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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我突然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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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星,你跟明月你俩也去赶会了么?你奶说好像在路上看见你俩骑着车过去了。”晚饭时,解学勤在饭桌上问起这件事。
“是啊,我俩在你俩走之后没多久就也去上集上玩了。我奶的眼神还怪好的,还能看到我俩。”江涵星手上拿着馒头,夹了口菜。
“那你奶眼神可不好么,那可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什么事都别想逃过她的眼睛。”
江涵星把这一段聊天讲给解明月,解明月听完直笑:“不是,爷爷奶奶俩人也太有意思了吧。奶听完不得直接炸毛?”
“是啊,我奶直接就发现我爷没在好好说话,在挑事。俩人差点没在饭桌上吵起来。”
“要是每天都是这样的生活就好了。”
江涵星在洗脸,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还有人躺在床上产生的轻微的挤压声。她往脸上搓着洗面奶,顾不上看屏幕,“可惜我们解老师的假期有限,用一天少一天。”
“我离退休还有多少天啊?”
“你算算?现在退休年龄又延后了,你就安安心心上你的班吧。”江涵星打开水龙头,双手弯着并到一块,一捧水连着一捧水洗去脸上的泡沫。
她弯着腰,自然无法出现在镜头里。解明月只能勉强看到她弓下去的身体,耳边听着“哗哗”的流水声。
“一定要对我这么残忍么?”
江涵星洗完脸,用洗脸巾将脸上的水珠都擦干净,简单护肤之后拿起手机走回了卧室。解明月看着突然出现在手机屏幕中的属于江涵星的脸,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嘿,你怎么呆呆的?”看着对面像僵住的人,江涵星出声询问。
“我突然好想上班啊。”
“啊?你没事吧,你怎么了?”听了她的话,江涵星脸皱在一起,活脱脱包子褶的样子。
解明月没想到她自己的嘴能这么快,直接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这个想法确实很突然,是在看到江涵星出现的那一刻萌发的,但如果细究起来,这个想法却是蓄谋已久。她要上班,要挣钱,要挣的钱足够江涵星随心所欲。
当然,这一切,她暂时都不会说出来的。
“可能是突然良心发现,心中埋藏已久的良知被唤醒了?我也不清楚。”
“你这话说了怎么就跟没说一样。”
“对啊,我是废话大王。”
“好叭。”
高中生的假期很宝贵,都是管理层扣着手好不容易漏下来几天放的,高三的老师也自然跟着一起复工上班。
江涵星最后还是在家坐不住了,挑了一张顺眼的高铁票随机出发了。解明月继续上班,在粉笔和讲台之间打转。
“都清醒一点,”一早上,陈卿磊老师在给学生们加油打气,“每次放假都是这样,这个‘假期综合征’就永远缠着你们。你看看你们这个样子,刚才上课讲题又给几个讲闭眼了?”陈老师的的话滔滔不绝,下面的学生像是已经免疫了。还打得起精神的埋头学习,打不起精神的趁着握笔读题时偷偷睡一会儿。
假期结束的第一件事当然是考试。因为晚上一直在和江涵星聊天,江涵星的生物钟十分固定,一到十一点左右就想困,两个人通常就在这个点结束聊天了。解明月嫌没意思,结束之后偶尔翻几页放在床边的书就睡了。因此,虽然是在假期,她的生活规律的不得了。
此时坐在讲台上,解明月看着视野里几个瞌睡得点头如小鸡啄米的学生,忍不住下去在考场里转了一圈,提醒他们注意考试几率。
年级主任手里拿着戒尺站到门口,仔细观察着正在写题的学生们。解明月清清呼出一口气,对自己刚才走下讲台的决定表示认可。
“你看他们这字写的,跟鬼画符一样。”送卷子的路上,解明月跟同场监考的、教历史的叶迷老师同行。叶老师翻看着手中的试卷,忍不住吐槽。
“啧。”
“怎么了?”
“答题卡太利了,没注意弄了个口子。”
叶迷把食指放在眼下,观察着那道不明显存在感却很强的伤口。
“一会儿用创口贴贴一下吧。这种口子看起来不显眼,但也不能小觑。”解明月之前上学的时候没少被这些书卷页锋利的纸边偷袭,最让她害怕的那次卷子的角直接从她的眼皮上划过去,她闭眼再晚一会儿就有眼珠被划到的风险。而且,这种口子因为比较细小,经常在各种场合背刺人:握笔的时候、洗手的时候,时不时就会释放些痛感,时刻提醒人它的存在。
因此,在看到叶迷受伤之后,解明月下意识提醒。
“没事,口子不大,要不了多久可能就没事了。”叶迷的注意力终究只是短暂地被从学生们的答题卡上扯走,她又翻看起答题卡,是不是叹一口气。
教室走廊上除了上厕所的学生以外,几乎没多少人。用作考场的教室里也是一片安静,从教室门口经过,只能看到趴成一片补觉的少年。
“都打起精神啊,有被抓到考试睡觉的直接搬着板凳蹲到板凳到教室外面考。”
与其说是考试,不如说这是一种有老师监考、有批改、有成绩会出排名的练习。将练习的本质包装为考试,能极大程度上提高学生对题目的重视度和认真程度。这是老师们在实践中得出的结论。
下午的考试结束,有五六分钟的、留给学生们上厕所喝水调整的时间。这无疑是放松原本紧绷的神经的绝妙时机。
“欸,你刚才的题会写么?”
“别提了,我本来都挺瞌睡的,又写不出来题。我快烦死了。”
“我们考试的题一部分似乎是从假期作业里摘出来的。”
“啥?”旁边正喝水的同学大吃一惊,“我说怎么有些题目似曾相识呢......”
“你会写吗?”
“我当然不会了。”
几个少年围成一团,讨论着考试的内容。刚开始还有人对这个说法表示怀疑,认为老师们不可能这么无聊,最后却被同学有理有据的论证弄得哑口无言。在最终确定以及肯定考试题中的内容确实存在假期作业的原题时,几个人发出一声哀嚎。
假期作业这些内容上是空白的,他们的印象也是空白的。就算歪七扭八、零零散散、稀稀疏疏写上几个字,他们又都太清楚,他们在写这些内容时根本没过脑子,而是化身成为一个机械地抄答案的机器,只顾填满试卷上留好的空白。
“数学也是么?”
“对。”
“数学甚至更可怕,不仅有假期作业里的内容,还有一些时间很久远的错题重现。”
“完了,老陈这次又要发疯了。”
挨着桌子站的一个男生脱力般向后倒去,胳膊虚虚搭着桌子的边缘,手掌打在桌板上,十分无力地发出一声闷响。
“事已至此,听天由命吧。”
解明月手里拿着试卷走向教室,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原本还在门外聚集在一起的几个人就各自分开了。
“我是什么瘟神么?”解明月有些摸不着头脑。
本来年级过答题卡就十分有效率,再加上语文考得早,解明月手上的答题卡已经不是原本只黑白两色的纸张了,已经有一大半的试卷上出现了红色的水笔痕迹。
按照惯例,学生在下面自习,老师在上面改答题卡,时不时叫一个同学上去总结问题。
快下课的时候,华顶遥突然听见身旁传来一阵急促的“莎莎”声,这是笔尖在纸张上快速摩擦时才会产生的声音。这声音离她太近,她听得十分仔细,便循着声音看过去。是肖潇雨。
此时的肖潇雨眉头紧皱,浑身有些低气压,让人觉得有些不好惹。华顶遥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用手肘捣捣她。
“怎么了雨鞋?”
“雨鞋”是华顶遥对肖潇雨的爱称,按照华顶遥的想法,她本来想叫她“小歇”的。但是肖潇雨觉得“歇”这个字容易让她懈怠,在她的据理力争之下,华顶遥决定叫她“雨鞋”。
“挺好的,还挺有趣。”得知自己的称呼以如此接地气且无厘头的方式决定了,肖潇雨没有不爽,日后反而对这个称呼展示出极大的满意。
“啊,我没事啊,怎么了?”头顶就是老师,华顶遥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也足够把肖潇雨拉回到真实世界。也就是现在肖潇雨看不到自己的面部表情,华顶遥也没手机,否则,她高低要把肖潇雨这个脸部表情由阴郁变得平静的转换录下来,让她自己看看她到底有多心口不一。
说什么没事啊,明明就有事。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华顶遥犹豫了一下,撒腿冲出教室。考了一天试,她实在饿得有些撑不住。
跑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肖潇雨没有跟上来,她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在下课铃响起前的几分钟,解明月把自己的阵地从讲台上转移到了最后一排的空桌上。不然,饭点坐在讲台上,真的十分碍事啊……
“老师,你还没走啊?”
未批阅的答题卡的数量逐渐减少,解明月想把手上这些一起做完。
“嗯,我还剩几份就改完了,想等改完再下班,”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走过来的女生,和气道,“楚童你回来的这么快?”
“对啊,今天太饿了,忍不住化身成为一头扑食的饿狼。”
“嘿,老师。”华顶遥跟着从楚童身后出现。
“顶遥也回来得这么快。”
“对啊,我们两个在路上刚好碰到,就一起了。”
解明月跟着两个人聊天时也没停下手上批阅的动作,没几分钟,最后一张答题卡就结束了它被“审判”的经历,混到了它的同事中间。
“我下班了,你们好好吃饭。”把电脑、试卷和文具收拾整齐,解明月向两个人说声再见就离开了教室。
“雨鞋,你要不要来一口呀,我给你掰一点没被我咬过的?”华顶遥回到自己座位上,看着稳坐如雕像的肖潇雨,把板凳往她那边拉了拉。
“不用啦,谢谢你,我不是很饿呢。”
华顶遥觉得肖潇雨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她好像没有情绪,又能对什么都能吐槽两句、表达表达她的看法,往往这个时候还都是在声情并茂的状态下。
那些最真实的一面,那些不被抑制的,或许也能像墨水一样不曾中断,自然流出的感情,从来都未曾展露。
“潇雨,这题你会写么?”是楚童,她拿着一道数学题来问解法。
她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肖潇雨也无法再让自己装作听不见,忽视她的问题。
“嗯?哪一道呀?”她转过身,刚好迎上迎面而来的楚童。
“这一道。”
肖潇雨坐着,楚童随意站着,弯着腰,趴在桌子上听她讲。华顶遥听见也是她不会的题,就凑到两人身边。肖潇雨见状,随即把身体打开一点,好让华顶遥也能看得更方便。
“哇,你好厉害啊,原来这道题思路可以这么清晰。谢谢你!”题目难度是有的,三个人从最刚开始在教室座位上讲,到后来同学们吃完饭逐渐回来开始自习遂而转移到外面讲,楚童支撑身体的手臂也不知道来回交换了多少次。
“没事,我们进去?”
帮助别人解决问题,得到别人的认可,这是一件让人很幸福的事情,至少是让肖潇雨觉得很幸福的一件事情。只是,在现在的状况下,肖潇雨还是无法毫不别扭、十分坦然地向高自己一头的竞争对手提供帮助。她需要一点时间,就那么几秒也好,先把自己的心放平,再给予善意。
晚自习的时间延续了整理和纠错的内容。
“你们都是怎么做的题,脑子被忘在家里没带回来是么?这么简单的题错误率这么高?”陈卿磊坐在讲台上,整个人被笔记本电脑的掩在后面。不需要看他具体表情,听他现在说话的语气就知道,他很生气。
“楚童,”陈卿磊的声音冷下去几分,“你过来。”
肖潇雨嘴角抽了一下,心里开始产生些期待,又有不安。
“这么简单的一道填空题你都写错了。还有这一题,我上课讲过,我们也练过好几次了,怎么到这儿还出错?当时有没有完全理清思路。”楚童是陈卿磊最看重的尖子生,此时看着自己的学生出现这么多错误,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人心到底是怎么构成的,到底是以一种怎样的机制在运作?为什么她一面看不上这种教育模式,一面渴望想成为被老师关注到的、第一个被叫上去批评的人?它不是一件尴尬、让人下不来台的事情么,为什么自己一直以来都渴望能一直获得这种批评?肖潇雨百思不得其解。
“潇雨,你上来。”
肖潇雨的神思被拉回,把手中的笔和纸页放下,站到了陈卿磊身边。
“你刚才是不是在走神?”陈卿磊将视线从电脑上移开,透过眼睛看着站在眼前的学生。
肖潇雨浑身开始发热,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点点头。
“你这套题做得还可以,后面大题的思路也都很流畅。但是你写题跳步骤太厉害了,你看,这中间省略了多少。”陈卿磊移动着手中的鼠标,把肖潇雨的问题一一指出。
“我最生气、最想不通的是这个填空的第一题,你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鼠标光标停留在填空第一题处,留在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上。
“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你做题的时候在想什么么?”
她费力回忆做题时的状态,想找到出问题的裂口,却无从下手。没有一个瞬间、一个原因,是能够用来解释的。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陈卿磊不再为难她。
“把这道题的解题思路给我原原本本、完完整整地写十遍,不准跳步骤、不准省略。再给我找十道同样类型的题,随便你从哪里找,每一道题都给我写上解题步骤,明天上午数学讲评课交给我。”
“好。”
肖潇雨浑身热得要爆炸,也不知道是耳朵还是脸颊,她感觉自己整张脸都是涨红的。脊背上也冒出些汗,微微黏着校服。
数学是肖潇雨擅长的科目,陈卿磊叫她上来一是为了细节问题,再就是填空第一题的低级错误。说完明显的问题,陈卿磊的语气缓和下来,点了几个小问题、交代她做题时不能大意后就让她回去了。
“呼。”不仅是肖潇雨,华顶遥也跟着长呼一口气。
“怎么了?”肖潇雨在纸上写下疑问,推到她面前。
“我快被老陈刚才的脸色吓死了,离他太近了,感觉下一秒口水和粉笔头就要狠狠落在我脸上了。”华顶遥似乎仍然在紧张着,写完蹙着眉朝肖潇雨摇摇头。
“我也是啊。”
下课铃失去它的作用,陈卿磊不离开,班上的学生们都只敢小幅度的活动。直到下一节课的老师进来,教室里的氛围才算真正切换回下课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