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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不想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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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认不认识这妞?”布好菜，江涵星和解明月还没刚坐下，就听见吴桂莲指着解明月说。
她对话的对象当然是解学勤。解学勤也接着她的话继续说：“我当然认识了，我虽然老了，但是记性还是很好的。嘿嘿。她俩小时候天天在一起玩，就光为了自己孙女天天不在他那儿吃饭，学善还天天来找我理论。”
学善是解明月爷爷的名字，解学善。这个村子里大部分人都姓解，每一家都依照辈分和亲疏远近给孩子取名。就好比解学勤和解学善，两人之间的血缘联系早就在几十年甚至成百上千年间的新旧交替中被稀释得不剩什么了，但是仍不碍着两个人都是“学”字辈的。
“可不是，学善现在提起这事儿，那胡子还是一吹一吹的。”
两个老人回忆往事，江涵星和解明月坐在一边时不时说上两句。
“吃饱了没？再吃点吧？就吃这一小碗饭，不顶饿。”
解明月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黄瓷碗，想到刚才碗里盛着的跟碗口快要齐平的米汤，不住地摇头，拒绝解学勤了要继续给她添饭的热情。
“不用了，大爷，我真吃饱了，吃不下了。”
吴桂莲被搀扶着坐到她专属的椅子上，剩下三个人各搬了一个凳子，围着坐在院子里。
“喏。”江涵星拍拍解明月的肩，递给她一把蒲扇。她自己则拿着一把塑料的扇子扇风。
院子里还是凉快的，不用多用扇子，自然就有一股股略微带着些热气的风吹过来。此时，扇子最大的用处反而是用来拍走赖在身边的蚊虫。
和长辈在一起，说的最多的就是工作和生活。但吴桂莲和解学勤毕竟也是要往九十岁上数的人了，关注的重点更多就是孩子们的婚配情况。
“明月，你有男朋友没？”
江涵星正喝着水，闻言，直接被呛到了，急着咳了几声。
“喝水得慢点，不能那么快，”解学勤一面给江涵星顺气，一面告诫，“恁奶问的是明月，又不是你，你紧张啥了。”
江涵星眼角带着呛出来的眼泪，朝着解明月看过去。
解明月的目光此刻也落在江涵星身上。
“没事儿明月，你不用管涵星，”吴桂莲又往她那儿坐进了些，“你没男朋友了，我给你介绍个？”
“她的老姊妹手里头有很多年轻小伙儿，都想说说媒。”解学勤坐回自己的位置，在一旁补充。
“我......”
“奶奶，你就别管人家了，多管管我就行了。人家明月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哪儿有空再和你们纠缠这些事情。”
解明月本想开口拒绝的，没想到被江涵星抢先一步。她也不再作声，只是看着眼前“耍活宝”的江涵星。
江涵星隐隐感觉到身旁有一道视线正看着自己。视线里带着打量，也带着玩笑的意味，她索性也不转头了，就将话题转移到别处。
“学勤哥！”正说着呢，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传到四人耳朵里。
“肯定是你爷来找你了。”说完，解学勤就迎了上去，将解明月掩在身后。
“咋了？”老爷子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像是不太欢迎这位不速之客。
“明月在你这儿没？涵星带着她出来转了，现在还没回来。我怕她饿，叫她回去吃饭。”
解学勤挑了个问题回答：“明月在我这儿吃过饭了，你不用担心。”
“她在这儿啊？”解学善说着就往里面走，还没刚走两步，就看到两个孙女伴着吴桂莲在说话。
“爷。”
“学善爷。”
“哎哎，涵星你也在这儿。”
“学善吃过饭没？我这儿还有点饭，你再吃点？”吴桂莲仰着头看站在眼前的老头，清亮的眼睛变得有些浑浊。
“不用了，嫂，我来找明月的。”
意识到什么，江涵星点亮手机，已经是八点多了。不知不觉，竟然拉着她待了这么久。
“天黑了，我看看你今天还走不走？”
“这么点事儿你打个电话问问不就行了么，还用得着再找到这里？”解学勤在后面坐着，闻言打趣道。
“这不是忘了么？嘿嘿。”
“涵星，现在几点了？”
“八点四十了，奶奶。”
“咦，就是，咋可八点多了。”吴桂莲的语气里带着点惊讶，随即就是安排：“明月，要不今个就别走了吧。都黑了，你路上回去也不安全。”
“没事儿，奶奶，她开车过来的，很安全的。”
吴桂莲朝江涵星“啧”了一声，给了她一记眼刀，让她别说话。
“开车那更不安全了呀，你看着黑灯瞎火的，怎么能看得清，”吴桂莲说着就拉住解明月的手，“正好，涵星就她一人住，你今个和她睡一起。明个吃完饭，趁着天明再回城里。”末了，她又加上一句：“好不好？”
不等解明月回答，解学善反倒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不必说，他也是想跟自己孙女多待一会儿。
“奶，人家不一定有什么事情呢......”
“好的，奶奶，那我今天跟涵星一起睡。”
解明月答应得十分干脆利落。
对上江涵星探寻的目光，她轻轻开口：“现在已经放假了，我最近也没事，不急着回去。”
“你不想和我一起睡么？”
江涵星吃惊，眼睫翻飞，直直装进解明月眼睛里。她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光，带着些狡黠。江涵星好像知道解明月是什么意思，觉得她是故意的。只是留宿嘛，明明有更好的表达方式的，为什么要说得如此......暧昧？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吴桂莲十分高兴，“明月，涵星，那就这吧。现在也不早了，你俩骑着车回去吧，等明天早上过来吃饭，或者，你俩想吃什么，让恁爷爷去买。”
“好。”
哪怕是住在同一个村子里，三个老人还是站在大门口，看着两个孩子慢慢消失在她们视野里。
“你不喜欢奶奶和爷爷给你介绍对象？”
明明已经入夜，空气里的热气早已消失大半，听见解明月的话，江涵星心里还是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嗯。她们也就是随口一说，不用太放在心上。”
“你有想过找一个什么样的对象么？”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江涵星想到过去，想到被人给予的关心，想到她感受到的体贴和耐心，以及那份在特定情况下会被触发的、让她的心会被占满的占有欲。
兴许是鸟受惊了，原来被它借在脚下的树枝发出“簌簌”的声音。
江涵星定定道：“没有。”
“为什么？”
“不需要想，”江涵星瞄了一眼身旁的人，“这种事情不就是得看缘分么？想得太多反而容易错失正确答案。”
“那你呢？你想过么？”
“没有，我也不需要。”
“你学我。”江涵星被她的话噎了一口，哭笑不得。
“我得到过正确答案。”
如今正确答案就在她身边。解明月压下将后半句说出口的欲望。
几个字就这么被解明月悠悠吐出口，惹得江涵星一颤。
记忆潮水般席卷全身，将她淹没。江涵星仿佛溺水，只想将头伸出水面，大口呼吸。
“哎，年纪大了，脑子一到晚上就转不动，该睡觉了。”
“好啊，那就回去睡觉吧。”
氛围冷了下去。剩下的路程里，两个人想起什么话题，就淡淡地说个一两句，一直到了家门口。
“坏了，我忘记拿钥匙了。”
因为没有钥匙，两个人出门时无法给门上锁，索性将门开着就走了，想着说再回来的时候把钥匙拿过来。但显然，两个人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此刻，两扇门孤零零地大开着，邀请院子的主人进去。
江涵星眨巴眨巴眼睛，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看着解明月憋笑。
“你说你会提醒我的。”
“那，忘了也没办法啊......”
“哈哈，算了，我们明天再回去拿钥匙好了。”
“糟了。”
还没刚把门从里面扣住，解明月就又听见江涵星轻轻感慨了一声。
“怎么了？”
“今天得委屈你和我睡一张床了。套间又潮又暗，没法住人；套件外面那张床没打扫过，太脏了。”
“没事。”
“我们睡几个窝？”
“啊？”
解明月一时间没反应过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睡一个被窝，还是睡两个被窝？”
“你看着吧。”
反正现在是夏天，江涵星随手拿了两个夏凉被，“你一个，我一个。”
“好。”
“你等一下哦，我给你找一下我的睡衣和日用品。”
不多时，睡衣、拖鞋、牙刷全部都被摆在解明月面前。
“这是我的睡衣，但是是干净的，你将就着穿吧。这个拖鞋是一次性的，之前出去玩剩下的。牙刷是我备着的，你可以放心用。洗脸的话有一次性毛巾和洗脸巾，你要用给我说一下就好。”江涵星一股脑说个不停，她想让解明月能睡得舒服点。
说真的，她现在，有点紧张。
自从江涵星回来之后，她一直一个人住。村子里没有多少她的朋友，玩得好的朋友也都散布在不同的城市生活。社交在她生活中占据的份额越来越小，小到她都快将这项活动从她的生活中剔除。
一切都再次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躺在床上，江涵星觉得，今天她耳边的鸣声和心跳声比以往都更明显。
不知道又要什么时候才能睡着了......
“江涵星，你觉得待在村子里怎么样？”
久到江涵星觉得解明月早就睡着时，她听到了解明月的声音。
“挺好的，每天只用睡睡觉、吃吃饭，做个懒蛋，挺舒服的。”江涵星将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看着眼前黑乎乎的天花板。
“你什么时候回去？”
解明月带着答案问问题，好似她现在就知道，江涵星迟早会再次回到城市中一样。
夜逐渐化开，成为一团团迷雾。置身其中，人像被蛊惑了一样，轻而易举地就丢掉防线，被引诱着做出在事后往往会后悔的选择。
这种情况，江涵星已经遇见过一次了。
而今天，她不会放任自己随心而为。
“以后去哪儿，会怎么样，我自己都不清楚。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里离开？”
“你不属于这里。”
解明月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回来，也不知道她具体在这里停留了多久。但是她觉得，她留在这里地目的，不过是暂时的休整，等哪一天她觉得休整好了，江涵星就会毫不犹豫地重新出发，离开这里。
黑暗中，解明月翻了个身。江涵星模模糊糊地看出来，她现在是背对着自己。
“我不知道，可能是等爷爷奶奶都不在了？”
“这个答案很无赖，很敷衍诶。”解明月的声音闷闷的。
“小满，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又叫她的小名。
解明月本来还在心里憋着的怨气被这一声“小满”消去一多半。她的心痒痒的，跟被小猫挠了一下一样。
饶是这样，解明月也不打算在嘴上放过她：“你回答问题还挺真诚。”
她又平躺了。
说话的声音不再出现，解明月的呼吸逐渐变得平静。江涵星静静看着她，翻了个身，面朝解明月躺着。她借着黑暗掩护自己，要把解明月的面貌一笔不落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两道呼吸一起一伏，纠缠在一起。
直到江涵星被梦惊醒，泪水落在耳边。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做过这个梦了，本以为自己已经被放过了，没想到今天又被找上门。而且，这次她的反应比之前都要大一些。
心里又酸又胀，她被情绪把持着，毫无还手之力。
“江涵星？”
迷蒙间，解明月轻唤她一声，带着点没睡醒的混沌。江涵星连忙把眼泪擦掉，同样以轻声回复：“嗯，怎么了？”
“你怎么醒了？做噩梦了吗？”她的声音带着鼻音，解明月做不到视而不见。她摸索着想开灯，被江涵星拦了下来，“不用，我没事，睡吧。”
她顺着她的手摸到江涵星的脸，不出她所料，上面果然还有泪水留下的痕迹。
“你不觉得我们俩现在有点暧昧了吗？”
氛围终结者。
解明月忘了把江涵星的嘴捂上了。她总喜欢用玩笑和搞怪淡化痛苦和悲伤，假装它们从不存在。哪怕有一天她撑不住，让这些情绪冒了头，她只会将它们强硬地压下去。一颗心裂成碎片了，她面上也不会有任何崩溃。
解明月一直觉得，江涵星能四肢健全地活到现在，是个不折不扣的奇迹。
“闭嘴。”
“睡觉。”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