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寂》灰要飞

4、第 4 章

　　等赶到男子说的树林时，已经是傍晚。精怪本就更喜欢在夜晚出没，也比白日更为猖獗，不过，有了上次的经验，白寂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心中反复回想着今日遇到的夫妻，脑海中全是他们那无助的模样。

　　心头杀怪之念愈演愈烈，快要溢出来，甚至感觉体内的灵力都要冲出来。

　　流安虽在这两个月中飞速进步，平时自身的能力其实也在白寂之上，但毕竟没见过精怪，这是头一回，心中还是不由得紧张起来。

　　白寂一言不发，从怀中取出灵符，沉气运转起灵力，快速在灵符上勾勒出引妖诀。符咒之上，散发出模仿凡人精气的气息，足以将附近的
　　精怪尽数引来，不必费时等它们主动现身。

　　她抬手，将灵力稳稳推向符纸，不过片刻，林间阴风突起，几道模糊的黑影，寻着气息飞速逼近。

　　白寂的佩剑快速出鞘，这两个月里，她反复复盘上回历练的不足，日日对着功法苦练，将每一招每一式都刻进脑海里，等的正是此刻一战的时机。

　　流安见状也顾不上紧张的心情，与白寂背对背，出鞘的剑也在她手中翻转，挥舞着，旋出干净利落的招式。

　　上回独自应对妖物时，白寂尚且灵力滞涩、身形微晃，可这一次，体内灵力仿佛被战意唤醒，顺着心意顺畅而出，竟能反过来指引她出招、闪避、斩杀，一气呵成。

　　流安偶有疏漏，白寂也总能及时回身，替她挡下精怪突袭。

　　这次用符咒吸引来的精怪不少，二人虽将其都斩灭，收剑后确实也精疲力尽，收剑后便就地而坐，打算先休息一会儿。

　　“白寂，谢谢你救我。你真的进步很快，难怪是尊上的徒弟。我记得你说，你上次斩杀两只精怪，也比较费力，这次竟能如此从容。”

　　流安由衷地夸赞道。

　　“那是。师父说收我为徒就是看我有潜力呢，刚刚想着今日遇见的夫妻，我气不打一处来，怨气一下就沾满我的脑子，只想把精怪杀光。现在好了，可算是能长舒一口气了！你也很厉害呀，若不是你在我背后，我可做不到这样。”

　　白寂想着今天和流安一起斩杀了数十只精怪，不免感到小得意，也为她们自己感到骄傲。
　　她们没注意到，在她们背后，还有一只漏网之鱼。那黑影趁她们卸下防备的放松之际，疾冲而上，径直扑到白寂头顶，开始吸□□气。

　　“小心！”

　　精怪吸□□气的速度是很快的，不过一瞬，白寂感觉便没了力气，无法作战。

　　流安怀里抱着瘫软的白寂，佩剑再次快速出鞘，只剩一只，对于流安来说不难解决，挥动两下，这只本就负伤的精怪，在剑光连闪两下后便化成点点尘埃。

　　所幸精怪只是吸取精力，不会造成其他影响，且只一瞬，并不会使白寂像今日的男子那般。白寂这时勉强还能站得起来，流安便搀扶着白寂，一路回了客栈。

　　回到房间，白寂倦意翻涌，很快便熟睡。流安放心不下，想助她早些恢复，于是盘腿坐于白寂的身侧，默念治愈心诀，缓缓运转灵力。

　　掌心泛起柔和微光，她试着将这缕治愈之力，轻轻推向白寂。

　　可下一瞬，那缕微光竟在靠近白寂的刹那，被一股无形之力狠狠弹开。

　　“怎么回事…怎么传不过去？”

　　流安心头一怔，再次尝试，可她的灵力刚一靠近，便被白寂体内自发涌起的气息强硬排斥，甚至连她的手臂都被震得微微发麻。

　　她百思不得其解，忽然想起仙尊临行前的告诫——在凡间，若非遇上魔怪作祟，严禁随意动用仙术。难道连运功救同伴，是禁忌之列？流安隐隐觉得不对。不过精怪并未有机会吸食白寂过多精气，休养两日便能自行恢复，也没有过于放在心上。

　　流安见实在无法相助，只得收了功法，轻手轻脚躺下，伴着浅浅的担忧，渐渐睡去。

　　两日后，白寂精气神恢复如初，站起身踮起脚用力地伸了懒腰后，手随着呼出的长气垂下，前后晃动了两下。

　　“哟，你终于恢复好了呀。先来洗把脸吧。”

　　流安端着盆子进来，将干净的脸巾放入水中搓了两下，又拿起，拧得半干，递给了白寂。白寂接过脸巾，轻轻按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简单洗完脸后，白寂走到流安旁边。

　　“谢谢我的流安姐姐费心照顾我，下次我定要帮你多偷两个包子报答你！”

　　“少贫嘴，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要不要找位郎中来看看？”

　　流安轻点白寂的额头，关切道。

　　“我现在感觉可好了，不用找郎中，再说了，找郎中得花钱呀，不如再吃一份鱼香肉丝。”

　　“我原本还有些担心，看你这样，我算是彻底放心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闹着。

　　“这附近的精怪应该暂时不会再出现了，若出现，一般也不会主动出来再骚扰百姓。那么接下来呢，咱们去哪儿？”

　　流安拿出地图，问起白寂。白寂指了指奇缘客栈下面的糕点铺。

　　“我想吃这家的糕点了。”

　　流安鄙视无语地看着白寂。

　　“你…到底是下山来干什么的…？”

　　“这家铺子的包子比厨房的好吃。”

　　“我们走。”

　　流安听到好吃的包子，抓起白寂的手腕就要收拾东西赶路。

　　“我的好姐姐，我还没吃早餐呢…”

　　白寂委屈巴巴地拽着流安的衣裳，撒娇着想吃点东西。流安扔给她一个馒头。

　　“我刚好就让我吃这个？”

　　白寂瞪圆眼睛。

　　“我们所带的银两本就不算多，昨日给了那苦命夫妻一些，再不省着点，到时候银两不够，你回不去了，我可不管你。”

　　流安一边收拾行囊，一边头也不抬地回应白寂。

　　“那你干脆别吃包子了呗。”

　　“那不行。”

　　流安可以不吃饭，包子她却是真喜欢吃。
　　白寂与流安正式踏上征程。路途虽不算近，可一路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烟火缭绕，倒也别有一番凡间风味。

　　地图上标记的糕点铺附近，正是她们此次下山的真正任务点。

　　这片区域有着不少寻常小怪，它们只吸食草木灵气为生，凡人肉眼本不可见，对人对物都无甚威胁。可近来却出了异状——部分小怪误食了有毒植物，体内滋生异变，褪去了原本无形的屏障，身躯化为一抹诡异的暗紫色，成了凡人也能清清楚楚看见的模样。

　　未知最是吓人。于是偶然在林间见过这些暗紫色小怪的凡人，有的当场吓晕，有的吓出病来，更有甚者吓得神志恍惚，整日心中不安。街巷间人心惶惶，不少人家索性闭门不出，连生计都顾不上了。

　　两人在此地的任务有二：

　　第一，伪装成游历四方的研究者，开设简易讲座，告知百姓这种小怪并无恶意，只需不栽种有毒草木，便可避免异变，不必恐慌。

　　第二，暗中净化那些已经异变的植食灵，帮它们排去体内毒素，让它们重新变回凡人看不见的模样。

　　毕竟，就算话说得再明白，也总有人不肯相信。若是讲座之后，仍有人撞见那骇人的暗紫色身影，恐慌依旧无法平息，只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待到午后，白寂与流安观察之后，选择了镇上最热闹的街口，向饭店借来了简易的木桌。
　　白寂按照仙山教给的说辞，换上一身素净布衣，装作走南闯北的研学者，流安则站在一旁，安静帮她撑着场面。

　　不一会儿，便围上来不少百姓，眼神里有好奇，也有警惕。

　　“各位乡亲，我们今日来，是想与大家说清楚近来街上出现的暗紫色小怪。”

　　白寂声音清和地落进人群里，

　　“那并非妖邪，只是误食了毒草的植食灵物，不伤人、不害命。它们平日只汲取草木微薄的精华，也会反过来回馈生机，让草木长得更加旺盛。只要不栽种有毒野草，它们便不会异变，大家不必害怕。”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响起质疑。

　　“胡说八道！那东西在空中乱飘，模样吓人，怎会无害？”

　　“我家邻居见了直接吓病了，你们两个小姑娘，莫不是江湖骗子吧！”

　　“就是，空口白话，谁信你们！”

　　质疑声此起彼伏，流安下意识想上前争辩，白寂却轻轻按住她，依旧温和耐心地解释。

　　她一遍一遍讲着植食灵的习性，讲着毒素异变的缘由，讲着如何避免恐慌。渐渐地，有人半信半疑，有人悄悄点头，原本躁动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一场讲座结束，已是日落西山，人群散去，她们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好像还是有人不信。”

　　流安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她看着白寂如此拼命地滔滔不绝，耐心地解答问题，可还是有人有冷眼和不买账的人。

　　“这很正常啦，他们没见过这些，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危险之物。我观察了一下，应该是有半数的人是信的，他们回去一定也都会和家人朋友讲今天的见闻。其实，只要有一个人相信我们，这个讲座就不算白费。”

　　白寂安慰道，拍了拍流安的肩。

　　“走吧，吃饭去，一会儿还有活儿呢。”

　　二人来到植食灵时常出没的园林。

　　这里花草繁茂、树木葱郁，灵气温润，难怪会成为灵物聚集之地。

　　白寂与流安从怀中取出灵符，指尖凝气，快速写下引灵仙诀，轻轻向前一推。

　　不一会儿，数十只泛着暗紫色的灵物便被气息吸引，缓缓飘至二人身边，轻轻环绕。

　　她们虽看不见原本透明的植食灵，却比凡人多了几分感知灵气的能力，能察觉四周还藏着许多未曾异变的同类。所幸，真正出事的，只是占少数。

　　流安本就在治愈仙术上造诣更深、悟性更高，于是她率先动手净化。

　　她对着一只暗紫色植食灵轻轻抬手，那小灵物温顺地落在她掌心。她双手环着灵物，自上而下缓缓画圈，左手托底，右手再绕着灵物轻转，指尖先下后上，同时灵力平稳运转，默念净化口诀。

　　不过瞬息，那层诡异的暗紫便一点点褪尽，灵物重新化作无形，消散在草木间。

　　白寂看得微微出神，回过神来连忙跟着动手。

　　可一套仙术完整施展、灵力尽数运转下来，那只植食灵身上的暗紫却只淡了一丝，并无明显变化。

　　“是哪一步不对……怎么效果这么差。”

　　白寂垂眸，语气里藏着几分沮丧，又开始了自我怀疑，认为是自己天赋不够、努力不足。
　　流安接过她手中那只淡紫色的小灵物，轻声安慰。

　　“我本就注修治愈仙术，对此更熟，这很正常。人人都有擅长与不擅长的事，若是你什么都做得好，那你还拜师做什么，你都能收徒了，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上次斩杀精气怪时，你那般意气风发，可不比谁差。这里不过十几只，也总该让我出一回风头吧。”

　　白寂被她逗笑，心头的失落散了不少。

　　没过多久，月光下那些神秘又诡异的暗紫色，便尽数被净化干净，重新变回透明的灵气，与园林晚风相融，安安静静地依偎着花草树木，继续守着这片生机。

　　看着这片美丽的园林，两人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并肩靠着大树席地而坐。

　　头顶月色温柔如水，和在仙山的夜晚别无二致，晚风带着草木清香，干净又安宁。

　　不知何时，白寂竟靠着树干沉沉睡了过去。

　　流安静静陪了她一会儿，见夜色已深，才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柔声唤道：

　　“白寂，醒醒，我们该回客栈了。”

　　白寂竟不知自己何时就睡着了，流安提醒她该回客栈歇息了，毕竟明天就要开启回山的路程了，得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唔……嗯？”

　　白寂迷迷糊糊睁开眼，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我竟然睡着了……”

　　她揉了揉眼睛，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委屈，

　　“我梦到我们刚在仙山练完功，正准备去吃晚饭呢，你怎么不多等一会儿再叫醒我，好歹让我吃上一口啊……”

　　流安忍不住笑：

　　“怪不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白寂慌忙抬手抹了抹嘴角，鼓着脸反驳：

　　“哪有！我睡觉从不流口水。”

　　“好啦，别闹了，起来吧，我们回去了。”

　　两人起身拍了拍衣摆，踏着月色，走出了这片安静的园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