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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江涵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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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涵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解明月。
此刻，她一手握着小洋车的车把，一手扶着后座上装满垃圾的垃圾桶，正缓缓走向不远处的垃圾箱。
命运偏喜弄人，江涵星就这么看着解明月款款出现在她眼前。
目光相撞的瞬间，江涵星仿佛被下了葵花点穴手，只能呆呆地站在那儿。
这太突然了。
面前是解明月诶……
终于又见到她了。
手逐渐脱力，要不是因为旁边的垃圾掉在地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江涵星还不知道自己要看多久。
她支好车，拎起垃圾桶，对着垃圾箱就是一顿倒。“涵星，轻点儿！那垃圾桶一会儿都让你磕烂了。”醇厚沙哑的提醒传到她耳边，这是江涵星奶奶吴桂莲对孙女的告诫。
解明月怎么来村里了？没听说最近村里有什么事情呀……江涵星眉头紧皱，将垃圾桶挂到洋车车把上，嘟嘟囔囔地准备离开。
仿佛解明月回来了就是回来了，刚才那个惊讶得很的不是她。
“江涵星。”
有人叫她。
是解明月的声音，她还记得我的名字，记得我的长相。我要用什么样的语气和她讲话？要说些什么么？该死，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明月啊，你回来啦。”江涵星听到自己语气里的兴奋和激动。啊啊啊，要死，几年不见，上来就这么说话，明月该不会以为我很轻浮很幼稚吧。
“嗯。”江涵星走在车子的左面，解明月走在车子的右面。
从垃圾箱到江涵星奶奶家门口，距离不长，但是还是有几步路的距离。平时江涵星都恨不得骑着小三轮出来倒垃圾，现在，她反而觉得这段路太！短！了！
“吴奶奶。”
江涵星正搜罗着想找出些什么话题聊聊，两个人就已经走到门口了。
“诶，这是老解家的孩儿是不是。好长时间没回来了，我都认不出来你了。”
江涵星摇摇头，嘴上噙着笑，把垃圾桶放到院子里，又把小洋车听到车棚下面。
“涵星，涵星！”
“我来了，奶奶。”
江涵星每次听到奶奶叫她的声音都会心里一颤，无它，这老婆婆的声音太有穿透力了。
“你还认不认识她，”吴桂莲又从旁边拿过一个小板凳，一手牵一个，拉着两个人坐到她和她的那群老姊妹里，“老解家，就出了个这么有本事的小妞。人家从小到大都没叫操过心哦。”
这老太太又开始忆往昔了。
“咦，可不是，咱村里谁不知道，一说起谁家的小孩儿考上大学了，老解那时候可是拽嘞很。”
江涵星坐在一边，感受着手心里奶奶的温度，视线在她们之间游走。老人们好像都喜欢这样回忆过去。时间对她们来说仿佛就是个笑话，通常她们只能记得早前的事，而无法记清新近发生的事情。
她小心地观察者解明月的表情，见她神色如常，心里轻松许多。
“妮儿，你叫什么来着？”
“奶奶，我叫解明月，明天的明，月亮的月。”她提了提她说话的声音，尽力让奶奶们听得更加清晰。
“这回来是干嘛来了？我可是好长时间都没见过你了。”
“没事儿，现在不是放暑假了么，就趁着有空回来看看爷爷奶奶。”
“嗯，中，多好个小孩儿，”吴桂莲略带思考，“你什么时候走呀，事情都处理完没？你和涵星一辈儿，叫她带你逛逛走走。”
江涵星坐在一旁，突然被叫到名字，正在神游的思绪突然回笼，像在课堂上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偏偏她还没听课。
“行啊，明月你跟着我，咱俩一起转转？”
逛逛就逛逛，这可比回答问题要简单多了。江涵星从小在村里长大，对这里熟悉的不得了，领着人在村里走走转转对她来说还是挺轻松的。在村里待惯了，颇有种山大王的气势。
等江涵星意识到这对解明月来说会有点为难的时候，她却答应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条河之前明明都干涸了，现在里面又有水了。”一面走，江涵星一面给解明月介绍。
“诶，这边的花竟然也准备开了，我都没注意到，你看。”
江涵星左扯一句，右拉一句，努力将自己装得随意。
解明月也不说话，就这么在她身旁，等着她的话。
在江涵星停住的间隙，解明月开口：“涵星，为什么回来了？”
江涵星像被定在那里，再也无法向前走一步。但这种僵硬没持续多久，她面上仍恢复了原状：“不想上班了，就回来了呗。”
已经是傍晚了，一阵风刮过，路旁的树和细竹发出“簌簌”的声音，倒是有种降温的效果。
“再往前就到我家了，去坐一会儿？”江涵星回头，看着身后的解明月。她的眼神很奇怪，江涵星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她总觉得，下一秒解明月就能把她看穿。
“好啊。”
院子还是解明月记忆里的样子。大门被重新漆过，一派宝石蓝的颜色，上面贴着摇摇欲坠的门神，想来是因为这是直接用透明胶贴上去的，时间长了，免不了被风和沙土侵蚀。
江涵星站在门口，上下把自己摸了一遍，“嘶”了一声。
“糟了，钥匙在我奶奶爷爷家呢。”
江涵星看着眼前的门。她人很懒，真的不想再走回去了。就在她愣怔的时候，解明月已经走进了她的视野中。
她熟练地把两扇门中间的缝推到最大，直到门上的锁再也受不住，发出一声“砰”。
江涵星知道她想干什么，“还行么？”她看着解明月的手伸进门缝里，够到了后面的门扣，摸索着把它扳了下去。
“还好，”她甩甩被挤得有些疼的手，“多亏你里面没上锁，不然我们就得再拐回去了。”
解明月扭过头，看着身后怔怔站在那儿的江涵星。她在她面前摇摇手，“嗨？”
“哦哦，没事。你手没事吧？”成年人的手比不得小孩子，要伸进门缝里得困难得多。小时候她们经常这样处理忘记带钥匙的“危急时刻”，如今再这样做，就把人拉进了回忆里。
“没事儿，进去？”
“嗯。”江涵星推开两扇大门，带着解明月走进去。
院子还是之前的模样。一进门就是一小片地，里面栽了大半竹子，留下的零零散散被用来种了一些花。
小竹林旁边是车棚，一辆电动车、三轮车整齐停在那儿，中间还有一辆车的空间，应该就是刚才被用来倒垃圾的小洋车的位置。除此之外，这里还乱七八糟地放了一些做农活要用到的器械和肥料。
堂屋的外墙面还是红砖砌的，跟解明月印象中小时候和伙伴一起玩耍的地方仍然一样。这间堂屋之前翻新过，原来摇摇欲坠的木黑门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合金门，上面还有一些仿古的花样和图案。
“这间后来重新装修了一下，和之前的样子不太一样。”江涵星站在她身后，慢条斯理道。
“我记得，还是我们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吧。”解明月转头，看着江涵星。她的眼睛很亮，像碎冰冰被咬碎时炸开的小亮晶。
江涵星没想到她还会记得这些事。
解明月笑笑，伸了个懒腰，随即将双手背在身后，踮踮脚，“还是回来好，感觉空气都被净化了，好久没见过这么清蓝的天了。”
江涵星家的院子刚好是四四方方的，抬头往上看过去，天空的范围就只剩下了这个方形的大小。
“这边是东屋吧，”解明月走过去，脚步轻快，“诶，你那一堆书还在不在，阿姨给你扔了没？”
她的表情分明在说：你看吧，我不仅记的，我还记的特别清楚。
“在呢，”江涵星走过去，一面开锁，一面解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在外面一年差不多才回来一次，我妈上班啥的，住在城里比较方便。这儿啊，还是我回来的时候才彻底大扫除过一次。”
推门进去，脚下还是那片容易发潮的水泥地。左手边装了一个木架子，上面放着开水壶，想着是江涵星爸爸的手艺。书架上还放着她小时候的玩具车，被架在一堆书上面，看着还怪有意思。
“你平时睡在这间？”
屋子不是很大，被一分为两个区域。水泥地那边的，放了小桌子、一张大的八仙桌还有一个冰箱，是用来吃饭、放杂物的；地上铺了黄色地砖的，放了床和电视，还有一件小沙发，上面被随意扔了一个抱枕，很明显，这是用来睡觉和娱乐的。
“对。”
“我之前睡的那个套间太湿了，而且很暗，索性就直接住到这间了。”
解明月点点头。
“怎么想到回来了？”
她们不一样，尤其是在择业安家的选择上。解明月喜欢慢生活，喜欢小城市，也不想离家里人太远，毕业后，干脆就在老家找了份工作。每天和妈妈爸爸待着，倒也悠闲自得。江涵星不是，还早时，她一头扎进了一二线城市生活，每天就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她不太常发动态，很少有人知道她的状况。因此，解明月在这么普通的一个周末，在老家的村子里看到她，还是挺惊讶的。
“也没什么愿意，就是突然不想干了，”江涵星走到那张只能舒舒服服容纳一个人的沙发上，四仰八叉地躺下，“哎，在家待着躺平多舒服。”
她的回答和刚才的差不多。解明月没再说什么，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看得江涵星心里痒痒的。
江涵星从来没有一次这么感激过手机铃声，虽然还是把她吓了一跳，但终归是解了这个略微有些尴尬的氛围。
是爷爷打来的电话。
“喂。”
“喂，涵星，过来吃饭吧。你奶不是说明月也来了么，正好，你们俩一起过来吃。”解学勤在电话那头“安排”着。
“行，我俩现在就过去了。”
“走吧，爷爷叫我们过去吃饭了。”
“好。”
村子里现在不比过去，还在这里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和被留下的孩子。像江涵星和解明月这么大的青年，实在能说是叫人稀罕了。
静，实在是安静。之前每每到饭点左右的时间，街上跑的都是追逐打闹的小孩子的嬉笑声，混杂着大人们叫喊孩子的声音和串门的声音。解明月记的，每次走到沿河的这条街上时，打麻将的声音、打牌的声音都会争先恐后地跃入她的耳朵，如今倒是都没有了。
“现在很不一样吧，跟我们小时候那会儿差多了。”
江涵星是在说村子里的氛围。
“对啊。”
很不一样了。
从八九岁到二十八九岁，中间只是短短二十年，人、事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那些过去的、过不去的，也都被淹没在了所谓历史中去。
“按理说，你能回来的次数比我多啊。怎么今天看起来，反倒是你比我更惊讶？”江涵星小跑两步到解明月前面，和她拉开一点距离，看着她倒着走。
“每次回来也就是在奶奶和爷爷那边坐坐，没来村子里走过。”
“正常单次停留时间不会超过三个小时吧？”
“对。”解明月轻笑一声，迎上她的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