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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别被泥沼绊住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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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答,裹起被子侧身睡了。
仓房的破门掉了一块板儿,并没有修好,但我知道继父绝不敢再过来,他只有在面对力弱女人的时候才会长几分胆量,遇到旁人,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怂货。
从这一天起,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住进了仓房里,除了第二天我妈早起看到我时神色颇有些古怪,后来好似大家就都适应了这件事。
白天时候他不怎么出门,也不太爱说话,这样很好,并不会打扰到我看书背题。
就像他所说的,他不图那事,所以晚上纵然是睡到一张窄小的木板床上,他也从来没碰过我。
我是过了很久才知道他的名字,周觅。除了名字,仍一无所知。
他偶尔白天会外出,偶尔又半夜出去,有时候回来时还会带伤,不知道是翻墙摔的还是被人打的。
有时候他也会很久不出门,不出门时他的睡眠就不好,经常熬夜。
因为第二天我经常会在我睡前做的题册中发现很多他标注过的痕迹,明明很难的题,他标注的思路倒很清晰。
“你是大学生吗?”那天我好奇问他。
他诧异地看过来,笑着,仿佛自嘲:“不是,很明显我只是一个无业游民。”
“好吧,一个很会拉解题思路的无业游民。”
我无所谓地回应他。
“没错,现在的无业游民也是有最低学历要求的。”
他两手交叠着枕在脑后,笑得很隐晦。
备考前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两个月的时间几乎是一眨眼。
天气渐渐热起来,仓房里也越来越闷了。
木板床很小,冷时有被子隔着倒还能挤,热时挪开了被子,反倒有些不方便。
周觅从院外找回几把破椅子,搭在另一处墙边当作床,他虽然瘦但成年男性骨骼宽度摆在那里,躺在上面几乎不能翻身,还总是吱咯乱晃。
我要去找妈妈要钱添张床,他说那是没必要花的钱,因为他很快就要走了。
我问他哪天走,他没说。
在这一刻我突然想,他如果真的是我的家人该多好,一个没有时间期限,不会在哪天突然就会离开的我的家人。
可他,只是个租户。
床没有买,可他却买了很多更加不必要的东西,豆浆粉、核桃、火腿肠、巧克力、牛奶、面包,甚至还有两盒鱼油。
我心里发酸,嘴上还逞强:“你很有钱吗?买这些没大用的东西。”
他不生气,只是一股脑堆在我的床头,“冲刺前的营养要跟上,每天吃青菜怎么行。”
“那这些也该是我妈来买,你买算怎么回事。你花的钱已经够多了。”
他看了我半天,又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顶,说:“想要改变命运,你就要足够努力才行,多余的都不要想。”
我很努力,我为了学习起早贪黑,不是困到睁不开眼,我不愿意浪费哪怕一分钟时间。
如果通向更广阔的天地前只有这一根独木桥,我也只能这样一步一步走过去。
可我的成绩,并不因我的努力程度而有很大改善。
他买了一本报考指南,在每一次的模拟考试后一遍遍选择以我目前的分数最可能报上的学校。
在更多的时间里,他甚至愿意陪着我一遍遍过题目。
我又想,就算他迟早要走,但只要能一直陪我到考试结束也好的。
可五月将将到来的时候,他还是要提前离开了。
他说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真的不能再留下去。
我问他办完事还回来吗?
他想了一会,说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其实我并不了解他的过往,但我心中有一种直觉,他要做的很重要的事,一定也是很危险的事。
我努力地憋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对他说:“你要注意安全!”
他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虚虚地抱了抱我,“好,我会注意安全!也祝你一切顺利。”
临走时他留给我一张卡,密码写在卡面上。
“这个你自己收着,除了一年学费外,还有一些多余的,后面就靠你自己了。”
我与他无亲无故,他只是我家的一个租户。
这钱我不想要,却被他强硬塞到手中。
他说:“别被泥沼绊住脚,爬出去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