林溪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不过我和江辞的关系，我们自己最清楚。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脚步尽量从容，但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回到宿舍，林溪坐在床上，盯着那条项链发呆。
　　江辞以前也帮助过其他Omega？这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那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不是也只是责任感的体现？

　　手机震动，是江辞的信息：“我开完会了。你在哪儿？一起吃饭？”

　　林溪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该如何回复。
　　最终，他还是打出了：“在宿舍。有点累，想休息一下。抱歉。”

　　发送后，他将手机调成静音，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为什么这么难过？他问自己。
　　契约上明明写着，这只是一段互惠互利的关系。
　　江辞没有义务对他有特别的感情，他自己也不该期待更多。

　　可是心脏为什么这么痛？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门被敲响。陈默去开门，惊讶的声音传来：“江辞学长？你怎么来了？”

　　林溪猛地坐起来。透过床帘的缝隙，他看到江辞站在门口，神色有些焦急。

　　“我找林溪。”江辞的目光已经锁定在他床铺的方向。

　　林溪只能拉开床帘：“我在。”

　　江辞走进来，直接来到他床边：“你没回信息，我担心你出事。”他的目光敏锐地扫过林溪的脸，“你哭了？”

　　林溪这才意识到自己眼眶发热。他慌忙抹了把脸：“没有，只是眼睛有点干。”

　　江辞沉默了片刻，对陈默说：“抱歉，我能和林溪单独说几句话吗？”

　　“当然当然，我去隔壁串个门！”陈默很有眼色地溜了出去。

　　宿舍里只剩下两人。江辞拉过椅子坐下，平视着床上的林溪：“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林溪低下头，“就是有点累。”

　　“林溪，”江辞的声音很温和，但带着不容逃避的坚定，“我们之间有信息素连接，我能感觉到你的情绪波动。你很难过，也很混乱。告诉我为什么。”

　　原来信息素连接还能传递情绪...林溪咬住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江辞敏锐地猜测，“今天下午还好好的，晚上突然这样...是不是苏媛找你了？”

　　林溪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江辞的眼神冷了下来：“我猜的。她以前也用过类似的手段。”
　　他叹了口气，“她是不是告诉你，我以前也帮助过其他Omega，所以对你没什么特别的？”

　　林溪默认了。

　　“那是高一的事。”江辞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沉重，“当时确实有一个Omega同学信息素紊乱，我帮他做了三个月的临时标记。但那是在校医院正式安排下进行的，全程有医生监督，我们也只是纯粹的帮助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溪的眼睛：“但我和你的契约不一样，林溪。我从来没有给过别人我公寓的密码，没有邀请别人参与我的项目，没有为别人做过项链，更没有在公共场合为别人唱歌。”

　　林溪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承认，最初提出契约是出于责任。”江辞继续说，“但后来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责任范畴。我给你公寓密码，是因为我想和你分享我的私人空间。邀请你参与项目，是因为我真心欣赏你的才华。做那条项链...是因为我害怕你出事。”

　　他伸出手，轻轻托起林溪颈间的吊坠：“林溪，我对你做的这些事，不是因为契约，也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我想这么做，因为我...”

　　江辞忽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他松开手，后退了一些：“总之，不要听信别人的话。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疑问，直接来问我，好吗？”

　　林溪看着江辞，看着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Alpha脸上罕见的慌乱表情，心中那股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鼓胀的情绪。

　　“对不起，”林溪小声说，“我不该怀疑你。”

　　“你有权利怀疑。”江辞说，“我们的关系确实始于非典型的情况，你会不安是正常的。但林溪，我希望你知道，在我这里，你是特别的。非常特别。”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喧哗声。
　　两人对视着，某种无形的张力在空气中蔓延。

　　林溪能感到自己的信息素在波动，雨后青柠的清新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江辞的瞳孔微微收缩，雪松琥珀的信息素本能地回应，温柔地包裹住林溪。

　　“你的信息素...”江辞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林溪感到脸颊发烫，“它...它在回应你。”

　　这是一种本能的、超越理智的吸引。
　　信息素在诉说着契合，在低语着渴望。
　　林溪感到颈后的腺体发热，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江辞靠近。

　　江辞却突然站了起来，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我该走了。”他的呼吸有些不稳，“明天...明天训练后，我们再去图书馆讨论项目？”

　　林溪怔怔地点头，心中涌起一股失落。
　　江辞在逃避，逃避刚才那差点失控的瞬间。

　　“好好休息。”江辞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记得吃饭。如果不想去食堂，我给你叫外卖。”

　　“不用了，我等会儿自己去。”林溪说。

　　江辞点点头，离开了宿舍。

　　林溪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吊坠。
　　刚才那一刻，他清楚地感受到了江辞的动摇，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渴望。

　　那不是信息素依赖。
　　或者说，不完全是。

　　他想靠近江辞，想被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想听他用平静的声音说“你是特别的”。
　　这种渴望超越了生理需求，扎根在更深的情感土壤里。

　　手机震动，是江辞发来的餐厅推荐链接，附言：“这几家都还不错，离宿舍近。”

　　接着是第二条：“周六的展览，我很期待。”

　　第三条：“晚安，林溪。”

　　林溪盯着那几行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江辞也在纠结，也在试探，也在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界限。

　　因为一旦越界，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林溪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渴望那个“回不去”的世界。

　　他回复：“晚安，江辞。周六见。”

　　发送后，他又加了一句：“今天谢谢你来找我。还有...谢谢你告诉我那些。”

　　江辞的回复很快：“任何时候。我说过，你的安全是我的责任。”

　　责任...林溪笑了。
　　江辞还在用这个词，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已经不仅仅是责任了。

　　窗外，夜色渐深。
　　林溪摸着颈后微微发热的腺体，那里还残留着江辞信息素的印记。
　　雪松琥珀的气息在他体内流淌，温柔而坚定。

　　他闭上眼睛，开始期待周六的到来。
　　期待那场展览，期待和江辞并肩走在美术馆里的时光，期待那些不必言说的默契瞬间。

　　至于苏媛的话，已经不再重要。
　　因为林溪现在知道，他和江辞之间，正在生长出比契约更坚固、比标记更深刻的东西。

　　那东西叫什么，他还不确定。

　　但他愿意等待，等待时间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