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种亲密接触》薇风凛凛

2、2·图什么

　　我错愕地再看向他，他的表情平淡得很，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妈妈短暂发愣之后，突然用力甩下筷子，弯身快速脱下一只拖鞋狠狠地砸向他，祭出了她原本就不擅长的泼妇战甲不怎么像样的威吓道：：“王八蛋！老子家里不卖姑娘，看你是个人样租你房子，你给老子滚，不租你了！”

　　那只拖鞋扔得很准，砸在了租户的前胸，他没躲，但也没走，仿佛看出了妈妈的虚张声势，他只是从另一只裤兜里又掏出了一沓钱，两沓叠做一沓，终于像了点样子，“你要不问下你女儿，如果你女儿同意，我就住进去。这些钱给你，半年后我还可以再给你一笔，就算你女儿考得不好，金额也足够你女儿大一整年学费。”

　　这世上人性从来经不得考验，况且穷人的人性显然要更廉价一些。

　　妈妈虚张声势地回头喝问我：“你说你是不是跟他搞上了？你还是个学生，还要不要脸！我供你上学念书是在供你学怎么勾引男人吗？男人就那么好吗？”

　　我用筷子用力戳着碗里那几根绿菜叶，在她一连串的逼问中，忽然就很想笑，于是我抬头看她：“那妈妈你又是为什么离不开男人呢？”

　　为什么宁愿被家暴、宁愿自己辛苦赚钱养男人喝酒，也一定要再找个男人呢？
　　一个，两个，三个！为什么呢？

　　我索性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租户旁边，从他手里接过那一沓钱，隔着几步扔给面色涨红错愕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妈妈，甩出一句“我同意”，便头也不回向后院走去。

　　仓房很小，里面的木板床更小，租户的被褥抱过去，就堆叠在床头上。

　　这是他租住家里一个多月以来，我头一次近距离看到他。

　　他不说话时，那张脸看着或许并不大，二十岁上下的样子吧。
　　人靠衣裳马靠鞍。
　　他的衣裳并没有比这破落的院子和仓房体面多少，五官虽然端正，但神态有些说不出的沉郁。
　　以往他不怎么出门，只关在自己的房间里，食物也只吃自己带的，只听妈妈偶尔说起他哪天夜晚悄悄出了门，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悄无声息地回来。
　　院门锁了的话就翻墙回来，神秘得很。

　　我的猜想中，他应该是个落魄的穷人，不然为什么会租这么破烂的房间。
　　可今天他一次性拿出的钱又足够他在我们这样的一个小县城里租一间很好的房子。

　　我想不通，就也懒得再想，只是在晚上睡觉时侧身给他让出了一块儿区域。

　　他上了床，两手臂交叠着枕在脑后，视线落在顶棚悬着的炽黄色灯光上，也不嫌晃眼。

　　“你为什么不和你妈说？”他问。
　　他说话时，眼神虚飘飘的，似乎是看了我一眼，也可能并没有。

　　我记得我的第一个继父是个烂赌鬼，逢赌必输，逢输必家暴，打她，打我。
　　可那年他一场急病死了，她悲痛的样子我现在还清晰记得。
　　她哭天喊地：“天塌了呀天塌了。”

　　后来她再嫁了，是个懒汉，满嘴黄腔，没一年外出时失踪，生死不知，她依然喊着那句“天塌了”。

　　再之后她又嫁了，就是现在这个残废。

　　所以说了又有什么用呢？除了让她的天又塌上一次。
　　即使不是这个，还会有别个。
　　她遇到的男人，仿佛都大同小异，不是个东西。

　　“你需要我报答你吗？”我答非所问。
　　灯光下他短促一笑，“我不图这个。”
　　“那你图什么呢？就图......当个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