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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知肚明3 遇到一个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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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叶府深处的院落时,夜已经彻底静了下来。
叶清兰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立在窗侧,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望着沉沉夜色出神。
城西那夜发生的事,她不愿反复回想,却也无法彻底当作从未发生。那些画面如同被风卷起的落叶,明明不想理会,却偏偏在心头轻轻打转,拂之不去。
她并非因为禹萧江展露了与她相似的能力而惊惶不定。这些年,她见过的诡异之事不少,早已不是会为一点异动便方寸大乱的性子。可让她真正心绪不宁的,是另一件更让她捉摸不透的事——
禹萧江这个人,出现得太巧,太稳,太恰到好处。
她从前并非没有听说过将军府那位世子。
少年成名,行事沉稳,武艺出众,是京中无数人家看好的子弟。可这些,都不足以解释,他为何偏偏在这种妖魔渐起、风波暗生的时候,如此频繁地出现在她身边。
更不足以解释,他为何偏偏也拥有那种不属于凡俗的力量。
这世上从来没有那么多恰到好处的巧合。
叶清兰轻轻靠在窗沿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木沿。
她不是那种把人往坏处想的性子,可有些事,由不得她不多留一个心眼。
禹萧江知道她的不同,看得懂她隐藏的气息,甚至在她还未动作之前,便已经清楚该如何应对那些阴邪之物。
他对她,像是早有了解。
可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人,靠近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很难不让人多想。
她心里默默盘算了一圈,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透着几分不对劲。
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一个完美战友,正好砸在她面前,然后笑着说:“诶呀我来帮你啦,惊喜不?”这听上去就不太像现实,反倒像话本里编得过于顺畅的桥段。
她不是不信任人,而是不敢轻信。
有些秘密一旦信错了人,代价不是她能承受的。
所以她下意识地想躲。不是因为她做不到,不是因为她胆怯,更不是因为她非要一个人硬撑。
而是因为——对方来路不明,目的不明,她不能不清醒。
她可以应对危险,可以压制邪祟,可以在风波之中稳住自身。
但她不能在对一个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便毫无防备地与他并肩。
这不是要强,是自保。
这一夜,她睡得很浅。
并非完全失眠,只是心神不宁,稍有动静便会醒转。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晨光漫进屋内,她才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疲惫。
起身梳洗,换上一身家常衣裙,素色交领布衫,外罩浅青短褙子,下着同色长裙,她没有像平日那般打理妆容,只简单挽了头发,整个人清清淡淡,却透着一股不易接近的疏离。
她没有去前厅问安,也没有赴任何约定,只让侍女传话,说自己略感不适,想在院中静养,暂不见人。
说是静养,其实更像是给自己一段冷静的时间。
院落里安静得很,连风掠过枝叶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叶清兰没有坐下看书,没有去碰花草,只是在廊下慢慢踱步,一圈又一圈,脑子里把所有可能性都过了一遍。
禹萧江接近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探查她的底细?
是为了利用她身上的力量?
是为了借着她的手,解决那些他不便亲自出面解决的事?
还是说,他本身就与那些频频作乱的阴邪,有着什么说不清的关联?
每一种猜测,都让她心头微微一沉。
她不是天生多疑,可对方太过坦荡,太过从容,太过滴水不漏,反而显得不真实。就像一个人明明藏着一身的秘密,却偏偏摆出一副毫无隐瞒的模样,这种反差,最是让人不安。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这人要是真没别的心思,那未免也太巧了,巧得跟安排好的一样。
可吐槽归吐槽,她也不得不承认,禹萧江身上,的确有一种让人难以真正厌恶的沉稳。
他待她有礼有节,分寸得当,关怀适度,从不出格,也从不过分亲近。
明明处处透着可疑,却又挑不出半分错处。
这种感觉,才最让人头疼。
她不怕明面上的敌人,不怕直接而来的危险,就怕这种温水煮青蛙一般的靠近。
等真正回过神的时候,说不定已经被看得一清二楚。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渐渐升高,院落里暖意渐浓。
可叶清兰心头那点疑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积越重。
她不是不愿解决城西的隐患,不是不愿出手安定一方。
她只是不愿在一个看不清目的的人身边,糊里糊涂地卷入更深的风波。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院门外,传来了侍女轻缓的通传声。
“小姐,将军府禹公子前来探望,听闻小姐身体不适,特意过来看看。”
叶清兰脚步一顿。
来了。
她心底轻轻叹了一声,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就知道,这人不会因为她闭门静养,就就此消失。
避是避不开的。
世家往来,礼节所在,她总不能真的一直躲着不见。
那样反而显得她心中有鬼,反倒更容易被看出异样。
叶清兰停下脚步,轻轻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的纷乱已经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浅淡平静。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缓步朝前厅走去。
脚步平稳,神色淡然,看上去与平日并无二致。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走近,她心里的警惕便多一分。
踏入前厅时,禹萧江已经坐在客位上。
一身藏青圆领窄袖常服,腰束素色革带,利落挺拔,身姿挺拔,眉眼深邃,神情平静,没有半分焦躁。
他没有带随从,没有张扬排场,简简单单,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眼。
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和、坦荡,不带半分探究,却又仿佛能一眼望进人心底。
叶清兰依礼见礼,声音清淡平稳:“禹公子。”
“叶小姐。”禹萧江起身回礼,分寸得当,态度自然,“听闻你身体不适,特来探望。”
“劳挂心,只是些许疲惫,并无大碍。”
两人各自落座,侍女奉茶之后悄然退下,厅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一时安静,却并不尴尬。
只是这份安静之下,藏着暗流与提防。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指尖微微收紧。
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茶水,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与他长久对视。
她在等。
等他先开口,等他先露出一丝半缕的用意。
禹萧江也没有过多寒暄,语气平稳,直接提及正事。
“城西的阴邪之气仍在,并未根除。”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拖延越久,对百姓越不利。”
叶清兰指尖微顿,轻轻点头。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寻常方法无法应对,此事终究需要你我出手。”
他语气平静,没有半分逼迫,“我只是来告知一声,你不必急于答复。”
叶清兰抬眼,与他对视一瞬,又很快移开。
心里默默嘀咕:
说得倒是轻巧,一副全然为大局着想的样子。
可谁知道,这到底是真心为百姓,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总之,装货一个。
她不是以恶意揣测他,只是实在放心不下。
一个突然出现、身怀异力、对她了如指掌的人,说没有半点目的,她很难完全相信。
可面上,她依旧维持着温和得体的模样。
“此事我知晓,我会仔细斟酌。”
没有答应,没有拒绝,更没有表现出丝毫怀疑。
禹萧江看着她,目光依旧沉稳,没有追问,没有试探,也没有点破她眼底那一丝极淡的疏离。
他只是轻轻颔首:“不急。”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些心照不宣的话题。
不再提阴邪,不再提力量,不再提城西那夜的任何细节。
只是如同寻常世家友人一般,聊些京城近日的风物、街市琐事、时节天气。
字句浅淡,气氛平和。
叶清兰应答得体,语气柔和,却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在默默观察。
观察他的神情,他的语气,他的眼神,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她试图从其中找出一点破绽,一点端倪,一点能证明他究竟有何目的的线索。
可让她有些挫败的是,禹萧江实在太过沉稳,太过周全,从头到尾,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坦荡得让她挑不出错。
也坦荡得让她更加不安。
这人,到底藏得有多深?
她心里忍不住又轻轻吐槽了一句:
要是真没别的心思,那也太让人不放心了。这世道,哪有这么完美的同路人。
禹萧江虽从容不迫,但看着叶清兰带些审视的眼神,不自觉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打扮: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啊。
坐了约莫小半时辰,叶清兰寻了一个温和的由头,轻声告辞。
“我身子仍有些乏,想先回院歇息,就不多留公子了。”
“无妨。”禹萧江站起身,身姿挺拔,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轻轻放缓,“你安心休养,不必勉强。”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她心上。
“我会等你消息。”
简简单单一句,没有多余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叶清兰微微颔首:“有劳公子。”
禹萧江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稳步走出前厅。
玄色身影穿过廊下,渐渐远去,阳光落在他肩头,将那道身影衬得愈发安稳挺拔。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叶清兰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厅内依旧安静,茶香袅袅,阳光温暖。
可她心头那点纷乱、疑虑、提防,却半点也没有散去。
她慢慢走出前厅,沿着长廊缓缓行走。
风拂过衣袖,带来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依旧没有决定是否要与禹萧江一同前往城西,依旧没有放下对他的怀疑,依旧看不透他真正的目的。
一切都还没有定论。
一切都还未行动。
可她不得不承认,有一点变化,是她无法否认的。
在禹萧江出现之前,她对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风波,虽有警惕,却始终是独自一人默默应对。
她不是非要一个人撑着,只是习惯了。
而禹萧江出现之后,很多事情,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不一样了。
她依旧怀疑他,依旧提防他,依旧不敢完全信任他。
可她也无法否认,在那些阴邪异动、危机暗伏的时刻,有这样一个人站在身侧,的确会让人少了几分独自面对的孤绝。
哪怕这个人,来路不明,目的不清。
叶清兰走到庭院深处,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天际流云。
她不知道禹萧江究竟为何而来。
不知道他接近她,是善意,是利用,还是另有图谋。
不知道未来等待她的,是并肩同行,还是暗流相峙。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
她不会轻易放下警惕,也不会轻易交出信任。
在看清楚这个人之前,她不会贸然与他深涉。
至于城西之事,至于何时出手,至于如何应对……
她会慢慢想,慢慢看,慢慢决定。
不急。她有的是耐心。
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悠悠落在阶前。
叶清兰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动摇的清醒。
OK呀崽子你也是狠狠的给我猜忌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