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体质使用说明》》怜星渡

2、契约日常

　　临时标记后的第二天，林溪在晨光中醒来，颈后的腺体传来隐约的酸痛感。
　　他伸手触摸，指尖触到一块柔软的阻隔贴——是昨天江辞离开前为他换上的高级医用型号，可以有效隐藏信息素气味48小时。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跳出来：“上午九点，校医院三楼特殊体质科，记得吃早餐。江辞。”

　　简单直接，不容置疑。
　　典型的Alpha作风，林溪想。

　　他回复了一个“好”字，起身洗漱。
　　镜子里的少年眼下有淡淡青黑，但眼神还算清明。
　　昨晚他几乎没睡，反复思考着与江辞的契约。
　　这决定太疯狂，将一个几乎陌生的Alpha拉入自己最私密的困境中。
　　但当时的情形，他别无选择。

　　“林溪，你昨天没事吧？”室友陈默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听说美术楼那边出事了，有个Omega信息素失控？”

　　林溪收拾书包的手微微一顿：“嗯，听说了。我走得早，没碰上。”

　　“那就好，”陈默伸了个懒腰，“对了，你脖子上是什么？受伤了？”

　　林溪下意识拉高衣领：“有点过敏，贴了药贴。”

　　“哦哦，秋天容易过敏。”陈默没再追问，打着哈欠去洗漱了。

　　林溪松了口气。
　　他需要习惯这种隐瞒，至少在找到长期解决方案前。
　　校医院三楼格外安静，与楼下熙攘的普通门诊形成鲜明对比。
　　特殊体质科的铭牌是低调的银色，门口需要刷卡进入。

　　林溪到达时，江辞已经在等候区坐着了。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针织衫，配深色长裤，少了些球场上的张扬，多了几分书卷气。
　　见到林溪，他收起手机站了起来。

　　“准时。”江辞看了眼手表，“医生在等我们。”

　　诊疗室内，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医生正在看资料。
　　她抬头时，林溪认出了她——高中时参与他会诊的信息素专科医生之一，李岚。

　　“林溪同学，又见面了。”李医生微笑，“江辞同学已经大致说明了情况。请坐。”

　　林溪局促地坐下，江辞则自然地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首先，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你的信息素等级。”李医生推了推眼镜，“上次检测是在一年前，结果显示你的‘雨后青柠’属于变异型，峰值时可达S级，但对Alpha的影响机制与常规Omega信息素不同。”

　　“不同是什么意思？”江辞问。

　　李医生调出一张图表：“常规Omega信息素对Alpha的作用是吸引与安抚，但林溪的信息素在异常波动时，会激发Alpha的保护本能和...攻击性。昨天的画室事件中，如果不是你及时用S级信息素压制，其他Alpha可能会因争夺保护权而产生冲突。”

　　林溪攥紧了衣角。
　　高中时的混乱场景再次浮现——同学们通红的眼睛，混乱的场面，刺耳的警报声...

　　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林溪抬头，对上江辞平静的目光。

　　“现在有办法了吗？”江辞问，手却没有移开。

　　李医生点头：“有两种方案。第一，定期注射特殊抑制剂，但长期使用可能产生抗药性。
　　第二，也是最有效的方案——与固定Alpha建立稳定的临时标记关系，通过信息素交融训练，逐步调节你的腺体功能。”

　　“固定Alpha？”林溪小声重复。

　　“是的。”
　　李医生的目光在两人间移动，“鉴于江辞同学是S级Alpha，信息素足够强大，且你们已经建立了初步标记联系，他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但前提是双方自愿。”

　　诊疗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愿意。”江辞先开口，“但我需要了解所有风险和责任。”

　　李医生赞许地点头：“风险主要包括：第一，临时标记产生的信息素依赖，随着标记次数增加，林溪同学可能会对你的信息素产生生理性依赖。
　　第二，标记关系对外界而言等同于‘准伴侣’，会带来社交压力。第三，如果将来关系终止，林溪同学需要经历痛苦的戒断期。”

　　“责任呢？”

　　“你需要每周至少提供一次临时标记，在林溪信息素波动期可能需要更频繁。
　　此外，当他的信息素出现异常时，你要第一时间响应。”
　　李医生顿了顿，“这不仅仅是咬一下腺体那么简单，江辞同学。你需要学习如何控制注入的信息素量，如何平衡压制与安抚，如何...”

　　“我明白。”江辞打断她，“我接受。”

　　林溪怔怔地看着江辞的侧脸。
　　这个人，为什么愿意为一个陌生人承担这么多？

　　“林溪同学，你的意见呢？”李医生转向他。

　　“我...”林溪深吸一口气，“如果江辞学长真的愿意，我同意这个方案。但我需要支付报酬，或者...”

　　“不需要报酬。”江辞说，“但我需要你遵守契约的另一部分——在某些场合，作为我的临时伴侣出现。”

　　李医生好奇地挑眉，但没有追问年轻人的协议细节：“那么，从今天开始，你们需要进行第一次正式的信息素交融训练。江辞同学，你需要学习如何感知林溪的信息素状态；林溪同学，你需要学习如何放松接受标记，减少排斥反应。”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溪经历了人生中最尴尬又最奇特的训练。

　　他需要坐在特制的椅子上，后颈暴露，而江辞站在他身后，练习用信息素感知他的状态。
　　Alpha的信息素如无形的触须，温柔地包裹着他的腺体，探查，轻触，适应。

　　“放松，”江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的肌肉太紧张了。”

　　“抱歉...”林溪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松。
　　但被人这样近距离接触最脆弱的部位，生理本能让他无法完全松懈。

　　“试着回想昨天画画时的专注。”江辞忽然说。

　　林溪一愣，下意识照做。
　　他想起了画笔在纸上的沙沙声，光影的变化，线条的流动...渐渐地，他真的放松下来。

　　“很好，”江辞的声音里有一丝赞许，“现在，我会注入少量信息素，你感受一下。”

　　一股温和的暖流注入腺体，与昨天标记时的强度完全不同。
　　这一次，林溪没有感到疼痛，只有一种奇特的安心感，仿佛寒冷的雨夜裹上了温暖的毯子。

　　“这就是正常标记应该有的感觉。”江辞退开一步，“昨天的紧急情况，我只能用强效压制，所以你会痛。”

　　训练结束后，李医生记录下数据：“契合度初步评估为78%，很不错。一般来说，临时标记的伴侣需要三个月才能达到这个水平。”

　　“我们什么时候需要再次标记？”林溪问。

　　“根据监测数据，你的信息素目前稳定，大约可以维持一周。”
　　李医生递给他一个便携式信息素检测仪，“但这个仪器只能监测波动，无法阻止爆发。如果数值超过阈值，必须立即联系江辞同学或来医院。”

　　走出校医院时已是中午，阳光正好。

　　“一起吃午饭？”江辞问，“我们需要聊聊契约的细节。”

　　林溪点点头：“好，但我请客。算是...谢谢。”

　　江辞没有反对，带着他去了校园东区的一家简餐店。
　　店面不大，但干净整洁，这个时间人也不多。

　　点完餐后，江辞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的文档。

　　“这是契约的正式版本，”他将文档推过来，“我昨晚拟的，你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林溪接过，惊讶地发现文档非常正式，条理清晰：

　　《信息素管控互助协议》

　　第一条：协议目的

　　甲方（江辞）协助乙方（林溪）管控特殊体质信息素，乙方配合甲方必要社交需求。

　　第二条：甲方义务

　　1. 每周提供至少一次临时标记，乙方信息素异常时需及时响应。

　　2. 协助乙方进行信息素交融训练。

　　3. 对外维护乙方隐私，不泄露乙方Omega身份及特殊体质信息。

　　第三条：乙方义务

　　1. 配合校医院研究，定期检测信息素水平。

　　2. 在甲方需要时，以“临时伴侣”身份出席特定社交场合。

　　3. 提前告知可能影响信息素状态的活动（如长途旅行、高强度工作等）。

　　第四条：协议期限

　　自签署日起至乙方毕业，或乙方信息素恢复稳定可控状态止。

　　第五条：特殊条款

　　1. 协议期间，双方均保留与他人交往的自由，但涉及标记相关事项需提前沟通。

　　2. 任何一方可提前30天书面提出终止协议。

　　3. 协议终止后，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平稳过渡至其他管控方案。

　　林溪看完，抬头看向江辞：“你想得很周全。”

　　“既然是正式契约，就应该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江辞喝了口水，“特别要说明的是第四条和第五条——这不是终身契约，你有随时退出的权利。”

　　“为什么加上第五条第一款？”林溪指着“保留与他人交往的自由”那一条。

　　江辞的表情平静：“我不想限制你的生活。这个协议只解决信息素问题，不应该成为你的枷锁。”

　　林溪沉默片刻：“那你需要我作为‘临时伴侣’出席的场合，具体是什么？”

　　“一些推不掉的社交活动。”江辞揉了揉眉心，“我是校篮球队队长，又是计算机系推免生候选人，总有些场合需要带‘伴侣’出席。以前我总推说没有合适的人，但现在...”

　　“明白了。”林溪点头，“那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做你自己就好。”江辞说，“不过第一个场合可能有点挑战——这周六，篮球队有个聚会，所有队员都会带家属或朋友。”

　　林溪眨眨眼：“这周六？只有三天准备时间？”

　　“不用担心，”江辞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我会告诉你需要注意的事项。而且，篮球队的人都很好相处。”

　　午餐在相对轻松的气氛中结束。
　　分开前，江辞叫住了林溪。

　　“这个给你。”他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林溪打开，里面是一支精致的抑制剂笔和几片高级阻隔贴。

　　“李医生说你的常规抑制剂效果有限，这是医院特制的。”
　　江辞解释道，“阻隔贴是我从家里拿的，比医院提供的更轻薄透气。”

　　“谢谢...”林溪握紧盒子，“这些很贵吧？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江辞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记住，有事随时联系我。你的安全是我的责任。”

　　看着江辞离去的背影，林溪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Alpha强大、冷静、负责，几乎完美得不像真人。
　　但越是完美，林溪越觉得不安——他凭什么得到这样的帮助？
　　下午的美术史课上，林溪有些心不在焉。
　　教授讲解文艺复兴三杰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

　　“林溪同学？”旁边的女生小声提醒，“教授让你回答问题。”

　　林溪猛地回神，站起来时差点碰倒画板。

　　“抱歉，教授，能重复一下问题吗？”

　　教授宽容地笑了笑：“我问的是，你认为达·芬奇的《蒙娜丽莎》最独特之处是什么？”

　　林溪定了定神：“是她眼神中的不确定性。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似乎都在注视着你，但眼神中的情绪却又难以捉摸。这种模糊性，让观者将自己的解读投射其中，从而成就了这幅画的永恒魅力。”

　　教授赞许地点头：“很好的见解，请坐。”

　　下课后，刚才提醒他的女生凑过来：“你好，我叫苏晓，也是美术系一班的。你上午没来，教授发了期中的作业要求。”

　　“谢谢。”林溪接过苏晓递来的资料，“我上午有点事。”

　　“是去医院了吗？”苏晓指了指他颈后的阻隔贴，“我弟弟也是Omega，经常贴这个。”

　　林溪身体一僵。

　　“别紧张，”苏晓善解人意地压低声音，“我看得出来你在伪装Beta。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实际上，我们班至少还有三个Omega在伪装呢。”

　　林溪稍稍放松：“为什么...”

　　“为什么伪装？”苏晓耸耸肩，“各种原因吧。有人不想被区别对待，有人害怕Alpha的过度关注，有人单纯觉得麻烦。对了，你用的阻隔贴是‘安缦’的高定系列吧？那个超贵的，一片要两百多。”

　　林溪摸了摸颈后，想起江辞随意递过来的样子。
　　原来这么昂贵吗？

　　“朋友送的。”他含糊道。

　　苏晓眼睛一亮：“是Alpha朋友吗？这个系列的阻隔贴有配套的Alpha信息素缓释功能，如果标记你的Alpha使用同系列产品，可以延长阻隔效果。”

　　林溪不知该如何回答，幸好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江辞的信息：

　　“晚上七点，图书馆三楼A区。我们需要制定周六的计划。”

　　林溪回复确认，抬头发现苏晓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是那位‘朋友’？”她眨眨眼，“去吧去吧，我不打扰你了。对了，如果需要Omega之间的建议，随时可以找我哦。”

　　看着苏晓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林溪忽然觉得，大学生活或许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艰难。
　　图书馆三楼的A区是小组讨论区，相对嘈杂。
　　林溪到达时，江辞已经在了，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和几本厚重的书。

　　“这里说话方便吗？”林溪坐下，小声问。

　　“比咖啡馆安静。”江辞合上电脑，“直接进入正题。周六的聚会地点是‘蓝调’音乐餐厅，晚上六点开始。篮球队正式队员12人，加上家属朋友，大概会有30人左右。”

　　江辞推过来一张名单，上面标注了每个人的姓名、年级、专业，以及简单的性格特点。

　　“你需要记住的主要是这几个人。”江辞指着几个名字，“副队长陈浩，体育系大三，性格豪爽，但观察力敏锐。经理人赵雨薇，外语系大二，负责球队的日常事务和对外联络，心思细腻。”

　　“我需要特别做什么吗？”

　　“自然相处就好。”
　　江辞说，“但如果有人问起我们怎么认识的，就说是在图书馆讨论跨学科项目时认识的。你是美术系的，我是计算机系的，这个说法合理。”

　　林溪点头：“我们的关系要表现得多亲密？”

　　江辞顿了顿：“适度的亲密。不需要刻意秀恩爱，但要有默契。”
　　他想了想，“比如，我会记住你不吃什么，你记得我喝咖啡的习惯。这种细节比肢体接触更有说服力。”

　　“你不吃香菜，对坚果轻微过敏，喜欢美式咖啡加一份浓缩但不要糖。”林溪忽然说。

　　江辞惊讶地挑眉：“你怎么知道？”

　　“中午吃饭时观察到的。”林溪低头翻看名单，“你点了牛肉面，特意要求不放香菜。甜点里的坚果你只尝了一口就没再碰。咖啡你点了双份浓缩美式，服务员问要不要糖，你拒绝了。”

　　短暂的沉默后，江辞轻笑：“很好，看来你已经有基础了。”

　　那笑容短暂却真实，冲淡了他平时冷峻的气质。
　　林溪发现，江辞笑的时候，眼角会有细微的纹路，让他看起来不那么难以接近。

　　“你笑什么？”林溪忍不住问。

　　“笑我低估你了。”
　　江辞重新打开电脑，“现在，我们来统一一下基本信息，避免穿帮...”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互相了解了对方的课程安排、兴趣爱好、家庭背景的基本情况。
　　林溪得知江辞来自北方的科技世家，父母都是科研人员，有一个姐姐在国外读博。
　　而林溪也简单说了自己的情况——南方小镇长大的独生子，母亲是中学美术老师，父亲早年去世。

　　“你父亲...”江辞欲言又止。

　　“在我小学时意外去世了。”林溪平静地说，“我和妈妈一起生活。她支持我学美术，尽管知道这条路不容易。”

　　“你很坚强。”江辞说，语气里没有怜悯，只有尊重。

　　窗外天色渐暗，图书馆的灯光逐一亮起。
　　林溪看着对面专注打字的江辞，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谈，而非基于信息素危机的紧急沟通。

　　这个Alpha，比他想象的更...有人情味。

　　“差不多了。”
　　江辞保存文档，发到林溪邮箱，“周六下午四点，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记得穿得稍微正式一点，但不用太夸张。”

　　“好。”林溪收拾东西，“那...明天见？”

　　“明天见。”江辞顿了顿，“对了，你的信息素检测仪显示正常，但如果有任何不适，随时联系我。”

　　走出图书馆时，晚风微凉。
　　林溪看着校园里来往的学生，路灯下成双成对的身影，忽然想起那份协议里的条款——“双方均保留与他人交往的自由”。

　　理论上，他们都可以有各自的生活。
　　但事实上，这份基于信息素建立的契约，已经将他们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信息：“小溪，新学校适应得怎么样？钱够用吗？”

　　林溪回复：“一切都好，妈妈别担心。我还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学习伙伴。”

　　他删掉了“Alpha”这个词，换成了更安全的表述。

　　回宿舍的路上，林溪经过篮球场。
　　夜晚的球场灯火通明，他远远看到江辞在和队友们训练。
　　那个在图书馆温和交谈的Alpha，在球场上又变成了另一副模样——凌厉、专注、充满力量。

　　一个漂亮的转身跳投，篮球划过完美的弧线，应声入网。

　　场边响起欢呼声，江辞与队友击掌，转身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场外，与林溪的视线相遇。

　　隔着半个球场，江辞朝他微微点头，然后重新投入训练。

　　林溪转身离开，颈后的腺体传来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意。
　　那是临时标记残留的信息素在回应，在确认，在提醒他——

　　他们的契约，已经生效。

　　而周六的聚会，将是这场戏的第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