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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思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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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四日,北京又起风了。
比昨天更大。
周汐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行人的衣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手机放在办公桌上。
屏幕一直暗着。
她走过去,解锁。
打开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是昨天早晨。
江葶说“我再想想”。
她回“好”。
之后就没有了。
她打了很久的字。
“今天风大。”
删掉。
“晚上想吃什么。”
删掉。
“你想好了吗。”
删掉。
她把手机放回去。
坐回椅子上。
窗外北京十一月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她看着那片灰。
想起昨天早晨江葶站在她面前的样子。
她说我再想想。
她说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好。
她应该说不用想。
她应该说你就在这儿。
她应该说你哪都不许去。
但她没有。
她只是说好。
周汐云把脸埋进手心。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给她时间,还是在给自己时间。
她不知道这个时间要多久。
她只知道她怕听到答案。
那天下午,周汐云五点半就下班了。
她买了菜。
鱼,芥兰,柠檬,还有一袋江葶爱吃的橘子。
她推开门的时候,江葶正在客厅写稿。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
“这么早。”她说。
周汐云换了鞋。
“嗯。”她说。
她把菜拎进厨房。
江葶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冰箱。
看着她系上围裙。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今晚做什么。”她问。
周汐云没回头。
“柠檬鱼。”她说。
江葶点点头。
她站在门口。
看着周汐云洗菜。
看着她把鱼从袋子里拿出来。
看着她片鱼的动作。
很慢。
很稳。
周汐云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江葶在看她。
她片鱼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瞬。
然后她继续。
那晚她们一起吃饭。
柠檬鱼,清炒芥兰,紫菜汤。
周汐云把那盘鱼放在江葶面前。
“尝尝。”她说。
江葶夹了一筷。
酸。
比平时还酸。
她抬头看周汐云。
周汐云没有看她。
她低着头吃饭。
江葶把那筷鱼吃完。
又夹了一筷。
“好吃。”她说。
周汐云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
“……嗯。”她说。
饭后周汐云洗碗。
江葶在客厅写稿。
键盘声一下一下。
水声哗哗。
周汐云把碗一只一只洗干净。
放回消毒柜。
灰蓝色。
深灰色。
并排。
她看着那两只杯子。
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
摸了摸灰蓝色那只杯壁上的裂纹。
比昨天又长了一点。
她用拇指沿着那道裂纹慢慢划过去。
然后她收回手。
关上柜门。
她走出来。
江葶还在写稿。
周汐云在她对面坐下。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
看着江葶写稿。
江葶没有抬头。
但她的键盘声慢了下来。
一下。
停顿。
两下。
停顿。
三下。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垂下的睫毛。
看着她握鼠标的手。
看着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在灯光下轻轻闪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
“江葶。”她说。
江葶抬起头。
周汐云看着她。
“你……”她顿了顿。
“还在想吗。”
江葶看着她。
过了几秒。
“嗯。”她说。
周汐云点点头。
她没有再问。
她只是坐在那里。
看着她。
江葶低下头。
继续写稿。
键盘声又响起来。
一下,两下,停顿,三下。
十一点。
江葶合上电脑。
“不早了。”她说。
她站起来。
周汐云也站起来。
她们隔着茶几。
江葶看着她。
“早点睡。”她说。
周汐云点头。
江葶走回自己房间。
门没有关严。
周汐云站在客厅。
她看着那扇门。
看着门缝里透出的那线光。
她站了很久。
她走过去。
站在门口。
她没有抬手。
她只是站在那里。
“江葶。”她说。
里面安静了几秒。
“嗯。”
周汐云张了张嘴。
“你想多久都可以。”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
“我等。”
里面没有回答。
周汐云站在门口。
她听着门后的呼吸声。
很轻。
很慢。
她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十一月十五日,周五。
江葶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
她做了早餐。
周汐云吃完去公司。
她在家写稿。
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
下午继续写稿。
傍晚周汐云回来。
她做了晚饭。
周汐云吃完洗碗。
她在客厅写稿。
然后各自回房间。
像前一天的复刻。
像很多天的复刻。
但有什么不一样。
她们都知道有什么不一样。
那个“再想想”悬在空气里。
悬在那扇虚掩的门之间。
悬在每一次对视又移开的眼睛里。
十一月十六日,周六。
周汐云没去公司。
她在书房看文件。
江葶在客厅写稿。
下午的时候,刘盈钰打电话来。
周汐云接起来。
“在干嘛。”刘盈钰问。
“在家。”周汐云说。
刘盈钰顿了一下。
“她呢。”
周汐云没说话。
刘盈钰叹了口气。
“还在想?”
周汐云没说话。
刘盈钰沉默了几秒。
“汐云,”她说,“你打算让她想到什么时候。”
周汐云握着手机。
“不知道。”她说。
刘盈钰又叹了口气。
“你就不怕她想出个不字?”
周汐云没说话。
她看着书房门外。
客厅里键盘声一下一下。
很轻。
“怕。”她说。
刘盈钰等了一会儿。
“那你倒是说啊。”
周汐云垂下眼睛。
“我不知道怎么说。”她说。
刘盈钰沉默了很久。
“行吧,”她自暴自弃地说着,“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能憋,都属铁王八的。”
她挂了电话。
周汐云把手机放下。
她坐在书房里。
听着客厅的键盘声。
一下。
两下。
停顿。
三下。
她站起来。
走到客厅门口。
江葶在写稿。
她没有抬头。
周汐云站在门口。
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
在江葶对面坐下。
江葶停下键盘。
她抬起头。
她们对视。
两秒。
三秒。
五秒。
“周小姐。”江葶开口。
“嗯。”
江葶看着她。
“你……”她顿了顿。
“有话要说?”
周汐云看着她。
“没有。”她说。
江葶点点头。
她低下头。
继续写稿。
周汐云坐在她对面。
她看着她。
看着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
看着她把一行字打完。
看着她停下来,看着屏幕发呆。
她忽然想。
她刚才说谎了。
她有话要说。
很多话。
但她说不出口。
她只是坐在那里。
看着她。
十一月十七日,周日。
北京下了一整天的雨。
不是之前那种小雨。
是冬天的冷雨,又密又急,打在玻璃上噼啪响。
江葶站在窗边。
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
一道一道。
像没写完的句子。
周汐云从书房出来。
她看见江葶站在窗边。
她走过去。
站在她身后半步。
“看什么。”她问。
江葶没回头。
“雨。”她说。
周汐云也看着窗外。
雨很大。
把朝阳公园那片湖水打得泛起白雾。
她们站着。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江葶转过身。
周汐云就在她身后。
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眼角那颗痣。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柠檬香。
江葶没有退后。
周汐云也没有。
她们隔着半步。
隔着雨声。
隔着从去年三月到现在五百多个日子。
江葶看着她。
“周小姐。”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嗯。”
江葶张了张嘴。
“我……”她说。
她没有说完。
周汐云等着。
江葶垂下眼睛。
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角那颗痣。
“我不知道。”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不知道什么。”她问。
江葶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
窗外的雨声很大。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垂下的睫毛。
看着她微微颤动的嘴唇。
看着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她忽然抬起手。
很慢。
慢到江葶可以看清她每一根手指的动作。
她把江葶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她耳后。
那只手停在她耳边。
没有收回去。
江葶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周汐云指尖的温度。
很烫。
周汐云看着她。
“不知道就不想。”她说。
和那天晚上一样的话。
但这次她没有收回手。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江葶的耳廓。
很轻。
像羽毛。
江葶抬起眼睛。
她们对视。
很近。
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的自己。
周汐云看着她。
“你在这儿。”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
“就够了。”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嘴角那颗痣。
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光。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周汐云收回手。
她退后半步。
“雨停了。”她说。
江葶看向窗外。
雨真的停了。
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
把湿漉漉的阳台照成一片淡金色。
柠檬树的叶子上挂满水珠。
闪闪发光。
江葶看着那些光。
周汐云看着她。
那天下午,她们一起去了超市。
周汐云推车。
江葶走在旁边。
她拿起一包冰糖。
“家里的快用完了。”她说。
周汐云点头。
江葶把冰糖放进去。
她又拿起一瓶醋。
“这个也快没了。”她说。
周汐云又点头。
江葶把醋放进去。
她转过身。
周汐云在看她。
她们对视。
两秒。
三秒。
江葶先移开视线。
她推着车往前走。
周汐云跟在后面。
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在超市的灯光下一闪一闪。
那天晚上,她们一起腌了酸梅。
周奶奶寄来的那批。
周汐云洗梅子。
江葶码罐。
一层梅子,一层冰糖。
一层梅子,一层冰糖。
七罐。
和之前一样。
周汐云把最后一罐放进冰箱。
她直起身。
江葶站在她身后。
“周小姐。”她开口。
周汐云转过身。
江葶看着她。
“你下午说的话,”她说,“我听见了。”
周汐云看着她。
江葶顿了顿。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信。”她说。
和那天早晨一样的话。
周汐云看着她。
“能。”她说。
和那天早晨一样的回答。
江葶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把周汐云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她耳后。
很慢。
和周汐云下午做的一样慢。
周汐云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江葶指尖的温度。
也是烫的。
江葶收回手。
“我去写稿了。”她说。
她转身走出厨房。
周汐云站在原地。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廓。
那里还有江葶指尖的温度。
她站在那里。
很久没有动。
那天晚上,江葶写稿写到很晚。
周汐云在客厅看书。
十一点。
十二点。
十二点半。
江葶合上电脑。
她抬起头。
周汐云还在看书。
“你怎么还不睡。”她问。
周汐云没抬头。
“陪你。”她说。
和之前一样的话。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被落地灯光笼住的侧脸。
看着她垂下的睫毛。
看着她手里的书。
那本书一页都没翻过。
江葶站起来。
她走到周汐云面前。
周汐云抬起头。
江葶看着她。
“周小姐。”她说。
“嗯。”
江葶张了张嘴。
“我……”她说。
周汐云等着。
江葶垂下眼睛。
“我还没想好。”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嗯。”她说。
江葶站在那里。
过了很久。
“但我想……”她说。
她没有说完。
周汐云等着。
江葶抬起眼睛。
“我想试试。”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眼角那颗痣。
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不确定的光。
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
她站起来。
她们面对面站着。
很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周汐云看着她。
“试什么。”她问。
江葶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她。
周汐云也看着她。
窗外的北京十一月,夜很深。
客厅只有落地灯的光。
笼着她们。
周汐云伸出手。
轻轻握住江葶的右手。
那只戴着戒指的手。
她低下头。
看着那枚淡绿色的石头。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眼睛。
看着江葶。
“好。”她说。
江葶看着她。
她没有说话。
但她没有收回手。
她们就这样站着。
握着彼此的手。
很久。
久到落地灯自动调暗了一格。
久到窗外的风声停了。
江葶先松开手。
“不早了。”她说。
她的声音有点哑。
周汐云看着她。
“嗯。”她说。
江葶转身走回房间。
门没有关严。
周汐云站在客厅。
她看着那扇门。
看着门缝里透出的那线光。
她走过去。
站在门口。
她没有抬手。
她只是站在那里。
“江葶。”她说。
里面安静了几秒。
“嗯。”
周汐云张了张嘴。
“晚安。”她说。
里面沉默了一下。
“晚安。”很轻。
周汐云站在门口。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贴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
走回自己房间。
那晚她睡得很沉。
没有梦。
十一月十八日,周一。
江葶醒来时,阳光已经照进房间。
她看了看时间。
八点半。
她坐起来。
走出房间。
周汐云在厨房做早餐。
她听见动静,回过头。
“早。”她说。
江葶站在厨房门口。
“早。”她说。
周汐云把咖啡倒进杯子。
三分糖,一份奶。
放在餐桌上。
江葶坐下来。
周汐云在她对面坐下。
她们安静地吃早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把餐桌照成暖黄色。
江葶喝完那杯咖啡。
她放下杯子。
“周小姐。”她开口。
周汐云看着她。
“嗯。”
江葶顿了顿。
“今天……”她说。
“你去公司吗。”
周汐云看着她。
“不去。”她说。
江葶看着她。
周汐云也看着她。
阳光在她们之间铺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江葶先移开视线。
她低下头。
把杯子收进厨房。
洗干净。
放回消毒柜。
灰蓝色。
深灰色。
并排。
她看着那两只杯子。
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
把深灰色那只拿出来。
倒了一杯柠檬水。
喝了一口。
酸。
她喝完。
洗干净。
放回去。
和灰蓝色并排。
她关上柜门。
走出来。
周汐云还坐在餐桌边。
江葶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周小姐。”她说。
周汐云抬起头。
江葶看着她。
“我今天……”她顿了顿。
“想在家写稿。”
周汐云看着她。
“好。”她说。
江葶点点头。
她转身走回房间。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你呢。”她问。
周汐云看着她背影。
“也在家。”她说。
江葶点点头。
她走进房间。
门没有关严。
周汐云坐在餐桌边。
她看着那扇门。
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光。
她站起来。
走到书房门口。
把自己的电脑和文件拿出来。
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打开电脑。
开始工作。
江葶从房间里出来倒水时,看见她坐在那里。
她愣了一下。
周汐云抬起头。
她们对视。
两秒。
三秒。
江葶先移开视线。
她走进厨房。
倒了一杯水。
喝完。
洗干净杯子。
放回消毒柜。
她走出来。
周汐云还在看电脑。
江葶站在客厅中央。
“周小姐。”她说。
周汐云抬起头。
江葶看着她。
“你……”她顿了顿。
“怎么不在书房。”
周汐云看着她。
“这边亮。”她说。
江葶看着她。
她知道她在说谎。
书房比客厅亮。
她没有拆穿她。
她只是点点头。
走回房间。
门还是没关严。
周汐云看着那扇门。
看了一会儿。
她低下头。
继续看电脑。
那天下午,她们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
一个在房间写稿。
一个在客厅看文件。
偶尔有人出来倒水。
偶尔对视一眼。
然后各自移开。
没有说话。
但谁都知道对方在那里。
傍晚的时候,江葶从房间里出来。
她走到沙发边。
周汐云抬起头。
江葶看着她。
“晚上想吃什么。”她问。
周汐云看着她。
“酸。”她说。
江葶点点头。
她走进厨房。
开始做饭。
周汐云合上电脑。
她站起来。
走到厨房门口。
靠在门框上。
看着江葶切菜。
看着她系着那条灰色围裙。
看着她把姜切成丝。
把蒜拍扁。
把鱼放进锅里。
江葶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她在看她。
她的手很稳。
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
周汐云看着她。
看了很久。
“江葶。”她开口。
江葶没回头。
“嗯。”
周汐云张了张嘴。
“你今天……”她顿了顿。
“想什么了。”
江葶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瞬。
然后她继续切菜。
“想了很多。”她说。
周汐云等着。
江葶把切好的葱放进碟子里。
“想你。”她说。
很轻。
像不是说出来的一样。
周汐云靠在门框上。
她没有说话。
但她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完整的笑。
只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睛里化开了。
江葶还是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她在笑。
她也笑了一下。
很轻。
也像不是笑出来的一样。
那晚她们一起吃饭。
一起洗碗。
一起坐在客厅。
一个看书。
一个写稿。
谁都没有说话。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种不一样在空气里。
在落地灯的光晕里。
在阳台柠檬树轻轻摇晃的叶子里。
十一点。
江葶合上电脑。
她站起来。
走到周汐云面前。
周汐云抬起头。
江葶看着她。
“周小姐。”她说。
“嗯。”
江葶顿了一下。
“我今天想了很多。”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想什么。”她问。
江葶垂下眼睛。
“想我能不能给别人什么。”她说。
周汐云没说话。
江葶抬起眼睛。
“想我有没有资格。”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想你会不会后悔。”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
周汐云站起来。
她们面对面站着。
很近。
周汐云看着她。
“你想完了吗。”她问。
江葶看着她。
“没有。”她说。
周汐云点点头。
“那继续想。”她说。
江葶看着她。
周汐云也看着她。
“但有一件事,”周汐云说,“你不用想。”
江葶等着。
周汐云看着她。
“我不会后悔。”她说。
江葶没说话。
她看着周汐云。
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她嘴角那颗痣。
看着她站在落地灯光里的样子。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周汐云伸出手。
轻轻握住她的右手。
那只戴着戒指的手。
“你也不用想这个。”她说。
江葶低下头。
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
周汐云的手很暖。
比她的手暖。
她握紧了一点。
周汐云也握紧了一点。
她们站在那里。
很久没有动。
“周小姐。”江葶开口。
“嗯。”
江葶抬起眼睛。
“晚安。”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晚安。”她说。
江葶松开手。
她走回自己房间。
门没有关严。
周汐云站在客厅。
她看着那扇门。
看着门缝里透出的那线光。
她走过去。
站在门口。
她没有抬手。
她只是站在那里。
“江葶。”她说。
里面安静了几秒。
“嗯。”
周汐云张了张嘴。
“明天见。”她说。
里面沉默了一下。
“明天见。”很轻。
周汐云站在门口。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贴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
走回自己房间。
那晚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在北京。
朝阳公园那间公寓。
江葶坐在她对面。
喝着柠檬水。
眉心蹙了一下。
她问她:酸吗。
江葶说:刚好。
她笑了。
江葶也笑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
柠檬树开满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