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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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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四日,北京刮了一整天的风。
西北风,干冷干冷的,把行道树的枯枝刮得吱呀响。窗玻璃被吹得轻轻震颤,从早到晚没有停过。
周汐云没去公司。
她在书房看文件。
看不进去。
她放下文件,站起来,走到客厅。
江葶在写稿。
键盘声一下一下。
她没有抬头。
周汐云站在客厅中央。
她看着江葶。
看着她的侧脸。
看着她垂下的睫毛。
看着她握鼠标的手。
她忽然想走过去。
想坐在她旁边。
想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
想问她那句“我再想想”要想多久。
她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
江葶停下键盘。
她抬起头。
她们对视。
两秒。
三秒。
江葶先移开视线。
她低下头。
继续写稿。
周汐云张了张嘴。
“今天风大。”她说。
江葶没抬头。
“嗯。”她说。
周汐云点点头。
她走回书房。
门虚掩着。
江葶停下键盘。
她看着那扇门。
看了一会儿。
她低下头。
继续写稿。
那天下午,周汐云出门了一趟。
她说去超市买点东西。
江葶说好。
周汐云走了很久。
江葶一个人在家。
她站在阳台上。
风很大,把柠檬树的叶子吹得翻来覆去。
新开的花又被刮落了几朵。
她没有捡。
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花被风吹走。
飘到楼下。
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汐云回来时已经快六点了。
她买了很多东西。
一袋橘子。
一盒草莓。
一包核桃。
还有一袋江葶爱吃的那个牌子的饼干。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冰箱。
放进柜子。
放在茶几上。
江葶站在厨房门口。
“买这么多。”她说。
周汐云把最后一袋饼干放好。
“备着。”她说。
和上次一样的话。
江葶看着她。
周汐云没有看她。
她关上柜门。
转过身。
“晚上想吃什么。”她问。
江葶看着她。
“……随便。”她说。
周汐云点点头。
她开始洗菜。
江葶还站在门口。
她看着周汐云的背影。
看着她系上围裙。
看着她打开水龙头。
看着她把菜放进水池。
她忽然很想走过去。
想站在她旁边。
想和她一起洗菜。
想问她今天为什么去那么久。
想问她买那些东西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
水声哗哗。
周汐云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江葶在看她。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继续洗菜。
那晚她们一起做了晚饭。
周汐云切菜。
江葶掌勺。
灶台上的火开得很小。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们没有说话。
但配合得很好。
一个切好,一个接过去。
一个下锅,一个递调料。
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饭后周汐云洗碗。
江葶在客厅写稿。
键盘声一下一下。
水声哗哗。
周汐云把碗一只一只洗干净。
放回消毒柜。
灰蓝色。
深灰色。
并排。
她看着那两只杯子。
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
把灰蓝色那只拿出来。
握在手里。
杯壁上那道裂纹又长了一点。
她用拇指摸了摸。
然后她放回去。
和深灰色并排。
关上柜门。
她走出来。
江葶还在写稿。
周汐云在她对面坐下。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
看着江葶写稿。
江葶没有抬头。
但她知道她在看她。
键盘声慢了下来。
一下。
停顿。
两下。
停顿。
三下。
周汐云看着她。
她忽然很想问——
你想好了吗。
她没有问。
她只是坐在那里。
看着她。
江葶停下键盘。
她抬起头。
她们对视。
两秒。
三秒。
五秒。
“周小姐。”江葶开口。
“嗯。”
江葶看着她。
“你下午……”她顿了顿。
“去超市怎么那么久。”
周汐云看着她。
“排队。”她说。
江葶点点头。
她没有再问。
她知道她在说谎。
她知道下午超市不用排队。
她没有拆穿她。
她只是低下头。
继续写稿。
周汐云坐在她对面。
她看着她。
看着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
看着她把一行字打完。
看着她停下来,看着屏幕发呆。
她忽然想告诉她。
我去那么久,是因为我不知道买什么。
我站在超市里,看着那些东西。
想着你喜不喜欢吃。
想着你会不会开心。
想着你吃了会不会想起我。
我站了很久。
最后买了一大堆。
我不知道你在不在乎。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问。
我没有说。
我只是把东西放好。
我只是看着你。
周汐云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她说不出口。
她只是坐在那里。
看着她。
十一点。
江葶合上电脑。
“不早了。”她说。
她站起来。
周汐云也站起来。
她们隔着茶几。
江葶看着她。
“早点睡。”她说。
周汐云点头。
江葶走回自己房间。
门没有关严。
周汐云站在客厅。
她看着那扇门。
看着门缝里透出的那线光。
她站了很久。
她走过去。
站在门口。
她抬起手。
在门板上停了三秒。
没有叩下去。
她收回手。
走回自己房间。
十一月十五日,周五。
江葶的生日。
她自己忘了。
早晨起来,她照常做早餐。
周汐云在餐桌边坐着。
她把咖啡放在她面前。
三分糖,一份奶。
周汐云没有喝。
她看着江葶。
江葶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不喝。”她问。
周汐云看着她。
“今天……”她顿了顿。
“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江葶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
“周五。”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十一月十五。”她说。
江葶还是没反应过来。
周汐云看着她。
“你生日。”她说。
江葶愣住了。
她看着周汐云。
看着她嘴角那颗痣。
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你怎么知道。”她问。
周汐云垂下眼睛。
“你填过一张表,”她说,“放在茶几下面。”
江葶想起来了。
那是她刚搬进来时填的物业登记表。
她随手放在茶几下面。
再也没动过。
周汐云看见了。
记了四个月。
江葶没说话。
她低下头。
看着面前那杯咖啡。
周汐云站起来。
她走进厨房。
出来时手里端着一只小碗。
碗里是一碗面。
长寿面。
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她把碗放在江葶面前。
“早上做的。”她说。
江葶看着那碗面。
看着那个荷包蛋。
看着碗里飘着的葱花。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周汐云在她对面坐下来。
“吃吧。”她说。
江葶拿起筷子。
她夹了一筷面。
送进嘴里。
很烫。
她慢慢嚼着。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把那碗面一口一口吃完。
看着她把汤也喝完。
看着她放下筷子。
“谢谢。”江葶说。
她的声音有点哑。
周汐云看着她。
“不客气。”她说。
江葶站起来。
她把碗收进厨房。
洗干净。
放回碗架。
她站在厨房里。
很久没有出来。
周汐云坐在餐桌边。
她没有动。
她听着厨房里的水声。
听着水龙头关上的声音。
听着江葶走出来的脚步声。
江葶站在厨房门口。
她们对视。
两秒。
三秒。
五秒。
“周小姐。”江葶开口。
“嗯。”
江葶看着她。
“你……”她顿了顿。
“为什么要记住这个。”
周汐云看着她。
“因为是你。”她说。
江葶没说话。
她垂下眼睛。
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角那颗痣。
她站在那里。
很久没有动。
周汐云也没有动。
窗外的风还在刮。
把阳台的柠檬树吹得沙沙响。
江葶抬起头。
她走回自己房间。
门关上了。
这次关严了。
周汐云一个人坐在餐桌边。
她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她只知道她记得那个日子。
她记得那张表上写的每一个字。
江葶,2000年2月14日。
贵州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记住。
她只知道她记住了。
那天下午,江葶在房间里待了很久。
她没有写稿。
她坐在窗边。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看着风把枯枝刮得乱晃。
她想起那碗面。
想起那个荷包蛋。
想起周汐云说“因为是你”。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
那里很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她只知道她忍了很久。
晚上,周汐云回来得很晚。
她发消息说公司有事,晚点回。
江葶回复好。
她一个人吃了晚饭。
一个人洗了碗。
一个人在客厅写稿。
键盘声一下一下。
很轻。
很慢。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门锁响了。
周汐云推门进来。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
江葶在写稿。
她抬起头。
“回来了。”她说。
周汐云点头。
她走过来。
在江葶对面坐下。
她手里拎着一只小盒子。
放在茶几上。
推到江葶面前。
江葶低头看。
是一只很小的丝绒盒。
深蓝色。
她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很细的素圈。
上面镶着一颗很小的石头。
淡绿色的。
她抬头看周汐云。
周汐云没有看她。
她看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柠檬水。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她说。
她顿了顿。
“橄榄石。”
江葶看着那颗石头。
很小。
成色不算好。
切割是老工艺。
和那枚领带夹一样。
和她收着的那颗祖母绿一样。
“生日礼物。”周汐云说。
她的声音很轻。
“可以戴,可以不戴。”
她顿了顿。
“都行。”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垂下的睫毛。
看着她嘴角那颗痣。
看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有一点抖。
江葶把戒指拿出来。
套在右手无名指上。
那颗痣旁边。
刚好遮住。
周汐云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
但她眼睛里的光动了一下。
江葶把那只手伸出来。
看了看。
“刚好。”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江葶没有看她。
她把那只手收回去。
放在膝盖上。
“谢谢。”她说。
周汐云点头。
她们坐着。
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停了。
北京十一月的夜很安静。
十一点四十。
江葶合上电脑。
“不早了。”她说。
她站起来。
周汐云也站起来。
她们隔着茶几。
江葶看着她。
“你也是。”她说。
她走回自己房间。
门没有关严。
周汐云站在客厅。
她看着那扇门。
看着门缝里透出的那线光。
她站了很久。
她走过去。
站在门口。
她抬起手。
在门板上停了三秒。
没有叩下去。
“江葶。”她隔着门说。
里面安静了几秒。
“嗯。”
周汐云张了张嘴。
“你……”她说。
“喜欢吗。”
里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不会有回答。
“喜欢。”很轻。
周汐云站在门口。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那就好。”她说。
她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
听着门后很轻的呼吸。
听着她翻身。
听着一切安静下来。
她收回手。
走回自己房间。
十一月十六日,周六。
江葶起得很早。
她做了早餐。
周汐云出来时,餐桌已经摆好了。
两杯咖啡。
两碗粥。
一碟小菜。
周汐云坐下来。
她端起咖啡。
喝了一口。
三分糖,一份奶。
温度刚好。
她放下杯子。
看着江葶。
江葶在吃粥。
她低着头。
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晨光里轻轻闪了一下。
周汐云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
继续吃粥。
那天上午,她们一起去了超市。
周汐云推车。
江葶走在旁边。
她把要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车里。
西红柿,鸡蛋,芥兰,鲈鱼。
走到调味品区,她停下来。
拿起一瓶醋。
“家里的快用完了。”她说。
周汐云点头。
江葶把醋放进去。
她又拿起一包冰糖。
“酸梅快吃完了,”她说,“要腌新的。”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把冰糖放进去。
看着她把车里的东西整理整齐。
“江葶。”周汐云开口。
江葶抬起头。
周汐云看着她。
“那枚戒指,”她顿了顿,“你喜欢就好。”
江葶没说话。
她低下头。
继续整理东西。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好。
看着她推着车往前走。
她跟在后面。
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淡绿色的石头。
在超市的灯光下一闪一闪。
那天下午,她们一起腌柠檬。
周汐云洗果子。
江葶切。
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
周汐云把切好的柠檬片码进玻璃罐。
江葶撒一层糖。
周汐云再码一层。
江葶再撒一层。
七罐。
和之前一样。
周汐云把最后一罐放进冰箱。
她直起身。
江葶站在她身后。
“周小姐。”她开口。
周汐云转过身。
江葶看着她。
“你……”她顿了顿。
“为什么送我戒指。”
周汐云看着她。
“因为……”她说。
她没有说完。
江葶等着。
周汐云垂下眼睛。
“因为想送。”她说。
江葶看着她。
看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说。
她转身走出厨房。
周汐云站在原地。
她看着江葶的背影。
看着她走进客厅。
在沙发上坐下来。
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
周汐云站在厨房里。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去。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出去。
在江葶对面坐下来。
她们隔着茶几。
一个看书。
一个看窗外。
谁都没有说话。
但谁都没有走开。
那天晚上,江葶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在贵州。
那个老房子。
那个院子。
那些比人还高的野草。
她站在院子里。
弟弟从屋里跑出来。
“姐,有人找你。”他说。
她没动。
弟弟拉着她的袖子。
“真的,有人找你。”
她跟着弟弟走进屋。
屋里坐着一个女人。
背对着她。
她看不清那人的脸。
“谁。”她问。
那人转过身。
是周汐云。
江葶愣住了。
周汐云看着她。
“我来接你。”她说。
江葶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周汐云站起来。
走过来。
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走吧。”她说。
江葶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老房子。
那个院子。
那些野草。
都还在。
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跟着周汐云走了出去。
她醒了。
凌晨四点。
窗外北京十一月的夜很深。
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看了很久。
她抬起右手。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那枚戒指。
那颗淡绿色的石头。
很暗。
但她知道它在。
她把那只手贴在胸口。
那里跳得很重。
十一月十七日,周日。
周汐云一早就出门了。
她说去公司加班。
江葶说好。
一个人在家。
她做了两个人的早餐。
一个人吃完。
把另一份倒掉。
杯子洗干净。
放回消毒柜。
灰蓝色。
深灰色。
并排。
她站在消毒柜前。
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
把深灰色那只拿出来。
倒了一杯柠檬水。
喝了一口。
酸。
她喝完。
洗干净。
放回去。
和灰蓝色并排。
她关上柜门。
走到阳台。
柠檬树又开了几朵花。
她伸出手,摸了摸最小那朵。
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颤动。
她收回手。
站在阳台上。
看着对面那栋楼。
有人在晾衣服。
有人在做饭。
有人在过普通的一天。
她忽然想。
如果她搬出去。
如果她离开。
周汐云会不会过得轻松一些。
她不用再记得别人的生日。
不用再买那些饼干。
不用再站在超市里发呆。
不用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可以回香港。
回她自己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没有贵州来的小记者。
没有半聋的耳朵。
没有不配得的人。
江葶站在那里。
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
很冷。
她没有进去。
周汐云下午三点回来。
她推开门,看见江葶站在阳台上。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汐云走过去。
拉开阳台的门。
“江葶。”她说。
江葶转过头。
她的眼睛有点红。
周汐云看见了。
她没有问。
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她。
“风大,”她说,“进来吧。”
江葶看着她。
看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走进来。
周汐云把阳台门关上。
她们站在客厅里。
隔着一米。
周汐云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江葶摇头。
“没事。”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她知道她在说谎。
她没有拆穿她。
她只是说。
“那晚上想吃什么。”
江葶看着她。
“随便。”她说。
周汐云点点头。
她走进厨房。
开始洗菜。
江葶站在原地。
她看着周汐云的背影。
看着她系上围裙。
看着她打开水龙头。
她忽然很想走过去。
想从后面抱住她。
想问她。
如果我走了,你会不会难过。
她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水声哗哗。
看着周汐云的背影。
看着那枚戒指在她自己手上。
在灯光下轻轻闪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们一起吃饭。
一起洗碗。
一起坐在客厅。
一个写稿。
一个看书。
谁都没有说话。
十一点。
江葶合上电脑。
“不早了。”她说。
她站起来。
周汐云也站起来。
她们隔着茶几。
江葶看着她。
“周小姐。”她开口。
“嗯。”
江葶张了张嘴。
“如果……”她说。
她没有说完。
周汐云等着。
江葶垂下眼睛。
“没什么。”她说。
她走回自己房间。
门没有关严。
周汐云站在客厅。
她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她走过去。
站在门口。
她没有抬手。
她只是站在那里。
“江葶。”她说。
里面安静了几秒。
“嗯。”
周汐云张了张嘴。
“你想说什么。”她问。
里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不会有回答。
“想问你……”江葶的声音很轻。
“如果我不在了,你会不会轻松一点。”
周汐云站在门口。
她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
“不会。”她说。
她的声音很哑。
“不会轻松。”
里面没有回答。
周汐云把手掌贴在门板上。
“你去哪,我问的是你要去哪住?”她问。
里面沉默。
“你哪都不许去。”她说。
她的声音有一点抖。
里面还是沉默。
周汐云站在门口。
她把额头抵在门板上。
“江葶。”她说。
“嗯。”
“你听见了吗。”
里面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不会有回答。
“听见了。”很轻。
周汐云站在门口。
她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
听着门后很轻的呼吸。
听着她翻身。
听着她坐起来。
听着她走到门口。
门开了一条缝。
江葶站在门后。
只露半边脸。
眼睛红红的。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眼角那颗痣。
看着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在黑暗中轻轻闪了一下。
“周小姐。”江葶开口。
周汐云看着她。
“嗯。”
江葶张了张嘴。
“我……”她说。
她没有说完。
周汐云等着。
江葶垂下眼睛。
“我不知道。”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不知道什么。”她问。
江葶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
隔着那扇半开的门。
周汐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只是一下。
很轻。
像羽毛。
“不知道就不想。”她说。
她收回手。
“睡吧。”
她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门没有关严。
江葶站在门口。
她看着周汐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听着她的脚步声。
听着门关上的声音。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看着自己手背上刚才被碰到的那一小片皮肤。
那里很烫。
她站在那里。
很久没有动。
十一月十八日,周一。
江葶醒来时,阳光已经照进房间。
她看了看时间。
九点半。
她愣了一下。
闹钟没响。
她明明定了七点的闹钟。
她坐起来。
走出房间。
客厅很安静。
餐桌上放着早餐。
一杯咖啡。
一碗粥。
一碟小菜。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周汐云的字迹。
“闹钟我关的。”
“多睡会儿。”
“晚上想吃什么发消息。”
江葶看着那张便签。
看了很久。
她把便签叠好。
收进口袋里。
她坐下来。
开始吃早餐。
咖啡还是三分糖一份奶。
温度刚好。
她喝完。
把碗洗干净。
放回碗架。
她站在厨房里。
窗外的阳光很好。
她站了很久。
她拿出手机。
打开和周汐云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
“晚上吃酸。”
发送。
周汐云的回复在三分钟后。
“好。”
江葶看着那个字。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那里跳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