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体质使用说明》》怜星渡

4、私人空间

　　周一的美术史课，林溪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
　　教授讲解巴洛克艺术特点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薄雾，他的思绪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周三下午——那个约定好的临时标记时间，在江辞的公寓。

　　“林溪，”下课时，苏晓凑过来，“你这两天总走神，没事吧？”

　　“没事，可能没睡好。”林溪收拾书包，注意到苏晓审视的目光。

　　“是因为周六的聚会吗？”苏晓压低声音，“我听说了，外语系的苏媛去找茬了。”

　　消息传得真快。
　　林溪苦笑：“也不算找茬，就是打了个招呼。”

　　“那女人可不简单。”
　　苏晓撇撇嘴，“她爸是校董会的，自己又是Omega协会的副会长。以前追江辞学长追得可高调了，送礼物、约吃饭、看比赛...什么都做过。江辞学长拒绝得很明确，但她一直没放弃。”

　　林溪的心沉了沉。
　　原来江辞面对的不仅是普通追求者，还有这样的背景。

　　“不过你放心，”苏晓拍拍他的肩，“江辞学长要是那种看背景的人，早就答应了。他既然选择了你，就说明你在他心里有特别的位置。”

　　特别的位置...林溪想起契约上的条款。
　　他真的特别吗？还是只是一个方便的合作伙伴？

　　“对了，”苏晓眼睛一亮，“周六有人拍了江辞学长唱歌的视频，在学校论坛上传疯了。你不知道吗？”

　　林溪确实不知道。
　　他很少逛校园论坛，伪装成Beta的生活让他下意识避免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社交场合。

　　回到宿舍，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校园论坛。
　　置顶帖的标题赫然写着：“惊！计算机系高岭之花当众深情献唱，疑似官宣恋情！”

　　帖子点击量已经过万，楼主上传了一段三十秒的视频。
　　镜头有些晃动，但能清楚看到江辞拿着话筒，目光专注地看向某个方向，唱着那首《慢慢喜欢你》。
　　评论区炸开了锅：

　　“我没看错吧？那是江辞？？”

　　“他居然会唱歌？？还唱得这么好听？？”

　　“重点是他看的方向！那边坐着美术系的新生林溪！”

　　“美术系？那个总是很低调的Beta新生？”

　　“什么Beta，我听说其实是Omega，用了高级阻隔贴...”

　　“楼上别瞎说，造谣要负责的。”

　　“不过他俩真的配一脸啊，学霸Alpha×艺术生Omega什么的...”

　　林溪关掉页面，心脏怦怦直跳。
　　一方面，他担心自己的Omega身份被过度讨论；另一方面，看到“配一脸”这样的评论，心里又涌起一股奇异的甜意。

　　手机震动，是江辞的信息：“看到论坛的帖子了吗？如果觉得困扰，我可以联系管理员删除。”

　　林溪回复：“没关系，反正没说错什么。你的项目资料发我了吗？”

　　江辞很快发来一个压缩包：“初步设计方案。周三我们详细讨论。另外，公寓地址再次确认：明大教师公寓区7栋302。门禁密码发你手机了。”

　　教师公寓区...林溪有些意外。
　　他知道江辞是计算机系的推免生候选人，但没想到学校会为他安排教师公寓。

　　周三下午三点五十，林溪站在教师公寓7栋楼下。
　　这是一栋新建的智能公寓楼，刷卡进入大厅，电梯需要面部识别或密码。

　　302室的门是深灰色的，简洁现代。
　　林溪输入密码，门锁发出轻微的“嘀”声。

　　“请进。”江辞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林溪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客厅。
　　落地窗外是校园的梧桐大道，秋日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房间装修以灰白为主色调，简洁而有设计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占据整面墙的书架和靠窗的工作台。

　　工作台上摆着三台显示器，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代码和图形。
　　旁边散落着一些纸质资料和绘图工具。

　　“抱歉，有点乱。”
　　江辞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他今天穿了简单的家居服，灰色T恤和运动裤，头发微乱，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不会，很...有生活气息。”林溪接过水杯，目光被书架上的藏品吸引——除了计算机和数学相关书籍，还有大量艺术史、设计理论和画册。

　　“我喜欢在项目间隙翻翻这些。”
　　江辞注意到他的视线，“有时候代码走不通，看看画反而会有灵感。”

　　林溪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蒙德里安的作品集。
　　翻开时，一张书签滑落，他捡起来，发现是一张手绘的明信片——画的是图书馆的梧桐大道，落款是一个花体的“林”字。

　　他愣住了。
　　那是他开学第一周随手画的，后来不知丢在哪里。

　　“你捡到了？”江辞走过来，难得有些窘迫，“我在图书馆捡到的，觉得很美，就留着了。没想到是你的作品。”

　　林溪看着那张明信片，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所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江辞已经注意到了他。

　　“画得不好...”他小声说。

　　“很特别。”江辞认真地说，“你的色彩运用有种...呼吸感。静态的风景，却让人感到风在流动。”

　　这句话比任何夸奖都让林溪心动。
　　因为江辞真的看懂了，看懂了他在画里藏的那些细微的情绪和感知。

　　“谢谢。”
　　林溪将明信片小心地夹回书里，“我们开始吧？先谈项目还是...”

　　“先标记。”江辞的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在说“先喝茶”，“你的信息素检测仪数值怎么样？”

　　林溪拿出仪器，屏幕显示波动值接近阈值：“确实需要了。”

　　“去我房间吧，那里更私密。”
　　江辞带路，“标记之后我们可以休息一会儿再讨论项目。”

　　主卧室同样简洁，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窗户半开，微风拂动浅灰色的窗帘。
　　空气中雪松琥珀的信息素浓度比客厅更高，显然这是江辞长期居住的空间。

　　“坐床上吧，这样你舒服一点。”
　　江辞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在林溪面前。

　　这个姿势让林溪有些紧张。
　　他背对江辞坐下，感受到Alpha靠近时体温的辐射。
　　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听到江辞平缓的呼吸声。

　　“放松。”江辞的手轻轻放在他肩上，“和训练时一样。记得怎么呼吸吗？”

　　林溪闭上眼睛，回想起训练时的技巧。
　　吸气，呼气，将注意力集中在画笔与画纸接触的感觉上...

　　颈后的阻隔贴被小心撕下，腺体暴露在空气中，微微发热。
　　江辞的信息素温柔地包裹上来，像冬日里温暖的毛毯，层层叠叠，让人安心。

　　“今天我会注入比训练时稍多的信息素。”
　　江辞低声解释，“目标是让你的腺体适应我的信息素节奏，逐步建立规律周期。”

　　“嗯。”林溪点头。

　　然后他感到熟悉的刺痛——比第一次轻得多，比训练时稍重。
　　江辞的牙齿精准地刺破腺体表皮，信息素如温热的溪流缓缓注入。

　　这一次，林溪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相反，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从腺体蔓延至全身，仿佛干渴的植物终于得到浇灌。
　　雨后青柠的信息素本能地回应，与雪松琥珀交融在一起，在空气中形成一种独特而和谐的气味。

　　标记持续的时间比前几次都长。
　　林溪能感到江辞在仔细调控注入的速度和量，时而缓，时而急，像在调试精密的仪器。

　　终于，江辞退开，迅速为林溪贴上新的阻隔贴。
　　林溪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去——正好靠在江辞怀里。

　　“头晕是正常反应。”江辞扶住他，声音就在耳畔，“新信息素需要时间与你的系统融合。躺下休息一会儿。”

　　林溪被扶着躺下，枕头上满是江辞信息素的味道。他感到异常安心，眼皮沉重。

　　“睡吧，我在这。”江辞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溪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他做了很多碎片化的梦——高中时信息素失控的混乱场面，母亲担忧的眼神，研究所冰冷的仪器...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江辞的脸，江辞在唱歌，江辞在骑车，江辞在说“你的色彩很特别”...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来时，房间里光线已经变成了温暖的橙黄色。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林溪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薄毯。
　　卧室门虚掩着，能听到外面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他走出房间，看到江辞正专注地对着电脑屏幕，侧脸在夕阳中镀上一层金边。
　　工作台上摊开了几本画册和速写本，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听到动静，江辞转过头：“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溪走近，“你在看我的速写本？”

　　“征用了。”江辞大方承认，“想了解你的视觉语言。你的线条很有特点，尤其是速写人物的动态线。”

　　林溪心头一暖：“我以为计算机系的人只会看代码。”

　　“艺术和代码有相通之处。”江辞让出半个座位，“都是通过有限的元素创造无限的可能。来，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三维的艺术可视化界面雏形。
　　用户可以上传任意图片，程序会分析其色彩构成、线条节奏和构图比例，然后用算法生成一段与之匹配的音乐，或是一段动态视觉演变。

　　“我想让艺术变得可感知，而不只是可观看。”江辞调出一个演示，“比如，我把你那张梧桐大道的画输入进去...”

　　屏幕上，林溪的画作被分解成无数色块和线条，然后重新组合，流动，演变。
　　与此同时，程序生成了一段轻柔的钢琴曲，音符的起伏与色彩的明暗变化同步。

　　林溪屏住呼吸。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画可以这样“活”过来。

　　“太美了...”他喃喃道。

　　“这只是初版。”
　　江辞操作鼠标，“我希望最终版本能让用户自定义参数，比如选择不同乐器的音色，或者调整动态变化的速度。这就需要你的专业知识了——什么样的视觉节奏匹配什么样的听觉节奏？色彩的温度如何转化为音调的高低？”

　　林溪完全被吸引了。
　　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两人开始热烈讨论起来。

　　“我觉得冷色调可以匹配弦乐器，”林溪指着屏幕上的蓝色区域，“比如大提琴的低音，有种深沉的质感。”

　　“同意。”江辞迅速记下，“暖色调呢？”

　　“木管乐器？比如单簧管或双簧管，温暖但不刺眼。”

　　“那红色和橙色这些高饱和度的色彩？”

　　林溪想了想：“铜管乐。小号或者长号，明亮而有力。”

　　江辞看着他，眼神发亮：“你很有天赋，林溪。不只是绘画天赋，是感知和联觉的天赋。”

　　这种纯粹的、专业的认可让林溪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们又讨论了线条的节奏感、构图的平衡性、负空间的处理...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当窗外完全暗下来时，江辞看了眼时间：“七点了。你饿吗？我叫外卖。”

　　“你做主。”林溪还在研究屏幕上新生成的视觉-听觉对应表。

　　江辞点了两人份的简餐。
　　等待外卖的时间，他们继续工作。
　　林溪用江辞的绘图板勾勒了几版界面设计的草图，江辞则在一旁修改代码。

　　“这里，”林溪指着草图上的一处，“用户控制面板可以设计得更像调色盘，而不是传统的菜单栏。”

　　“好主意。”江辞凑近看，两人的头几乎碰到一起，“但需要考虑不同设备的适配...”

　　外卖送到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饿。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围着茶几吃饭，屏幕上还显示着未完成的界面设计。

　　“你的项目什么时候截止？”林溪问。

　　“十二月的‘创新杯’比赛。”江辞说，“如果获奖，有可能拿到科技公司的投资和孵化机会。”

　　“压力很大吧。”

　　“还好。”
　　江辞顿了顿，“其实之前压力更大，总觉得要一个人完成所有事。现在有你帮忙，反而轻松了。”

　　林溪低头吃饭，掩饰嘴角的笑意。

　　饭后，林溪主动收拾餐具。
　　厨房同样简洁高效，所有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
　　林溪清洗餐具时，江辞靠在门边看着。

　　“你明天有课吗？”江辞问。

　　“上午有色彩构成，下午没课。”
　　林溪擦干手，“你呢？”

　　“上午两节专业课，下午球队训练。”
　　江辞递给他毛巾，“如果你下午有空，可以来看训练。之后我们可以去图书馆继续项目。”

　　这个邀请让林溪心头一跳：“去看训练...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江辞反问，“你是我男朋友，来看我训练很正常。”

　　男朋友...虽然是契约关系，但这个词从江辞口中说出，还是让林溪心跳加速。

　　“好，我去。”

　　晚上九点，林溪准备离开。
　　江辞送他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等一下。”

　　他走回房间，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林溪打开，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银色项链，吊坠是一个简约的几何图形。

　　“这是...”

　　“定位和报警一体设备。”
　　江辞解释，“如果信息素突然失控，或者遇到任何危险，按一下吊坠，我会立刻收到警报和你的位置信息。平时戴着就行，看起来就是普通饰品。”

　　林溪摸着冰凉的吊坠，喉咙发紧：“太贵重了，我...”

　　“你的安全是我的责任。”江辞认真地说，“戴上它，我会安心一点。”

　　林溪最终戴上了项链。
　　吊坠贴着锁骨，有一种沉甸甸的安全感。

　　“谢谢。”他抬头看着江辞，“今天...很愉快。不只是因为项目，也因为...”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因为被理解？因为被重视？因为在这个Alpha身边，他第一次感到可以卸下所有伪装？

　　“我也很愉快。”江辞似乎懂了他未说完的话，“明天见，林溪。”

　　“明天见。”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林溪的手不自觉地抚摸着颈间的吊坠。
　　晚风带着凉意，但体内江辞的信息素让他感到温暖。

　　手机震动，是江辞的信息：“到宿舍告诉我。”

　　林溪回复：“马上到。谢谢你今天的一切。”

　　发送后，他又加了一句：“项链很合适，我很喜欢。”

　　江辞的回复很快：“喜欢就好。晚安。”

　　回到宿舍，陈默正在打游戏。
　　看到林溪，他暂停了游戏：“哟，约会回来了？”

　　林溪脸一热：“算是吧...”

　　“项链不错啊，”陈默眼尖，“江辞学长送的？他对你可真好。”

　　林溪摸着吊坠，没有否认。

　　洗漱后躺在床上，林溪翻看手机里今天拍的几张照片——江辞工作时的侧脸，屏幕上的设计草图，夕阳下的公寓客厅。
　　他犹豫了一下，选了一张工作台的照片，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有意义的下午。”

　　很快，江辞点了赞。
　　接着，苏晓评论：“哇！这是江辞学长的公寓？进展神速啊！”

　　林溪笑了笑，没有回复。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属于江辞的信息素。
　　雪松琥珀的沉稳，雨后青柠的清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味印记。

　　周三的临时标记，周五的检测复查，下周的球队训练观看...他们的生活正以惊人的速度交织在一起。
　　契约的界限开始模糊，真实的情感悄然生长。

　　林溪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不知道信息素依赖和真实心动的区别在哪里。

　　但他知道，他开始期待每一个和江辞见面的日子。

　　期待着那个私人空间，那间洒满阳光的公寓，那个能让他完全放松做自己的人。

　　颈后的腺体传来轻微的悸动，是江辞的信息素在温柔地提醒——他们之间的连接，正在一天天加深。

　　而这一次，林溪不再感到恐慌，只有一种奇异的、温暖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