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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你撒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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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涵星跟着解明月上了楼。她确认自己没多想，解明月现在就是有点生气。电梯里，两人一前一后站着，看起来不熟的样子。
“带路啊。”
“啊，哦哦。”楼层是江涵星按的，从电梯里出来之后，她下意识还想跟着解明月往前走，俨然忘记了自己才是住在这个酒店的人。
“还不错嘛，你倒是不让自己受委屈。”
“这不是知道你可能回来嘛，特意选的好一点的，要不然怎么能配得上你呢？”江涵星把她的东西接过去，给她拿了一瓶水。
“我不是不想不去你家，”趁着解明月环顾房间的时间，她蹲下来，打开行李箱，“相反，我超级想。只不过吧，去你家还是来酒店都差不多，到时候‘东窗事发’你还是会过来。不如找个酒店住下，还省得收拾，嘿嘿。”
“你的理由站得住脚么？”解明月坐在床边，看着半跪在地上的人，“不管是朋友还是恋人，既然选择进入这样的阶段，就不能怕麻烦啊？你担心打扰我休息，怕麻烦，可是如果我找不到你，我会更担心。”七窍玲珑心，这用来形容解明月一点都不差。她直接看出来江涵星的忧虑，把事情拿到明面上讲。
“你说过你不想重蹈覆辙的。”
“是，我说过的，”江涵星从行李间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我是认真的。”
因为在意，所以她想让解明月好好休息；因为在意，解明月不理解她出事之后为何不第一时间找她。
“别生气了？”
“谁生气了？”解明月脸颊还鼓鼓的，像个河豚，被放在水里应该能浮起来。
“剩下这几天你准备怎么办？就住酒店？”解明月往旁边挪了挪，方便江涵星收拾。
“对啊，”本来回来就没想多待，她觉得这几天还挺好将就的，“反正就在家待几天嘛，等你上班了说不定我就走了。”
“你跟我住我家呗？”解明月歪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好哇。”
江涵星活像一个诡计得逞的孩子，听到自己满意的答案，脸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诶，你该不会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
“让我说跟我回我家去住啊。”
回答她的，是把头扭到一边的人。
“喂。”
“嘻嘻。”
这里春意盎然，那边寒风凛冽。
本来好好过个年的计划被破坏，解平波一脸不满。“你想干什么？不知道怎么说话就闭上你的嘴，现在好了，把她气走了，你满意了？就坐这儿大眼瞪小眼吧。”
他这话是对着解骋说的，指向非常明显。
“把她气走？”解骋很不满意这个说法，“你觉得我能气到她？她根本就不在意我说了什么，只是想和我别着来，你以为那几句话就能把她气走，你别做梦了。”
要是真能气到江涵星就好了，那说明她还在意。问题是，她根本不在意，单纯只是不喜欢解骋的做法，才不会有什么不满的情绪。
“你要不把她找回来，要不你以后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哼，她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不在，现在她可以独立了，你又开始后悔，费尽心思想和她搞好关系，早知现在，当初又何必呢？”
解平波和江明丽的表情凝固了，寒冰一般，下面涌动着的，是沸腾的怒火。
可他们又不能把解骋怎么样，因为解骋说的是实话。
解平波忙于工作，一年不回来几次，回来以后还总是和江明丽吵架。江明丽同样忙于工作，早上把江涵星送到学校后，再见就是晚上。疲惫了一天的她很少有陪伴江涵星的时间，放任她自己写作业、自己玩。久而久之，江涵星和解明月更熟，顺带和她的爸爸妈妈都更熟。
大人之间的联系是大人们之间的，小孩和大人之间的联系是属于小孩和大人的。
没有多大的矛盾，只是疏于陪伴。
弥补却难如登天。
“其实我哥和我是一样的，”江涵星把手里的饮料放在小桌上，“他小的时候也没比我多从爸妈那里多得到些什么。”
解明月看着身边的人，陷入回忆。
小时候，她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下午放学了。江涵星会拿着书包和玩具跟着她回家，两个人在学校里待了一天，回家之后也丝毫不嫌腻，继续在一块写作业、玩闹。
小明月很羡慕江涵星，爸爸妈妈都不管她，她能随便出来找她玩。
“你为什么不高兴呀？”两个人缩到解明月卧室里一起写作业，小明月忍不住问。
“没有呀，我很开心。”小涵星手里拿着铅笔，手上抄写的动作没有因为说话而停下，看起来十分专心。
“你撒谎。”
“我没有。”
“你有！”解明月把笔扔在桌上，身体朝着江涵星。
“我…我就是没有。”
没有小孩天生会把情绪隐藏得很好，小江涵星还是没憋住，“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妈妈…妈妈不喜欢…不喜欢我。”
“怎么会，没有妈妈不喜欢自己的小孩的。”解明月有些手足无措，抽了几张纸，慌忙给江涵星擦眼泪。
“我妈妈…她就是不喜欢我…”她哭得更伤心了，“她都不亲我，下班回来也不和我玩，不给我做饭吃，不和我说话。”
“明月，你把涵星怎么了？你们要好好玩，不能耍小性子哦。”
“我知道了，妈妈。”
江涵星哭得更委屈了。
上初中时，解明月问起过这件事，问她为什么当时她哭得更委屈了。在妈妈问过话之后，江涵星拼命想憋住，但总是会有抽噎声冒出来。眼泪断了线的珠子般，解明月怎么擦都止不住。她对这一幕印象深刻，想知道答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当时听到你和阿姨的对话了，我就觉得这对我来说很稀有。”
江涵星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的，只是每次来解明月家，她都能感受到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下班回家，付雪生会给解明月带她喜欢吃的小蛋糕，会问她今天想吃什么，和她讨论今天在学校都做了什么，讨论明天上学穿什么。偶尔收到老师批评的信息，付雪生会很严肃地问她为什么这么做，会批评她、教育她。
解平清回来时，她们一家人总是其乐融融的。她作为一个旁观者，却也能感受到她们之间的氛围。
不是只有夸奖才是幸福，她们之间存在的爱才是最让人幸福的。
自然的对照组。
解明月一家成为了幸福的范本，江涵星想模仿都模仿不来。
“我特别喜欢去你家玩，”那次，江涵星看着解明月，“感觉在阿姨和叔叔那里，我也得到些什么。”
能得到些什么呢？
多一份的小蛋糕，属于自己的一份小玩具，还有同样被询问、被记住的喜好？
后来解明月明白了，一份惦记而已。
现在，看着已是而立之年的伴侣，她轻声询问：“你有怨过他们么？”
解平波？江明丽？还是解骋？
解平波，江明丽，还有解骋。
“之前有，现在不，”江涵星的眼睛很亮，“我最不能怨的，就是我妈。她最辛苦，她的委屈，不比我少。”
解明月把她揽到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肩头传来一阵凉。
那是被压抑的、数不清的失望和挣扎。
“初二不是还要去爷爷家的，她肯定会去的，”解骋一下子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抱着胸，“她肯定放不下爷爷奶奶。”
黎雨冬陪着江明丽坐在餐桌边，握着她的手，试着安慰她。
“你们也真是的，改好好养小孩的时候不好好养，现在想起来了。”
回去是黎雨冬开的车。
车内的氛围有些压抑。
“对不起。”
“怎么？”
“在家说好要好好说话的，我没做到。”
“解骋，你不该给我道歉，你应该给涵星道歉。如果你真的在意她，就得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按着她的心意来，而不是用你惯用的、自以为对的方式，那样只会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谈恋爱的时候，黎雨冬就听解骋谈起过江涵星。
“你们两个姓不一样？”初听他说起江涵星，黎雨冬有些惊讶。
“对，她跟妈妈姓，我跟我爸姓。”
“还挺少见的。”
解骋轻笑，“我这个妹妹啊，性格也很少见。她总是淡淡的，对待所有事情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上次见她生气，还是在她小学的时候，我把她的玩具坐坏了。”
“你真够……没眼色的。”
“那时候也小，没钱买一个赔给她，”解骋递过去一张纸，“好几天没跟我说话。”
“谢谢，”咖啡里面的冰块慢慢融化，弄了她一手水，她接过纸，慢慢擦着，“现在呢？妹妹还有没有记着这个‘仇’？”
“不知道。我很久没和她说过话了。”
“线上呢？”
“也没聊过。”
“啊？”
“对啊，我们平时谁活谁的，互不打扰。”
“喂，那最基本的聊天也没有么？家人之间互相关心一下总有的吧？”
“没有。”
见黎雨冬还是不信，解骋索性拿出手机，把她们的聊天记录展示给她。
最近的一条聊天记录还是过年那几天，解骋让她回来时捎一棵葱。
“回来带棵葱。”
“嗯。”
两句话，就没了。
再往上的聊天记录也是这样，让对方带个快递，回来时买个东西。
“你们聊天还真是高效啊。”良久，黎雨冬才憋出这么一句？
解骋摇摇头，他也没办法。
“有机会带你回去见一见你就知道了。她不喜欢热闹，喜欢一个人待着，有点高冷，有点宅，说话很直接，是嘴硬心软的那种。但是人很好，其实是个热心肠来的。”
“她现在在哪里工作？”
“在读研究生，快毕业了。”
“还在读书么？”
“对，”解骋笑得很骄傲，“她读书很好。”
“你很关心你妹妹吧？”
“或许吧。”
“这算什么？关心就是关心，不关心就是不关心，或许算什么？”
“有妹妹照片么？让我看看。”
“没有。”
“合照呢？该不会也没有吧。”
解骋摇摇头，“也没有。”
“哇，你们俩这一点真像啊，都不喜欢拍照。”黎雨冬咬着吸管，瞥了他一眼。
黎雨冬第一次见到江涵星，是刚结婚过年的时候。她们结婚时，江涵星请不来假，就没去她们的婚礼。
黎雨冬还有点遗憾。现在见到她，真是让她眼前一亮。
天气依然有些冷，江涵星外面穿了一件杏色的羽绒服，里面是一件海军蓝的长袖针织衫，叠穿一件冰水蓝翻领衬衫，下面则是一条糖浆色磨毛直筒牛仔裤。
一身穿搭很普通，但是让人很舒服。
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接触，江涵星反而给她一种自来熟地感觉。没花多长时间，两个人就熟络起来。
“你和你哥说的完全不一样呢？”
“他有跟你说起我啊？”江涵星有些意外，还是笑眯眯的，“他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哈哈哈，那倒没有，”黎雨冬搭上她的手，“他说你有点高冷，不好熟络。”
江涵星一怔，“是么？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不一样？”
之后倒是她们俩的联系更多，绝大部分时间都是黎雨冬主动给江涵星发消息。
解骋经常会让她问江涵星一些事情，还不让她告诉江涵星是他问的。
“你自己问嘛？每次都让我问。”
“我不好问嘛，”解骋背着包，站在她身后，不停晃着，“求你啦，你帮我问问她嘛。你就旁敲侧击地、不经意地问问，看她放假回家不。”
“好啦，我知道了。”
解骋是在意江涵星的，黎雨冬很清楚。
但他的方法不对。
她不是没跟江涵星相处过，江涵星没有架子，待人接物很有礼貌，刚开始可能会觉得有些疏离，可时间长了就能发现，她其实也是一个很鲜活的人。她会因为感受到关心而感激，也会因为一些小误会而表现出若有若无的失落。
她并不是真地讨厌家人的关心，也不是真地不在意家人。
红灯亮起，车子稳稳停下。
黎雨冬正色道：“还是那句话，要关心涵星，就大大方方地关心，用她喜欢的方式。不要自以为是。慢慢来，她会感受到的。”
“嗯。”解骋摩挲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
“初二见面，少说话、多做事，必须说话了就好好说话，把那些乱七八糟没用的话都从脑子里扔掉。”
车流重新流动起来，一辆接着一辆驶向各自的目的地。
窗帘紧闭，一丝光也透不进来，室内一片黑暗。解明月看着睡着的江涵星，细细描摹着她的五官和轮廓，微微昂起头，在她眉间落下一个吻。
从前也好，现在也好，江涵星都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传达着对解明月的喜欢和在意，直白的、委婉的。她得到过的在意很少，向外传达给她的却很多。
她似乎不停在索取、在汲水，一口井压了又压，总有纯净清冽的水源源不断地流出。
如何才能做到这样呢？
解明月不得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