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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不是在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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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明月那天下午走得很急。
她来得突然,走得也很突然,将江涵星的心绪搅弄得一塌糊涂。
“明天就要上班了,有些舍不得我的假期。”回到自己家,江涵星收到了解明月的消息。
“我就不一样了,我每天都算假期。”
解明月给她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包。
“好好上班吧,你的学生需要你,解老师。”
白天昏暗的心动仿佛是几百年前的事,她们现在依然普普通通地聊天。
“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一个和平时没有多少区别的晚上,还是江涵星一个人,还是那个梦,还是在凌晨,她再次惊醒,还是带着眼泪。
这个梦就是个有脾气的小孩儿,吵也吵不走,骂也骂不走,就反复地出现在她的梦中。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的情绪会如此连贯—从梦里哭到梦醒。难道她也上年纪了么?为什么小时候的事能记这么久、记这么清?
自己妈爸的关系现在已经平和了不少,两人也不再因为生活相关的事情而互相打骂,早就是一派祥和的氛围。可是梦境的发展宛如停滞了,这个没有定时地折磨她的梦,仍然有着儿时的色彩。
挥舞的拳头,纠缠在一起的身体,不堪入耳的叫骂。她还和小时候一样,除了哭,什么都干不了。
心脏再次被掏空,泪水不由分说地被灌进来。她成为了一个只会哭、只能哭的孩子。
不受控制地,她的腿迈向她心中的港湾,迈向两条街之后的奶奶家。她没办法,她想让她们停下来,哪怕之后会因为爸爸会被爷爷奶奶偏袒,妈妈成为那个蛮不讲理的人,而自己也会因此一直愧疚。
她害怕妈妈被打,害怕妈妈受伤。
所有人都说这很正常,夫妻之间总会有摩擦的。
她的担心、她的害怕,成为了多余的情绪。
是的,她忘记不了这些场景,仍未从那些纠结缠绕的情绪中脱身。
今天的梦,比以往的都更痛。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九点了。解学勤打过几个电话,她睡得太沉,没有接到。
解明月也给她发了消息,是她站在拿着课本站在办公里准备上课的情景,并配文:开始上课!
她觉得好玩,更想逗逗她:“不好意思啊,我刚睡醒,没来得及回你消息。解老师这么有派头,如果我是学生,一定不敢不听课的。”
这条消息直到四十分钟后得到回复。
是一条语音。
解明月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和疲倦,语气里有些无奈:“不带这么气人的吧,没有对比简直就没有伤害。”
没过一会儿,后面又跟着来了一条文字消息:还好我今天上午只有这两节课,十一点半就能下班,我得回去好好歇会儿。
“解老师辛苦了。”
“如果我下班能看见你多好哇……”
这句话直接让江涵星清醒了。
江涵星被震得心慌,感觉怎么回复都不太恰当。反观对面,解明月偃旗息鼓一般,没了消息,让江涵星忿忿不平好一会儿。
骑车去上奶奶家,江涵星的手表一直在震动,她本以为是解学勤打来的电话,知道把车停下来,才发现是她高中同学初越的视频电话。
“哈喽,涵星。”
“你这个大忙人,怎么这个点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江涵星没开摄像头,先紧着骑车过去。
“怎么了,来慰问一下我的老同学都不可以了么?”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很反常吧,没想到一个工作日,我竟然能找到时间和你打电话。”
“你出什么事情了么?”
“没有,真的只是我在很空。”江涵星看不到初越在干什么,只听她说:“我们好久没有聊天了吧,上次都是什么时候了,每次都是吐槽两句就不见人了。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初越和她是高中同学,一直玩到现在。中间也有过联系变少的时间,但是因为彼此挂念,一度断了的联系也在两个人的共同努力下被拾了起来。
“当然放在心上啦。我现在记忆力差得很,上一秒刚说过的事情下一秒立刻就能忘。”
“你现在在哪儿呀?我怎么听见风声了?”
“诶,不对,你今天怎么这个时间有空接我电话了?”
刚好走到奶奶家,江涵星有些紧张,不知道是因为天热还是其他原因,她的手心里一直在出汗,心怦怦跳着。
“初越,我回家了。”
耳边突然安静了。
“回家?你今天不上班,还是旷工了?”
“回老家。”
“我已经回来,快有一年了……”
电话被挂断了。手机重新回到和初越的聊天界面上。
江涵星犹豫着要不要打回去时,初越的视频又打了回来。
“江涵星,你今天要么把事情说清楚,要么你以后永远就不用再和我说话了。”
初越的脸上有十分的错愕,像一块本来完整的冰裂了,裂痕清晰可见。
“我……”
这是第三次,她被人要求着说明她回来的原因。
第一次是妈妈,第二次是奶奶,第三次就是现在。
仿佛伤口还没有结痂,痛感仍然明显,所以可以不管不顾地反复揭开。
“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去年八月份的时候已经无法再让我支撑着工作了。于是我就提了辞职,回来了。”
江涵星的语气很淡,如同一根轻飘飘的羽毛,飘落在初越手心中。
她本想继续追问,却发现,她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非问不可的。与其说是在探究原因,不如说是在借追问安慰自己。
“那……她知道么?”
“解明月么?”
“知道了,我们在老家又遇见了。”
江涵星手里举着手机,拉过一个马扎,找了一个光线还不错的地方坐下来,好让把胳膊肘放在腿上。
“行吧。你现在还好么?”
“挺好的,”江涵星打量着镜头里的自己,“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睡睡玩玩,别提有多轻松了。”
初越轻笑,“对了,相宜前两天问我国庆有空没,说想一起出去玩,你去么?”
相宜全名景相宜,和江涵星、解明月、初越高中时都是同班同学。四个人从高一就认识,中间经历了分科分班,辗转几次,后来还是落到了一个班里,一起度过了高中时光。
“没想好,国庆人会不会太多了?而且,相宜问的是你,又不是我,她肯定是更想和你单独出去的。”
“啊?”初越的脸瞬间离镜头更近了些,“你这话让相宜听见了她肯定会和你吵。”
江涵星紧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两个人也不是一直有话要说。互相无言时,就把电话开着,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初越,我这边有点事情,我先挂了。”
“嗯,好的,你先去处理吧。”
是吴桂莲在叫她。
“诶,我来了奶奶,怎么了?”她循着声音跑到院子后面的小菜地里,一到就看见吴桂莲和解学勤在收拾浇地的水管。这种水管和平时接在水龙头上的细水管还不太一样,更长更粗,光是挑一段拿在手里都很费劲。
吴桂莲的腿脚不好,更像是一个监工的。她坐在一个助步器上,正劝着她老头让他悠着点。
显然,是解学勤一个人拿不完了,吴桂莲没办法只好把江涵星叫过来帮忙。
“怎么想起来收拾这个了?”江涵星卷起袖子,把剩下还放在地上的一堆水管收在自己手上。
“你拿不住,给我吧,一会儿再给你衣裳和手沾脏了。”解学勤说着就想从江涵星手里把水管拿回来。
“没事儿,放哪儿呀?”
趁着两个人走路的速度不同,她把水管又往自己那边收了收。
“好了,到时候你大伯用了都好找了。”
再打开手机时,锁屏又多了一条通知。是解明月的消息。
“我刚才被叫过去备课了,还没来得及回你消息。”
连着两条消息,第二条里,她引用了上面那句想见江涵星的话:“我真地很想见你,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嗯,我知道了。”
否定和怀疑被叫停,她确认,这不是戏弄,也不是随口一说的玩笑。心被稳稳托住,满腔的甜多到她的身体已经盛不下,只能偷偷地从嘴角溢出,化成一抹笑容。
这句话萦绕在在她的脑海里,久久不肯离开。她也不由自主地反复回想,容忍理智缺位。
于是,没有任何预兆地,解明月如愿见到了江涵星。
就在她下班回家的时候,就在她家门口。
江涵星手上提着购物袋,拿着头盔,就那么在等着她。
还好解明月家里是一梯一户的,要不被邻居看见她们现在的情状,江涵星就要尴尬地无地自容。
时间被按下暂停键。
此刻,她和她。
目光和呼吸交缠在一起,一样炽热,一样急促,一样难耐。
“你……”
“你……”
你不是说想见我么?所以我就来了。事实是这样的,但是江涵星没说。
备课结束是在十点半左右,现在是十二点二十。
从老家骑到城里,她还到附近的商超买了菜。解明月感觉自己耳边全部都是江涵星一路骑车过来的风声。
“你是准备就在这里生吃这些菜么?”
“啊,哦哦哦,我来开门。”
一开一关之间,心跳声骤然明显。
解明月拿过江涵星手里的菜,把它们放到了地上,随即转身将她抱在了怀里。
现在,可触可感的温度,都是因为和自己有关的事情。
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的。只要解明月说她需要她,只要可以,江涵星都会立马出现在她身边。
“抱在一起好热啊。”
江涵星被搂在她怀里,把脸放在她的肩颈处,微微低头,让嘴唇从她的脖根处擦过。
“有空调,不热。”
“你下午不上班么?”
时间重新开始流逝。解明月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
江涵星对解明月家并不熟悉,只能靠着解明月把她带向她想去的地方。
“东西先放这儿吧,我带你看看这里的格局,”解明月看着一脸疑惑的她,示意江涵星跟着自己走,“门口的这间是次卧,阳光非常好。这边是两个卧室,一个是主卧,另一个我把它改成了书房。”
“我能进去看看么?”
“当然可以。”
比起刚才的次卧,书房看起来甚至有点小。里面打了几个柜子,间或有几个柜子上着锁。书架上按照类别摆着不同种类的书,还有一些照片和摆件。
“挺好。”
“是吧,这可是我亲自盯着改出来的。”
手腕上传来振动的感觉,江涵星抬起手,确认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消息,返回了手表的主界面。
再不吃饭就不用吃饭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
“我饿了。”
“做饭去?”
两个人家里挨得近,关系也好,从很早开始,两家的父母都很放心把自己的孩子交到对方家里。工作忙,没时间照看这两个人时,就会让她们自己就在家里玩。
她们的假期基本上都是一起度过的。约莫是在初中,两个人为了解决大人不在家又饥肠辘辘的困境,开始学着做饭。
每道菜的第一口,都是对方的,美其名曰:试毒。
进了厨房,不用商量,两个人自觉地分工,干起自己的活。
不用大脑下达指令,身体甚至先一步反应出来。等江涵星意识到这一点时,解明月已经在准备炒菜了。
“你下午还要上班,要不你去歇着吧,我自己来就好。”
“不用,两个人一起还快些嘛。”
“好。”
三十分钟左右,米饭和菜就被端上了桌。
“感觉又活过来了呢。”解明月穿着围裙,站在桌边,边拿手机拍照边感叹。
只有她们两个人,同座一张桌上吃饭,江涵星本来还担心氛围会尴尬,令她没想到的是,两个人之间仍然有说不完的话。
本来还说吃完让解明月好好休息的,结果一下子吃了快有一个小时。
江涵星担心她下午工作会累。
解明月惋惜她的胃容量太有限、做的饭菜太少……
要不然可以一直吃下去的……
菜已经见底了,江涵星惊叹于解明月和她的战斗力。
“那个……你今天下午有事么?”
“没什么事,怎么了?”江涵星把手机翻过来,看看时间。
“我今天晚上没课,下午下了班就能回来……”解明月说着,目光恳切,“我家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店,我们一起过去?”
“你好像并没有给我拒绝的余地。”
她带着目的循序渐进,不提出要求,把话说得十分婉转。尽管如此,她的目的仍然显而易见。
“爷爷奶奶会答应的。”
见江涵星还在思索,解明月拿出手机,“我给她们打电话说一下。”
通话的内容落入她耳中,江涵星彻底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好,那就这样,爷爷我先挂了。”
解明月很清楚江涵星的底线,与其说她是在步步紧逼,让江涵星答应她的请求,不如说她其实一直都是在江涵星允许的范围内自由活动。绝大部分时间里,江涵星都习惯于她一成不变的生活。而像现在这样的改变,只需要解明月替她解决所有后顾之忧,就能实现。
解明月的目光依旧炽热,江涵星在其中仿佛看到了无尽的无尽。
“两个卧室你想睡在哪里就睡在哪里,床品都可以换新的。”
“我似乎没没有理由拒绝你。”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恍惚间,江涵星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在每一个她们无所顾忌、喜形于色的时刻。
解明月扒完饭碗里最后一口饭,见江涵星也已经吃好,飞快将碗筷收拾了一下放进洗碗机里。
“快迟到了,我得赶紧上班去。”
她坐到换鞋凳上穿着鞋子,“碗筷你就不用管了,放在洗碗机里就行。”
真是的,每次时间紧急时,就有一堆话想要说出口。解明月费劲挑拣着,最终又放弃,换了十分直白的一句:
“我会早点回来的。”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