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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告别与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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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他难得笑着说:“我只是个租客,一个你不了解的人。人生聚散无常,我这样的人,以后再不会遇到,或许才是对你最好的祝福。”
他的房租并没有到期,但他只同我告了别。
他知道我的处境,我也明白他的顾虑。
他离开后日子照常过,我还是没日没夜的背题、刷题,那本报考指南被我翻了很多遍,我想我知道我该报去哪里了。
离考试还有十几天的时候,那个令人恶心无比的残废男人又来了,他趁着夜半妈妈熟睡,摸到了后院的仓房。
他以为我睡着了,却被我用枕头下藏着的烟灰缸狠狠砸了脑袋,头破血流。
周觅说得对,“如果他敢再来就用这个砸他,不致命但可以唬住他一阵子。他那样的人,绝不敢声张。”
外面透进来的月色下,他像个受惊的老鼠,不甘心的眼神,却还是害怕地溜走了。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跟妈妈解释自己的挂彩,总之谁也没提这件事。
考试前三天,那天妈妈做了一桌菜,有难得上桌的牛肉,几碟日常的素菜,还有一盘时鲜的蘑菇。
三个人围坐在桌边,是虚假得不能再假的和睦。
妈妈给继父倒了酒,还絮絮叨叨:“你前几天摔了脑袋,刚好一点就要喝喝喝,喝吧,喝死你算了。”
我像没听到,只夹了一些菜到自己碗里,去夹蘑菇时,妈妈又说:“你多吃点牛肉,长脑子的,蘑菇不多你爸爱吃,留给他吃。”
我无所谓吃什么,索性端碗回了自己的屋。
前院后院隔的并不远,我背题到了凌晨就睡了。为了让我安心背题,第二天第三天饭菜都是妈妈端了送过来。
直到考试结束那天我才知道,我的继父,那个残废,死了。死于食物中毒,死于那盘炒得不太熟的蘑菇和白酒。
我的妈妈红着眼睛告诉我:“不告诉你是怕你伤心难过,不想影响你考试。那个短命的,说了不让他喝酒他不听,如果不喝酒他就不会死。”
难过?我没回应,也没反驳。
妈妈又说:“还有那个周觅,我就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他答应给的钱也打了水漂,真不是个好玩意儿。不过你别担心,我又找了几份工,到你通知书下来之前多少还能再攒一点。”
我说:“钱的事你别操心了我自己想办法。”
她没作声,只是叹了口气。
隔了很久,我忍不住又说:“别再找男人了,你就等我三四年,以后我赚钱养你,我们两个会过得很好。”
她勉强笑了笑,“你一个人多自由自在,带着我才是负累。”
我那时以为她只是说一说,并没有在意。
在通知书下来前的一段时间,她很忙,我也很忙,她忙着操持完继父的丧事,又找了新的工作。我也找了暑假工做兼职。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她很高兴,破天荒地也喝了一点酒。
或许是喝醉了,她没头没脑地对我说:“我的女儿,我不会让别人毁了你,我自己也不会毁了你。往后你要像你的名字一样,高雁,高雁,做高飞的雁。再别落到像这里这么破落的地方。”
我扶她去睡觉,她忽然拽着我的手:“以后再见到周觅,替我谢谢他吧。”
说完就侧身过去,好像睡着了。
第二天我去叫醒她时,她已经不见了,被褥上还放着一沓钱,除此之外,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第五天她回来了,只是已经被河水浸泡的辨别不出本来面目。
我的妈妈,我爱过她,也怨过她,最终以这样的方式告别了她。
“人生聚散无常,我这样的人,以后再不会遇到才是对你最好的祝福。”
当我明白周觅说过的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几年后,在盛夏的春城里。
我穿着一条浅黄色碎花的修身连衣裙,局促不安地站在那儿。
“这是我大学的学妹桉桉”,有人如此介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