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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朝露未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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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光刚爬上窗棂,厨房就飘来甜香。我睡醒了回笼觉,趿着拖鞋过去时,看见夏以昼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颠勺。他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常年握枪的人,锅里的虾仁滑蛋冒着金黄的油光,葱花撒得匀匀的——那是我从小爱吃的做法,蛋黄要半流心,虾仁得去虾线切成丁。
“醒了?”他回头,眼睛亮晶晶的,额角沁着薄汗,衬衣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刚炖好的莲子粥,加了点陈皮,不腻。”
我刚坐下,院门外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黎深穿着运动服,额发湿漉漉的,手里提着个油纸袋,老远就扬声:“幺幺,城南张记的蟹黄包,热乎的!”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热气立刻顶开油纸,金黄的油汁顺着褶皱往下淌,“今天跑快了五分钟,还冒热气呢。”
小时候他总这样,晨跑结束就绕路去买蟹黄包,后来上学了,就偷偷放进书包里,怕凉了一直用校服裹着。有次被教导主任撞见,他红着脸说是给生病的妹妹带的,结果那天我啃着冰凉的包子,听他被父亲笑着骂“傻小子”。
夏以昼把粥碗往我面前推了推,淡淡瞥了眼蟹黄包:“空腹吃太油对胃不好,先喝粥。”黎深也不恼,笑着打开醋碟:“知道,这不是怕凉了嘛。”两人目光在半空碰了下,又同时转向我,像在等我评判。
我正在措辞打算把两个人都表扬一下,秦彻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个长条形的黑盒子。他把盒子往桌上一放,金属扣“咔嗒”弹开,里面躺着把银灰色的短刃,刀刃泛着冷光,刀柄缠着防滑的黑色绳结。
“这两天改的,”他声音低沉,指尖敲了敲刀刃,“比你靴筒里那把轻三成,刃口淬了防锈的,雨天也能用。”他顿了顿,补充道,“侧边开了放血槽,遇到事别犹豫。”
我拿起短刃,手感确实趁手,绳结的松紧度刚好贴合我的指型。小时候他教我用刀,总说“武器是第二只手,得比自己的手还听话”。有次我练得不耐烦,把刀扔在地上,他捡起来重新塞给我,黑着脸却没凶我,只说“你生在这种家庭,就只能承担的比别的女孩子更多”。
黎深突然舀了一勺粥喂到我嘴里:“幺幺得多补补,这两天又瘦了。”他喂我的动作很自然,却刚好挡住夏以昼想给我擦嘴的手。夏以昼笑了笑,转而拿起那把短刃:“秦彻的手艺又精进了,这绳结编得比上次那个好看。”
秦彻没接话,径直走到窗边,开了一点窗户看了眼天色:“今天有雨,下午去码头的时候记得穿我给你留的冲锋衣,口袋里有备用的弹匣。”
早餐后,黎深去处理赌场的假账,秦彻要去码头盯着张叔的动静,院子里只剩我和夏以昼。他搬了张藤椅放在葡萄架下,要我陪他晒太阳。“小时候你总爱爬这棵葡萄藤,”他替我拢了拢披肩,指尖不经意擦过我后颈,“摔下来三次,每次都哭着喊‘哥哥抱’。”
我怕痒咯咯笑着:“那是你总骗我‘最高处的葡萄最甜’。”
他忽然沉默,盯着我发顶看了很久,低声说:“妹妹,这次我不会再让你摔下来。”语气里的认真,让我莫名想起十八岁他走那天,也是这样盯着我,说“等我回来”。
正说着,秦彻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件黑色冲锋衣:“我看现在就要变天。”他把衣服披在我肩上,正好挡开夏以昼搭在我椅背上的手。“夏以昼,”他看向夏以昼,红眸里闪着不知名的火光,“码头那边需要军方的人协调,你不是带了协查令?”
夏以昼慢慢收回手,站起身时,军靴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轻响:“好啊。”
两人并肩往外走,身影一个冷硬一个挺拔,却始终隔着半步距离。我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晴天,黎深教我下围棋,秦彻在旁边教我认穴位,夏以昼蹲在廊下给我修风筝——那时阳光落在他们发梢,风里飘着葡萄香,谁也没想过,多年后再聚,会是在父亲的灵堂边,带着各自的心事,护着同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