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体质使用说明》》怜星渡

3、初次登场

　　周六下午四点，梅园3栋宿舍楼下。

　　林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三次调整了衬衫领口。
　　他最终选择了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搭配米色休闲裤和帆布鞋，既不会过于随意，也不显得刻意隆重。
　　颈后的阻隔贴换成了江辞给的那款，轻薄到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手机震动，是江辞的信息：“我到了。”

　　林溪深吸一口气，抓起外套下了楼。
　　走出宿舍楼时，他看见江辞靠在一辆黑色自行车旁等待。
　　江辞今天穿了深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梳理得整齐，整个人挺拔又利落。

　　“很准时。”江辞直起身，目光在林溪身上停留了片刻，“这身很适合你。”

　　“谢谢。”林溪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我们怎么去？”

　　“骑车。”江辞拍了拍后座，“‘蓝调’离学校两站路，这个时间打车反而堵。”

　　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靠近江辞的后背，雪松琥珀的信息素淡淡传来，混合着洗衣液的清爽味道。

　　“坐稳了。”江辞提醒一声，踩下踏板。

　　初秋的风拂过脸颊，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林溪一手抓着车座边缘，另一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自行车驶过减速带时，他身体一晃，下意识抓住了江辞的衣角。

　　“抱歉。”林溪立刻松手。

　　“抓紧点，没关系。”江辞的声音随风飘来，“安全第一。”

　　林溪迟疑片刻，还是轻轻拽住了江辞腰侧的衣服。
　　布料下的肌肉紧实温热，随着踩踏的动作微微起伏。
　　这个认知让林溪耳尖发热，他强迫自己看向路边的风景。

　　“紧张吗？”江辞忽然问。

　　“有点。”林溪承认，“我怕露馅。”

　　“不用怕。”江辞的声音平稳，“记住，我们是跨学科项目认识的。你是美术系最有天赋的新生，对数字艺术感兴趣；我是计算机系的，正在开发一个艺术可视化程序。我们因为共同兴趣走近，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这个背景故事听起来很合理。”

　　“因为它就是真的。”
　　江辞说，“我真的在做艺术可视化项目，也真的需要一个懂美术的合作者。所以如果有人追问细节，我们可以应对。”

　　林溪愣住了：“你是说...”

　　“我想过了。”江辞拐进一条林荫道，“既然我们要长期合作，不如让这段关系建立在真实的基础上。你愿意参与我的项目吗？作为美术顾问，有报酬的。”

　　“我...我需要做什么？”

　　“帮我优化用户界面，设计视觉元素，确保程序在艺术上也有美感。”
　　江辞放慢车速，“你可以把它当作兼职，每周花几个小时就行。这样我们见面也名正言顺。”

　　林溪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江辞不仅提供了解决方案，还照顾到了他的自尊心——这不是施舍，而是真正的合作。

　　“我愿意。”林溪说，“谢谢你，江同学。”

　　“叫我名字就行。”江辞的语气温和了些，“我们到了。”

　　“蓝调”音乐餐厅坐落在大学城边缘，是一栋三层的老洋房改造而成。
　　复古砖墙，暖黄灯光，门口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特供。

　　江辞锁好车，转向林溪：“准备好了吗？”

　　林溪点点头。江辞很自然地伸出手，林溪犹豫了一秒，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温暖干燥的触感传来，Alpha的信息素通过皮肤接触温柔地包裹着他，像一层无形的盔甲。

　　“记住，”江辞低声说，“你不需要表演什么，做自己就好。如果他们喜欢你，那是因为你本身值得喜欢。”

　　餐厅二楼已经被篮球队包场，刚踏上楼梯就听到阵阵笑声和音乐声。
　　推开门，一个宽敞的 loft空间展现在眼前，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饮料，二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

　　“队长来了！”一个高大的男生率先发现他们，端着啤酒走过来，“哟，这位就是林溪小学弟吧？我是陈浩，队里的副队长。”

　　陈浩是典型的体育生长相，寸头，小麦色皮肤，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他的信息素是阳光晒过的草地味，温暖而充满活力。

　　“你好，陈学长。”林溪礼貌地点头。

　　“别这么客气，叫浩哥就行。”陈浩拍拍江辞的肩膀，“好小子，终于舍得带人来了。林溪你是不知道，我们队长以前总是孤零零一个人，我们都怀疑他要和电脑过一辈子了。”

　　“那是因为你们太吵了，影响我思考。”
　　江辞回敬，但嘴角带着笑。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陈浩提高声音，“这位是林溪，美术系大一新生，咱们队长的...嗯，队长，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林溪感到手心微微出汗，但江辞握紧了他的手，从容回答：“我们在交往。林溪，这些都是我的队友和朋友。”

　　人群中响起口哨声和善意的起哄。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走过来，她身材娇小，但眼神精明干练：“赵雨薇，球队经理。终于见到真人了，江辞可没少提你。”

　　林溪惊讶地看向江辞，后者轻咳一声：“我只是提过几次。”

　　“几次？”赵雨薇挑眉，“上周开会时你走神三次，我问你在想什么，你说‘在想林溪的色彩运用怎么那么特别’。”

　　众人哄笑，林溪的脸颊发烫。
　　江辞难得露出窘迫的表情：“雨薇，适可而止。”

　　“好好好，不说了。”赵雨薇笑着递给林溪一杯果汁，“欢迎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接下来的时间，林溪被队员们轮流打招呼。
　　让他意外的是，每个人都很好相处，没有他担心的审视或刁难。
　　Alpha队员的信息素大多温和克制，几个Beta队员则完全没有信息素压力。

　　“别紧张，他们都很喜欢你。”
　　江辞趁着空档，带林溪到阳台透气。

　　夜色初降，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阳台上的绿植间挂着串灯，营造出温馨的氛围。

　　“他们确实很好。”林溪靠在栏杆上，“但我能感觉到，有几个人在观察我们。”

　　江辞点头：“正常。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带人来。特别是赵雨薇，她心思细腻，可能会看出些端倪。但没关系，只要我们不露出明显破绽就行。”

　　“江辞，”林溪犹豫了一下，“你之前真的提过我？”

　　江辞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远方：“嗯。看到你的画之后，我确实印象深刻。那些色彩...很特别，有一种说不出的生命力。”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算是夸奖吗？还是只是客观评价？

　　“你们在这儿躲清静呢！”陈浩推开门，端着两盘食物过来，“快吃点东西，雨薇亲手做的柠檬鸡，绝了。”

　　三人回到室内，聚会已经进入了自由交流阶段。
　　林溪被几个队员拉着聊美术和设计的趣事，江辞则在一旁和几个大三的队员讨论毕业规划。

　　“林溪，听说你对数字艺术感兴趣？”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问，她是球队的理疗师，医学系大三，“江辞那个项目我也听说过，超级酷的。他要用算法模拟绘画过程，让AI学习不同画派的风格。”

　　“真的吗？”林溪看向江辞的方向，后者正专注地听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

　　“当然，我们队长可是天才。”另一个队员插话，“不过这家伙以前总是一个人闷头干，现在有你帮忙，肯定能做得更好。”

　　林溪感到一种奇异的自豪感，虽然他知道自己和江辞的关系并非他们想象的那样。
　　但至少，在项目合作上是真实的。

　　“林溪，”赵雨薇走过来，笑容温和，“能帮我个忙吗？厨房的果汁没了，我一个人搬不动新的。”

　　“当然。”林溪起身，跟着她下楼。

　　一楼的厨房里确实放着几大瓶未开封的果汁，但林溪一眼就看出，赵雨薇的力气完全足以搬动它们。

　　“抱歉，用了个借口。”赵雨薇坦诚地说，“我想单独和你聊聊。”

　　林溪的心提了起来：“请说。”

　　“别紧张。”
　　赵雨薇靠在工作台边，“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你和江辞在一起，是真的因为喜欢他，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问题直白得让林溪措手不及。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认识江辞三年了。”
　　赵雨薇认真地看着他，“他是我见过最专注也最孤独的人。篮球、学业、项目，他做得都很好，但从未让任何人真正走近。直到你出现。”

　　她顿了顿：“如果你只是玩玩，或者有什么其他目的，请现在就离开。江辞看起来强大，但他不是无坚不摧的。”

　　林溪沉默了很久。
　　他能感到赵雨薇的善意——她是真的关心江辞，才会如此直接。

　　“我喜欢和他在一起。”林溪最终说，这句话在某种意义上是真的，“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他很特别。至于其他原因...”

　　他深吸一口气：“江辞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所以我绝不会伤害他，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赵雨薇审视着他，良久，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诚的笑容：“好，我相信你。不过你要知道，江辞身边一直不缺追求者。光我知道的，就有好几个Omega在等着你们分手。”

　　“追求者？”

　　“当然。S级Alpha，长相出众，能力顶尖。”赵雨薇数着，“只不过江辞以前总是拒人千里之外。但现在他公开了你们的关系，可能会有人...不太甘心。”

　　林溪想起协议里“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的条款。原来江辞说的麻烦，也包括这个。

　　“我会注意的。”他说。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赵雨薇拍拍他的肩，“江辞认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既然他选择了你，就说明你在他心里有特别的位置。”

　　两人搬着果汁回到二楼时，聚会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有人打开了卡拉OK，几个队员正在鬼哭狼嚎地唱着流行歌曲。

　　“队长来一个！队长来一个！”陈浩起哄。

　　江辞摇头：“我五音不全。”

　　“那林溪来！”另一个队员喊道，“美术系的肯定有艺术细胞！”

　　林溪慌了：“我、我也不行...”

　　“来嘛来嘛，就一首！”

　　众人起哄中，江辞忽然站起来：“那我替林溪唱一首吧。”

　　全场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林溪惊讶地看着江辞走向点歌台，完全无法想象这个冷静克制的人会当众唱歌。

　　音乐前奏响起，是一首老歌《慢慢喜欢你》。江辞拿起话筒，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林溪。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有些生涩，但意外地悦耳：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骑的单车还有他和她的对谈/女孩的白色衣裳男孩爱看她穿...”

　　林溪感到脸颊发烫，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有江辞的声音清晰入耳。
　　歌词里的画面竟然和他们下午的经历如此契合——骑单车，衬衫，傍晚的风...

　　“刚才吻了你一下你也喜欢对吗/不然怎么一直牵我的手不放...”

　　唱到这句时，江辞的目光与林溪交汇。
　　林溪感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他慌忙低头，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又握住了江辞的衣角。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江辞放下话筒走回来，神色如常，只有耳尖微微泛红。

　　“你唱得很好。”林溪小声说。

　　“只有你不嫌弃。”江辞低声回应，重新握住他的手。

　　聚会接近尾声时，一位不速之客出现了。

　　“江辞学长，原来你在这儿。”柔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望去，一个穿着精致连衣裙的Omega女孩站在门口，长发及腰，面容姣好。
　　她的信息素是甜美的茉莉花香，优雅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苏媛？”赵雨薇皱眉，“你怎么来了？”

　　“听说篮球队有聚会，我来看看。”
　　苏媛笑着走进来，目光直接落在江辞和林溪交握的手上，“这位是...”

　　“我男朋友，林溪。”江辞平静地说。

　　“男朋友啊...”苏媛的视线在林溪身上转了一圈，“美术系的新生？真年轻呢。”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
　　林溪能感觉到这个Omega的敌意，也能感受到周围队员们的尴尬。

　　“苏媛，我们快结束了。”
　　陈浩试图打圆场，“要不...”

　　“我刚来就要赶我走吗？”苏媛故作委屈，“我只是想恭喜江辞学长终于找到了伴侣。毕竟，以前那么多Omega追你，你都看不上呢。”

　　这话说得刺耳。
　　林溪感到江辞的手微微收紧。

　　“以前没有遇到合适的人。”江辞语气冷淡，“现在遇到了。如果没别的事，我们要收拾场地了。”

　　苏媛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那我就不打扰了。林溪学弟，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你们能长久。”

　　她转身离开，茉莉花香渐渐散去。

　　“抱歉，”赵雨薇第一时间对林溪说，“苏媛是外语系的，她追江辞追了半年，一直没死心。”

　　“没关系。”林溪说，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不是因为吃醋——他告诫自己没资格吃醋——而是因为意识到，江辞的世界比他想象的复杂。

　　聚会结束后，队员们开始收拾。
　　林溪帮忙整理餐具，江辞在一旁擦拭桌子。

　　“今天谢谢你。”江辞忽然说。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演戏，也谢谢你...没有在苏媛面前露怯。”
　　江辞停下动作，“她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不会。”林溪顿了顿，“但她说得对，比我优秀的人很多...”

　　“林溪。”江辞打断他，声音严肃，“契约归契约，但既然我们现在是公开的伴侣，我就会对你负责。我不会让别人质疑你的价值，包括你自己。”

　　林溪抬头，撞进江辞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太过复杂，太过汹涌。

　　“我知道了。”他最终说。

　　收拾完毕，已经晚上十点。
　　江辞再次骑车送林溪回宿舍，这一次，林溪很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

　　夜风微凉，星空稀疏。

　　“下周三，我需要再做一次临时标记。”
　　江辞忽然说，“李医生建议我们建立规律周期。”

　　“好。”林溪将脸轻轻靠在江辞背上，雪松琥珀的信息素让他感到安心，“在哪儿？”

　　“我的公寓。”江辞说，“比宿舍私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

　　自行车驶过梧桐大道，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林溪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他不知道这段关系将走向何方，不知道契约结束后会怎样，甚至不知道自己对江辞日益增长的好感是不是信息素依赖的错觉。

　　但至少今晚，在星空下，在这个Alpha温暖的后背上，他允许自己暂时不去思考那些复杂的问题。

　　到达宿舍楼下时，江辞停下车，却没有立刻让林溪下来。

　　“今天真的谢谢你。”
　　江辞又说了一遍，“你表现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好。”

　　“你也很好。”林溪说，“那首歌...很好听。”

　　两人对视，空气中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林溪看到江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又迅速移开。

　　“晚安，林溪。”江辞的声音有些沙哑。

　　“晚安，江辞。”

　　林溪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时，他忍不住从窗口望下去。
　　江辞还站在自行车旁，仰头看着他的方向。

　　看到林溪，江辞挥了挥手，这才骑车离开。

　　回到宿舍，陈默已经睡了。
　　林溪轻手轻脚地洗漱，躺到床上时，手机屏幕亮起。

　　江辞的信息：“下周项目讨论的时间发你了。周三下午四点，我的公寓。地址定位附上。”

　　接着是第二条：“今晚我很开心。谢谢你。”

　　林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回复：“我也很开心。晚安。”

　　他将手机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跳渐渐平复。
　　颈后的腺体传来细微的、熟悉的暖意，那是江辞的信息素在温柔地提醒——他们之间的连接，比契约更深，比标记更复杂。

　　而在这个初秋的夜晚，林溪第一次诚实地问自己：

　　如果有一天契约结束，他真的能毫无留恋地离开吗？

　　答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