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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先欠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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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涵星给自己的工位收拾得很舒适，上学的时候是靠这种方式哄自己上学，现在是靠这种方式哄自己上班。
她这次运气还算不错，找到一个离公司很近的公寓住，每天在地铁上往来通勤的时间被缩短到一个半小时。下班回家之后，还能有一段时间供她自己安排。她还是延续之前工作和休息的风格，每天强撑着半死不活地上班，休息时还是宅在家里，打打视频、聊聊天再睡睡觉。
和解明月没有通讯的那些年里，江涵星偶尔会和初越、景相宜聊天，还会和解学勤打打电话，现在呢，只要两个人有时间，她就恨不得把和解明月的电话一直挂着，就算不说话也没问题。
“我看你现在的工作做得挺好呀，现在都比之前上班的时候看起来精神很多了。”江涵星这次回来上班之前，特地给解学勤和吴桂莲买了一个智能机，给他们注册了社交平台的账号，还教会他们使用视频通话的功能。解学勤接受新事物的速度很快，把步骤写给他，他很快就会上手操作。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他现在是彻底掌握了这个技能。
江涵星看着对面的解学勤，打趣说：“可能是在家待的那段时间在家吃得太好了，胖了点。”
“不胖，”解学勤正色说，“你们还年轻，太瘦可不行，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可是不能减肥啊，得好好吃饭，听见了么？”
“嗯。”
下班了，江涵星费劲挤上地铁，打开音乐，当成回家路上的伴奏。地铁停停走走，乘客上上下下，总有一些人还没到目的地，要再坐一段。公共交通工具的发明真是一个伟大的创造，她经常这样想，否则，她都不知道光是上下班打车就得花多少钱。
出了站，还要再走一段路。这个时间，她经常用来观察路上的行人和街头的店铺。远离家乡，人们口中的话音发生改变，乡音成为稀罕物。偶尔有人说着本地话从她身边经过，她下意识地模仿这种口音，似乎这会让她忘记，她现在身在异乡。
特殊的信息声响起，打断她的神游。
不用看来电显示就知道，是来自解明月的视频通话请求。
“嗨。”江涵星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语气里都是欣喜。
“下班啦？”
“对呀，你也下班啦？”
“嗯，”解明月站在冰箱前，“我今天做些什么比较好？”
“冰箱里还有什么？”
“娃娃菜、茼蒿、香菜、菠菜？哦，下面冷冻还有一些虾滑、肥牛卷，”她已经有了主意，“干脆做个大烩菜好了，一锅出。”
“听起来十分不错呢。”
“那是，我的厨艺还是可以的，”得到了肯定，解明月非常神气，“你还没到家么？”
“快了，还有一两百米。”她住的地方离地铁口其实很近，一和解明月打上电话之后，这段路看起来就更近了。
“我给你买一个按摩仪吧？”
“嗯？”
光是在解明月做饭的这一会儿，她就看见她揉了好几次脖子。
“我看你一直在揉脖子转脖子，”解明月把菜在锅上炖着，看看时间，先到外面的餐桌上坐着等，“一直低头坐着挺累的。”
“不用啦。”江涵星或许需要这个东西，但一想到这东西买来之后只会被她放着吃灰，她就觉得没必要。
白天上班时收到一条消息，她现在才想起来。“这不是多大的事情，放松一点。”江涵星在心里嘀咕着。
“诶，你……”
“啊，我的菜好了。”解明月把手机就在手机支架上，慌慌张张地走进厨房把煤气关上。手机的视角刚好能把她整个人都拍进去。
“怎么，光顾着和我说话，忘记这件事了？”小插曲暂停她心中的紧张。
“对啊，”她并没有把煮好的烩菜盛到碗里，而是直接端着锅出来了，“差一点就是厨房事故了。你刚要说什么来着？”解明月又转身回去拿餐具。
“没什么。”
“哦，我还以为你要说戒指的事。”
“啊？”
“我今天收到的快递，下班回来看到的。能在饰品上这么阔绰的，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解明月慢条斯理吃着饭，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让江涵星震惊。
“怎么样？”她试探着问，心跳加快。
解明月把那个丝绒盒子从口袋里拿出来，“这个么？”
“对。”
“款式很简单，尺寸也挺合适的。”说完，她对着镜头，轻轻把盒子打开，拿出里面那枚小小的、玫瑰金色的戒指，把它戴到了自己手上。
“很配。”
“这应该是你当面交给我，给我戴上的。先欠着。”她的话说得霸道，却让对面听了心生欢喜。
“好。”
“这个是情侣款还是什么？”解明月看看手上的戒指，在灯光下，它还散发着独特的光泽。
“我也不知道，就是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就觉得和你很配，现在有机会我就买了。”
江涵星一直觉得应用软件的推送机制很有问题。她们刚隔着电话吵完架，江涵星再打开外卖软件时，这枚戒指就被推送到她面前。没有其它商品，整张宣传页上只老实躺着这一枚戒指。她看着心烦，手却忍不住点上了图片，然后就是跳转。
“一点眼色都没有。”
“这个很适合她诶。”
低调、不夸张，却很矜贵。
选好颜色和尺寸，然后就是加入购物车——它在购物车里躺了很长时间，以至于一直有新的商品被加进来，它的位置一寸一寸地向下，直到被压到购物车底部。
屏幕上可能见不到，现实生活里还有。出去逛街，她会看见这枚戒指的门店；偶尔从同事那里听到什么娱乐新闻，也会听到关于这个牌子的事情，什么品牌代言人又换啦，哪个艺人又塌啦……
自从它出现在江涵星的生活里，就再也没消失过。
“你有同款么？”
“还没，当时只想着这个应该很适合你。”
“江涵星，”解明月眯着眼睛，凑到屏幕前，“我们分开的那段时间里，你该不会一直在想我吧？”
“是啊。”
“诶，你现在说瞎话都不打草稿了。”解明月并不是真的不相信江涵星的话，只是她回答得太快、太果断，她想验证一下这里面有多少真实成分。
“我说真的。”说完，江涵星就把头扭过去了，她似乎在按电梯。
“明月，我不想重蹈覆辙。”
这下轮到解明月震惊了。
在她们分开时，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想着对方。
她们彼此想念。
那些翻了一遍又一遍的朋友圈、相册，那些旁敲侧击向朋友询问的、有关于她的近况，那些往返于城乡之间的、一趟又一趟路程，所有的幻想，所有的执着，此刻都有了回音。
两个人的电话就这么一直挂着，直到第二天天亮。
解明月要上班，醒得早，早上一睁眼看到电话还亮着，看到视频通话的时间，“我天哪，昨天睡着了？”
“对。”
“啊？你醒啦？”她记得江涵星早上是九点上班，没想到她这么早就醒了。
“嗯，你准备起了么？”
“是啊，本人要准备上班了。距离高考又近了一天呢。”
“加油！”
“加油！”
时间一天一天向前，解明月每天到教室，一抬头看见电子日历上的倒计时，全身都会起一层鸡皮疙瘩。原因无它，压迫感太强了。
“站好了，都大声点！”学校规定，学生们跑完操，是要先拿着书站起来早读一会儿的。解明月站在学生们中间，听着他们的读书声，在声音的大小低到临界值时，她大喊督促一声，让他们使点劲儿。
语文早读，在一班待了会儿，她又转到二班去。
连续几次考试，二班的成绩都比一班的落了一大截。她过去时，班主任李娟老师正坐在讲台上复盘前几次的考试。
大家都心知肚明，班级和班级之间成绩的差距是小事，这不过是督促老师、督促学生的噱头。真正重要的，是学生们的成绩考不出来这件事。
她从前门进的，李娟看到她来，向她投去问候的目光。
其实二班学生学习很自觉，班级学习的氛围也很好。同样的问题，一班学生可能需要她强调两遍才能做到，二班只需要一遍。
“解老师，你来。”
解明月就站在讲台和第一排之间的空地上，李娟的声音不用很大，在嘈杂的读书声中也能被听到。
“李老师。”
“解老师，你看。”李娟手上摆着几张不同阶段的成绩单，上面圈点标记一个不少，一看就知道没少在这件事上费心。
“语文它拉开差距的地方就在于选择题。选择题一道三分，有的学生能全对，有的能一下子错七八个。除非后面的主观题和作文写得十分完美，能接近标准答案，否则这个分差根本拉不回来。”
“是，”李娟手里拿着笔，从语文又指到数学这一栏，“这边数学还是太弱，从一开始到现在都跟一班差一截儿。”
两个人从教室里说到教室外，一起站到外面的成绩单前，最后还把陈卿磊吸引了过来。
三个人把两个班的成绩放到一块儿，把两个班的学生都摊开分析，怎么着都想找出一个理由。
“说到最后，还是每个人都有比较弱的科目，”李娟手指敲着桌面，“这个数学好，英语不好；那个语文英语好，数学又不好了。这三个主科还得再加把劲。”
华顶遥从厕所出来，看见三个老师背着身，刚要松口气借着机会赶紧跑回去，却没想到陈卿磊碰巧转身，一眼就看见了她。
“顶遥，你过来。”
“最近几次考试成绩都不太理想吧。”陈卿磊率先发难。
“是的，老师。”
“你觉得是哪个科目发挥得不好呢？”
她被拉到三个人中间，李娟和解明月现在她右手边，陈卿磊站在她左手边。她感觉自己被架起来了。
现成的成绩单摆在面前，华顶遥想说记不清了都不行。她硬着头皮，一次一次把她认为考得不好的地方“剖析”出来。
“你看你的强项还是在数学，只要你的数学考不好，你的排名就不会高。而且，你的文综也不占优势，要不是有数学托着，排名甚至会更低。”
“老师我也不想呀，”一说起综合她就生气，她真的拿综合没办法，“但是每次那个选择题都让我很纠结，特别是地理。”
“你地理老师不就在这儿站着么？你说说。”
一时嘴快，给自己挖了个坑。
“顶遥经常来问题，我知道，”关键时刻，李娟把话接过去，“地理是个很讲求思维的题目，多想一点少想一点都不行。顶遥的自然地理选择题做得很好，只是人文地理方面差一点。”
“对啊老师，我每次做人文地理选择题都很纠结，尤其是费劲排除了两个选项，剩下最后两个的时候。”绝命二选一，这是华顶遥最不想看到的，却也是最常出现在她身上的节目。
陈卿磊拍拍她的肩，轻声说：“好好努力，你先进去吧。”
“谢谢老师。”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回来的，刚一坐下，她就用书把脸挡着了。
肖潇雨先观察了一下，确认外面没有老师经过，也把书举起来，“你怎么了？”
“我刚从厕所出来，正要回来的时候，就被老陈叫住了。他和解老师、李老师三个人围着我，让我分析我之前的考试成绩，还非得让我说出个所以然。我快被吓死了。”
“还好你是上完厕所去的。”
“雨鞋，你怎么取笑我呢？”华顶遥嘴撅着，佯装生气，“你还是变了。谁到那个场合都得这样吧。原本，我只是想上个厕所，谁知道摊上这档事儿。”
“这不是四肢健全的回来了嘛。”肖潇雨说着，就去给华顶遥顺气。
“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剩下的高中生活里就等着‘守寡’吧。”
“那可不行。”
“你知道就好。”
解明月不在，早读的检测任务也早就完成了。下课铃一响，全班的同学都离席飞奔向餐厅，势不可挡。
陈卿磊、解明月和李娟三个人知道快下课了，就没有再回教室。李娟的办公室和教室在同一层，三个人拿着成绩单，回办公室继续合计。
“任务艰巨啊，”李娟拍拍陈卿磊的肩，“也不知道今年高考情况怎么样。”
“相信同学们吧。”陈卿磊摇摇头，无奈笑了。
有些目标，从被确定下来那天开始，所有人都知道是不切实际的。然而，在一次又一次的检验中，有人实现了这样的目标。于是，这目标似乎不再飘渺，好像人人努力即可达成。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默认了这样的想法。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她们都想试试实现它。压力被分摊到每个人的身上，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