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寂》灰要飞

2、第 2 章

　　回到此刻。

　　白寂知道，流安来了，这个时候来，目的未免太明显了，她定是没吃饱。

　　白寂探出头去，观察师父的静室，没有动静，拉着流安就向厨房奔去。

　　她们趁今天值班的同门不注意，一溜烟进了旁边的小门。每日未盛完的吃食，都会先放在这里靠近小门。现在值班的同门还在收拾厨余垃圾，正是偷吃的好时候。

　　今日值守的同门正在清理厨余，正是下手的好时机。仙门规矩，饮食不可过饱，恐生怠惰，消磨道心，餐食分量需克制。

　　可白寂和流安总是嘴馋，时常踩着点悄悄来厨房偷吃，被发现过一两次，会被罚坐在研习室静坐一个时辰。可是对于吃东西，她们不约而同地总是不长记性。

　　今天有包子，流安最喜欢吃的东西。她们蹲着躲在桌后，悄悄把头伸出一点，用盘子里几个堆起来的包子做掩护。同门们忙着清洗餐具，并未休注意到她们。她们快速地一人两只手都抓上一个包子，流安已经把其中一个塞进了嘴里，被白寂压声催促着离开，然后蹲着慢慢地再从小门出去。

　　白寂在前面拿出准备好的袋子，装起包子准备一个给自己当夜宵，另一个正准备拍拍流安然后递给她，转过头却看到流安嘴里有一个已经吃了一口的馅饼

　　“你怎么嘴里还叼着一个…”白寂无言以对，马上把准备给流安的包子装进了自己衣服里。
　　流安眼神示意白寂帮自己也装好手上的两个包子，将两个包子也放进了自己的衣服里，手才腾出来拿出嘴里吃了一口的包子。

　　她边吃边说道：

　　“能多吃一个就多吃一个，本来晚饭也不算吃饱，肚子还有空间呢，剩下两个当宵夜正好。你自己笨只能拿两个，羡慕吧，我有三个。”

　　流安得意地把包子晃到白寂面前，然后又往嘴里吃了一口，夸大动作地享受起来。

　　白寂眼睛左右看了一下，嘴角上扬，“来人呐，这里有人偷吃！”白寂喊了一声，马上往回跑，流安握着手里还剩一口的包子睁大眼睛，把包子一下全塞进嘴里，追在白寂身后，再晚一秒钟，就会被同门们看到，上报给仙尊，被罚静坐。

　　“白寂！好啊…你，你这样对我。看我下次怎么报复你！”

　　流安抓住白寂，嘴里一边还在嚼着包子，一边小喘气地挤出几个字威胁白寂。

　　“哎呀好啦，我是特意观察了一下周围没人才喊的，逗你玩玩儿你还当真啦，谁叫你多吃个包子那么得意。回去休息吧，夜宵还等着你呢。”
　　白寂打趣道。

　　等流安吃完，她们也各自回了自己的静室。

　　回到静室，白寂将包子轻轻放在桌上，刚坐定，便想起白日里始终未能精进的仙术，立刻起身，想趁着夜色再多练几遍。

　　那并非什么高深法术，可她反复尝试，灵力运转总是不尽人意。

　　“明日再去请教师父吧。”

　　她只得暂且作罢，心底轻轻泛起一丝困惑。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逐字逐句精研典籍，御剑之法、灵力运转、凝神守心的要诀早已烂熟于心、彻悟其理，常去劳烦请教师父，师父也耐心着时常亲传心法，以掌心灵力与他通感传意，倾囊相授。

　　可每每真正临阵练功，那些熟记于心的法门，却像是纸上空谈，难以尽数施展。

　　虽然自己的能力不差，但白寂自己知道，她许多方面是比不上流安和沈林的，他们在考核时的突出，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作为第一和第二名，分别成为了二位仙尊的亲传弟子。

　　一不小心更是可能败给能力突出的普通弟子。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偶尔是他们茶饭后讨论的对象。资质平平，凭什么是尊上的徒弟？

　　白寂心性开阔，从不会因闲言碎语失落记恨。且师父不在时，也会和大家打成一片，偶尔与流安或者亲近的几个同山弟子去厨房偷吃，偶尔做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戏弄他人，日子也逍遥自在。只是她在学习和练功上从不偷懒，可这不上不下的灵力确实会使她疑惑。

　　白寂也问过师父，他也只说自己收徒从不论资质高低，更重心性眼缘，说他与自己投契，且命数测算之下，根基并非浅薄，才收入门下。

　　师父告诉过白寂，她是师父捡回来的，原本是被穷人家抛弃的孩子，在街头的店铺偷东西吃，被店主狠狠打骂，晕死过去。

　　正巧碰上师父游历，探查人间，看到这一幕，才被救下。

　　白寂不记得别的了，只记得醒来时已经到了这座山上，一位慈眉善目的长者问自己什么名字，她只摇头。

　　长者欣慰地笑着，说

　　“从今往后，你便叫白寂，做我弟子，可好？”

　　白寂什么都不知道，坐在地上木讷地点头。

　　从那时开始，师父便对白寂循循善诱，白寂孜孜不倦。后来，师父和两位仙尊开始广纳门徒，仙山中弟子渐渐多了起来，白寂日常里便与他们朝夕同修。

　　我一定要好好练功，把潜力激发出来，不叫师父失望！

　　白寂在心里这样想着，自我怀疑很快被乐观的心态压下去。她眼中又充满了斗志，准备继续在院子里自己多练习功法。

　　“白寂。可已经休息了？”

　　尊上找到了在自己的静室刚发完呆，正斗志昂扬的白寂。

　　“师父。”

　　听到师父的声音，白寂开门，笑眯眯地应道。

　　“你在仙山修持已久，心性也算沉稳，可想往人间历练一番？”

　　“我…可以吗？”

　　“为师觉得，你已然可以。”

　　尊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此行为师与你同往，只是途中若遇困厄，非到生死关头，为师不会出手。能否过关，全看你自身。”

　　白寂既欣喜，又紧张，欣喜是因为感觉得到了师父的认可，紧张是因为对自己的能力存疑。

　　若是遇上小魔小妖的还能够轻松应付，但若是出现什么意外，以他如今的修为，必是艰难，师父必定会对自己失望…

　　白寂怀着这样的心情，收拾好了所需的一些银两和衣物，将包垮在身上，候在殿外，准备好与师父一同下山。

　　下山了数日，倒也未碰到令白寂紧张慌乱的魔妖，最多也只是夜晚偶然会出现一些不成气候的小怪，白寂几剑下去就能消除得干干净净，多是吸些草木灵气、扰人清梦的小妖，算不上凶煞，却也会惊吓晚归的路人。

　　这日，夜色将至，师父领路往前，树影渐深，迷雾朦胧，越往前越看不清前方的路。

　　忽有两道影从树后窜出，尖啸着扑来，是专吸行人精气的夜游小怪，身形飘忽不定，在空中闪动灵活。

　　白寂心气一沉，灵力控制佩剑出鞘，下意识挡在师父前。

　　“师父，徒儿来。”

　　尊上神态自若，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小怪吓到。
　　“按我教你的来。”

　　白寂凝神、沉气、念诀。招式皆是师父亲传，步法、指法、灵力运转，她一气呵成，可到灵力将被运出时，依旧有几分困难，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轻轻裹住，明明道理全通，力量却始终放不开、放不尽。

　　几招过后，她虽稳稳镇住小妖，剑风却略微急促，额上渗出几颗汗水，看得出来有些吃力。
　　小怪扑咬，她侧身避过，剑随身走，灵光一闪，终于将两道精怪尽数打散，灰飞烟灭。

　　收剑时，她微微喘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师父

　　“弟子……还是慢了些。”

　　尊上走近，语气依旧温和，抬手轻轻拂过她肩头落的碎叶，与寻常关爱弟子的师长一般。

　　“已然很好，临危不乱。”

　　他拂过她肩头那一瞬，指尖极轻地探过她的灵力脉络，一瞬便收回。

　　“继续走吧。”

　　他收回手，步履平缓。

　　“往后独自下山，也要如此沉稳。”

　　白寂听到鼓励后，认为这是师父对考察她修行成果的肯定，立刻点头，眼中重新亮起斗志：

　　“是！弟子定会更加勤勉，下次一定更快更稳！”

　　心里感谢着师父带她来这片树林，除了这小怪，否则，若是有凡人经过，必定会被吸走精力，虽然不会要命，但养精力是不容易的，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下不来床的。

　　这般下山经历，像是为了教会她如何巡守人间。凡界在仙界庇佑之下，百姓安居乐业，阖家和美，街巷间稀奇玩意儿层出不穷，看得人目不暇接。

　　白寂偶尔买下一两件小物，再加上师徒二人一路食宿开销，随身所带银两竟已尽数用尽。

　　可距仙山尚有半日路程，历练中，除了打怪，非必要是不能使用仙术的，因此，御剑飞行回山是不可行的，二人只得寻一户有缘人家，暂且借餐。

　　走到一户院前，白寂上前轻声叩门搭话：

　　“这位大哥，可否行个方便，容我二人化一餐斋饭？”

　　院子里在喂鸡的大哥闻声转过头来，走上前去：

　　“二位是…？”

　　“我们是远方来寻亲戚的，还有一天的路程，银两已经花完了，不知大哥可否帮帮忙？”

　　大哥热情地招呼师徒二人进门，领进家中。
　　仙尊的眼神左右看了一下，道谢后坐了下来。

　　“娘子，今天多做一点，有两位客人。”
　　此时，后方的房间传来婴儿的哭声。

　　“哎呀，孩子们醒了，你看着火，我去抱出来哄。”

　　说着，女子快步冲进房间里，不一会儿从房间里带出来了两个孩子，背上背了一个，怀里抱了一个，她上下颠着哄孩子，哭声渐渐变小。

　　“抱歉啊，孩子小，吵着你们了。”

　　大哥一边宠溺地看了看孩子们，一边道歉道。

　　“两个孩子，好福气啊。”

　　仙尊微笑着看着夫妻二人。

　　“是啊，是龙凤胎，您二位可别笑话我，就算他们哭一整夜，我也心甘情愿。您看看，多可爱啊。”

　　大哥高兴地将妻子手中的孩子抱起给仙尊和白寂看。

　　“这是哥哥。”

　　“哎哟真可爱。”

　　仙尊的手摸上孩子的额头，指尖微顿一瞬，而后夸赞了起来。

　　“那背上的，就是妹妹了。可否也让我瞧一瞧？”仙尊请求道。

　　“当然，我逢人就给他们看我这两个可爱的孩子，他们都喜欢，你快看看妹妹，也是乖巧得很呢。”

　　大哥又将哥哥放回妻子手中，抱起她背上裹着的妹妹给仙尊和白寂看。

　　仙尊同样地也摸了摸妹妹的额头，指尖轻点后，再次夸赞道：

　　“真好，真好啊。”

　　“哎呀，不是让你看火嘛？我炖的菜差点要烧糊了！”

　　妻子想起灶上烟火，轻锤了丈夫两下。

　　“哎哟，我的错，谁叫两个娃娃那么像你，让我看得入迷。”

　　大哥哄着妻子，一边快速把孩子裹回妻子的背上，转身熄火，准备起大家的饭菜。

　　大哥和妻子看着孩子时，眼睛都是充满爱意和希望的，此时孩子们也开始笑了起来，咿呀过后，很快也被哄睡着了。

　　这顿饭吃得很开心，夫妻二人三句不离孩子，白寂听着，也和两口子滔滔不绝地从孩子上学讨论到结婚生子。

　　她忽然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日夜修行、斩妖除魔，守护的正是这样一盏灯火、一户安稳、一片人间烟火。

　　原来她每日刻苦的意义，不只是报答师恩，更是守护眼前这样的万家灯火。

　　畅聊过后，师徒二人告辞，重新踏上回山之路。

　　这一趟历练，让白寂心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信念。从前只为不负师父期望，如今她更明白，守护人间安稳，更是她身为仙门弟子的本分。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往后，这人间烟火，也成为她刻苦修行、永不言弃的动力。

　　想着这些，她得意地摇起头，轻快地哼起了小曲儿，走在师父旁边。

　　“怎么，这顿饭这么好吃？”师父饶有兴致地看着白寂。

　　“好吃，特别好吃。师父，感谢您给我机会带我历练。”

　　“以后会时常派你下来巡守，为师从前也是这样，以后这也是你的职责所在。”

　　“遵命！只要师父一声令下，哪怕是徒儿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能够下山打怪升级，看遍人间百态，路见不平也能拔刀相助，还能品尝美食佳肴，这样美的差事，徒儿怎会推脱。”

　　她心中道心与信念坚定——愿强大自身，与师父、与仙尊、与同门一道，守护天下苍生，护这人间岁岁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