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如此老套 ...
-
从那天开始，江涵星和解明月的联系多了起来。
晚上，江涵星躺在床头，翻开她和解明月的聊天界面。自从分手后，两个人的信息就中断了。从前无话不说，巴不得事事分享的人，就这么了无信息了。
她和解明月都是。
“涵星啊，你在家也没事儿，你去找涵星玩儿呗？”一天中午，江涵星正帮着给地里的菜浇水时，解学勤在一旁提议。
“谁说我没事儿了，我这不是正帮你浇地了么？”
“就这么一小块儿，我自己也能干。”
江涵星权当作没听见。
说来也奇怪，明明之前那么长时间都熬过来了，现在只见了一面，江涵星就开始想着她下次来了。她的内心一直有一个声音叫嚣着：快去找解明月！快去找她啊啊啊！她面上不显出一点痕迹，想着继续按照她原来的节奏生活，用记忆填补情感，却发现那点记忆现在于她而言就是隔靴搔痒，起不了一点作用。
贪心，太贪心了。
上午，她陪着吴桂莲坐在厨房择菜。天气很好，万里无云。从外面回来，江涵星像往常一样，仰着头，再次感叹天空的澄澈。有风吹过，杨树叶被撞击，发出沙沙的响声，伴着她们择菜的动作，让人心旷神怡。风带来土香味，那是已经被阳光炙烤过的土，混在空气里，让人心安；还有一阵阵的鸡屎味，从各个角度攻击着人的嗅觉，让人无处可逃。
江涵星每天就跟在她奶奶爷爷身边，需要她的时候就干点活儿，不需要的时候就坐在一边和她们说话，或者被她们投喂。
这种生活挺无聊的，但是安静。
时间在无意义中流淌，慢慢治愈千疮百孔的心脏。
“奶，你别给我舀饭了，这么多我都吃不完了。”
“这不算多，年轻，多吃点好，”通常这种情况，吴桂莲念着想让孩子多吃点，又担心她真的吃撑，盛饭的动作不自觉地收敛，“我都感觉你这一段时间瘦了。”
江涵星笑着叹口气，回来快一年了，在吴桂莲和解学勤十分认真且细心地照顾下，她已经胖了快十斤了。
“奶，我真没瘦，我还胖了可多。”
“胖了好，胖点结实，耐受。”
“你都不胖，你是壮实。”
吴桂莲和解学勤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慰着。
“涵涵，明月现在在哪儿上班呀？”饭桌上，吴桂莲打听起解明月的消息。
“就在城里，咱县一中。”江涵星不疑有它，只是她奶奶下一句话就让她差点没拿住手里的碗。
“你凤香嫂叫我给她儿说个媒呢，”吴桂莲若有所思，“刚好，你那个哥年纪跟明月差不多，条件也行，我觉得挺好的。”
“奶，人家明月忙着呢，没空相亲。人家愿不愿意还不知道呢。你有空管明月，还不如多管管我。”
“明月现在教几年级啊？”解学勤手上端着碗，看着她道。
“开学教高三，带毕业班，忙得很。”
“那就是，忙着高考嘛。”
江涵星没想着改变吴桂莲，她一时半会儿跟她也说不明白。她有自己的想法，吴桂莲也是。
“我奶给你说媒，你见不见？”
解明月备课休息的间隙，突然收到江涵星这样一条消息。
“其实我觉得，在这种事情上你可以全权代理。”
“你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
江涵星看着白色的对话框，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她继续打字：“什么时候有空，安排你俩见一面？”
她故意的。
解明月都能想到此刻江涵星揶揄的语气。
“这周周八，晚上25点。”
“如此老套。”
解明月还没来得及将手中的话打完，就收到江涵星的下一条消息。
“你开学前还会来老家么？”
解明月翻翻手中的教材和资料，继续：“不了，需要准备的资料太多了，我得加个班。”
“好。”
“那你忙吧，我先不打扰你了。”
“不用，我没在忙，我在休息。”
天知道解明月为了想和江涵星聊天，这几天在脑子里想了多少个话题。虽然这次对话的开头不算完美，但解明月不想放过。
“哦。”
“你方便么？我们打视频？”
“方便。你来打还是我来打？”
“我来吧。”
解明月发完这条消息就停下了。江涵星坐在院子里，看着她们的聊天界面。每次手机即将熄屏时，她都会重新扫一眼屏幕。感知到她的视线，手机非常识相地亮起。那左上角的时间一直没变过，江涵星又紧张又期待。明明只是打个视频，手指头按两下的事，解明月怎么这么慢？自己要用什么样的语气和态度和她说话呢？是要露全脸，还是找个角度呢？
正想着，手机屏幕即将再次熄灭，江涵星的视线刚落下，就看到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弹了出来。
眼疾手快地将通话接起来，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张萦绕在她心头的脸。
“你在外面么？”
“没有，我在奶奶家院子里坐着，现在有风，还挺凉快的。”
“诶，你记不记得，之前经常有人在两棵树中间绑一个吊床。有的甚至晚上也睡在上面。”
“我知道，现在村里偶尔还能见到呢。”
“他们也不怕虫子。”
“谁知道呢。”
两个人的话像泉水一样从泉眼里涌出。不用刻意找话题，也不用担心冷场，只要开口，对方就能接上。
而她们也不止聊往昔，还有现在和未来。
“开学面对高三的学生，你很紧张么？”谈到解明月的工作，江涵星开口问。
“也不是紧张吧，”解明月思索着回答，揪出来一缕头发缠在手指上玩，“我没想好用什么态度面对他们。”
“高三和高一高二不一样，相比起积累，这个时期更关注的是成绩。所有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能在最后的考试上获得一个亮眼的结果。”
“可是，不能为了成绩弃其它于不顾吧？”
“她们的心理、身体，这些在情理上当然是被排在前面的。但是学生们并没有权利要求将心理和身体放在首位，学校不在乎，老师们……也不在乎。”
这么多年了，这座小城的教育状况依旧没有得到改变。
她们都记得高考出分的那个晚上，老师们守在电脑前，提心吊胆地祈祷高分出现，祈祷最高学府的录取通知书能飘来他们学校。很少有人能在这个晚上睡一个好觉。炸开的喜悦，低悬的沉默，在同一时间，折磨着同一刻的人。
成绩成为了唯一的旨归，至于学生的健康，只是轻飘飘的雪花。
电话两头的人都沉默了。
她们谁都无力改变。
“今年这批高三生有福气了呀，碰上一个这么为他们考虑的老师。”
解明月知道她是在疏解自己，干脆将心底对于这个职业的疑问放到一边，顺着江涵星的话头说笑。
“有人敲门么？”
“嗯，应该是我的外卖到了，我看到骑手给我发消息了。”
“怎么吃外卖呀？”
解学勤突然出现在江涵星身后，声音顺着网线传到解明月耳中，同时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爷，你怎么这么吓人啊。”
“嘿嘿，我刚才都听见你俩在这儿说话，说出来看看。”解学勤看着对面的解明月，“明月，都四点了，你这是吃的哪一顿饭呀？怎么不自己做点？”
“午晚饭。刚一直在看书，忘记了，就给自己点了个外卖吃。”
“这样啊，多给自己买点饭吃，上班累，别亏待自己啦。”
“嗯，我知道的。”
视频最后以解学勤、江涵星爷孙俩一起骑车上地薅菜结束。
解学勤骑着三轮车，江涵星坐在后面，两人一面走一面说话，十分自在。
“你之前过年回来的时间短，又刚好你每次来都和明月错开，所以你没在村里见过她。”
“其实明月之前经常回来，只不过你太忙了。”
解学勤又说起解明月。
江涵星假装顶嘴：“那我都回来一年了，我之前也没见过她啊。”
“你还说呢，人家去年去支教了，这是刚回来不久。”解学勤知道自己孙女什么脾气，笑着回她。
“哦。”
本来那份硬气都是硬装出来的，现在又被这么一扎，江涵星顿时泄气，用手肘撑着后座的扶手，直接瘫倒。
解学勤和吴桂莲两个人到现在都种着一小片地。之前他们在村子西边的那块地前几年在孩子们的劝说下让人承包出去了，现在留下的，是北边的这块。这块不大，两个人经常种一些时令蔬菜。吴桂莲腿脚不方便，解学勤一个人往地里跑的频率就高一些。
一眼望过去，地里种什么的都有。绿油油的一片，让眼睛十分舒服。
江涵星小时候也常来这边，只不过是跟着小伙伴们来这边玩水、在漫天地里疯跑。
“你别下来了，一会儿身上沾着泥了。”解学勤动作很麻利，他太熟悉这块被他莳弄着长起来的地了。
回来之前，除了点外卖，江涵星最常烹饪的两种方式就是蒸和煮。工作太忙，没那个心力，她也秉持着能吃饱就行的原则。
现在回来了，江涵星倒是能继续她食能果腹的生活方式。只是，吴桂莲和解学勤两个人不行。她们还是惯着她，做饭、洗衣服，她们都想帮着江涵星做了。
一来二去地，她也学会一些简单的菜。
把菜在院里的小桌上摆开，鬼使神差地，江涵星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了解明月。
很普通的一张图，没有构图，不讲究色彩，能说得过去的就是图片的清晰度了。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删删，最后江涵星什么都没说。
“手艺这么好？”
不等她重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就收到了解明月的消息。
“对啊。”
兴许是厨艺得到了认可，明明是吃过不知多少顿的菜，江涵星还是觉得今天的味道比之前的都要好、都要下饭。她还连带着多吃了一个馒头。
打了个饱嗝，一顿饭算是结束了。落在两个老人眼里，她们的孙女又跟小时候一样能吃，别提有多高兴。
“要是明月现在也在这儿就好了。”
“咋了，您俩眼前有一个亲孙女不够，还想再多一个？”
“那肯定是越多越好啊。”
把儿孙满堂、子孙绕膝从特定场合的情景变成日常，这是她们最想见到的事情。
“你想让人家当你亲孙女，你不得问问我学善爷，你担心他跟你闹。”
解学勤笑而不语，双手在卫生纸上擦了擦，视线落在面前的碗筷上，终于看着她道：“这活儿交给你，别贫了，快去干。”
“好，你就使唤我最称手。”江涵星故意把“好”字尾音拖得老长，把准备起身帮她的吴桂莲和解学勤按下去，往厨房不过走了两趟，就把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