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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采买 ...

  •   第005章:采买
      第二日一早,鸡刚叫过头遍,两人便醒了。
      窗纸外天色还是青灰的,街上已有零星脚步声和推车轱辘声。洗漱过后下楼,掌柜的已备好了早饭:一盆稀粥、两碟咸菜、一筐馒头,还特意炒了个小素菜。两人就着热腾腾的炒菜喝了粥,大清早竟吃出了一头的细汗。
      林石桥看着筐里剩下的馒头,本想叫小二包几个路上当干粮,林石仓却摆了摆手:“一会儿出城前,路边有卖大肉烧饼的摊子。买几个刚出炉的烧饼,比干啃馒头香。”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先去后院套骡车,我去会账。”
      等林石桥检查好骡车、将牲口牵到客栈门口时,林石仓也正好从里头出来。
      “哥,花了多少钱?”林石桥凑近小声问。
      “一百二十四文。”林石仓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碎银袋子,“住宿五十,骡子草料十文,剩下的是昨晚和今早的饭钱。”
      林石桥咂了咂嘴,眉毛都拧了起来:“真贵啊!”
      “府城东西是贵。”林石仓接过缰绳,翻身坐上板车前辕,“可该花的钱,不能省。”
      骡子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蹄子“嗒嗒”地叩在青石板上,迈开了步子。
      晨光熹微,街道上行人还稀落。卖早食的摊子刚支起锅灶,蒸笼里冒出袅袅白气;挑担的货郎慢悠悠走着,扁担吱呀作响;几个妇人挎着菜篮,站在摊前挑选馒头包子。整座城仿佛刚睡醒,慵懒而安静。
      两人先赶着骡车去了昨儿路过的一家盐铺,店门还紧闭着,门板上挂着“辰时开门”的木牌。倒是斜对面一家布庄正在下门板,“哐啷哐啷”的声响里,隐约传来掌柜吩咐伙计洒扫的说话声。
      一个少年伙计正卸门板,见他们停车张望,忙擦擦手迎上来:“客官是要买布?”
      “嗯,来看看布。”林石仓跳下车。
      “里边请!”少年利落地将最后一块门板靠墙放好,朝里高声喊,“掌柜的,有客!”说着出门来接过缰绳,将骡车拴在了店门口。
      布庄里光线尚暗,掌柜的正在柜台前点油灯。见两人进来,忙将灯芯拨亮些,笑呵呵地掀开身后柜台上盖着的青布:“两位要买些什么?这时节穿细苎布最舒服,透气凉快。”他见两人穿着虽整洁,却是粗布短打,便先指着几匹苎布料子道,“这些都是新到的,颜色齐全。”说着又端出一木盘的样布来。
      林石仓放下背篓,伸手摸了摸样布。布料细腻柔软,贴在指腹上有种凉丝丝的触感,比他身上穿的粗麻布不知好了多少。
      林石桥眼睛在柜台后扫了一圈,忽然一亮,指着其中一匹:“哥,你看这青色,比县里卖的鲜亮多了!”
      掌柜回头看了眼,笑着从样布盘里抽出相应的一块:“客官好眼力,这是天水碧,染得透,太阳底下看更显亮堂。比一般的靛蓝、藏青更适合夏日。”
      林石仓接过布头,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又在手心揉了揉:“是好看。这怎么卖的?”
      “八百文一匹。”
      “这么贵?”林石桥脱口而出,摸着布料的手下意识松开了。
      如今庄户人家穿的粗麻布,多是自家种苎麻,收了麻自己剥皮、绩线,再请机户织成布,一匹本钱不过一百五十文样子。就算染成靛蓝、茶褐这些常见色,加上染费也不过二三百文左右。镇上和县里卖的细苎布贵些,一匹也才四五百文,那都是乡绅们日常穿的,庄户人家也就只有发了小财才会舍得扯几尺做件夏衣来穿。
      “客官,你看这布织得轻薄,染得均匀,可是最上等的圆纱夏布了。再说,这个颜色可是......”掌柜的用手指了指天上,故意放低了声音道,“那里出来的颜色,如今也只有南边能染得出来。不论客官自己穿,还是给家里女眷做衣裳,可都是再大不过的体面了。”
      林石仓没接话,目光落在旁边一匹浅绿色的布料上:“这匹怎么卖?”
      “这个豆绿的便宜,四百五十文一匹。”
      林石仓又问:“这沉香色呢?”
      掌柜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五”字:“五百文。这颜色咱们府城就能染,故而便宜些。”
      林石桥听得眼睛都睁圆了。
      林石仓又问了藕荷、葱白和芦花色。
      掌柜见他问了好几样却不说要买,虽心里对这俩乡下人不太看得上,但想着是今日头桩生意,讲究开张吉利,还是耐着性子问:“客官是给家里人添置,还是自个儿做衣裳?”
      “给家里小双儿的。”林石仓道,“他皮子嫩,穿不得粗麻。”他看了掌柜一眼,怕对方以为自己买不起,又补了句,“银钱不论,只要料子好、颜色好看就成。”说着拍了拍腰间钱袋,那里装着二十多两碎银子和几百个铜钱,被他一拍,叮当作响。除了昨日得的二十二两碎银,还有从家带的几两现银和今早找的零头。
      掌柜听他“银钱不论”的话,又瞥了眼那鼓囊囊的钱袋,再看旁边那位,虽嘴里嫌贵,但面上却不显寒酸畏缩,心里一合计,引着两人往旁边柜上去:“既是给家里小双儿,客官不如看看这些素纱。比细苎布更柔软清透,夏日里穿着更舒服。”说着又端出一盘样布,指着其中两色,“客官看这蜜合色配着豆绿,做一套衣裳,最适合小双儿不过。夏日看着清爽,穿着也凉快。”
      “哥,这个看着确实凉快,适合小狼。”林石桥也凑过来看。
      “嗯,小狼皮子白,这两样是好看。”林石仓点点头,又问那掌柜,“这个怎么卖的?”
      那掌柜的回道:“蜜合色的一两一匹,豆绿的便宜,七钱银子一匹。”
      “七钱?”这价格着实让林石桥惊了,“怎的这素纱的比那细苎布的还便宜?”
      “那怎能一样。”掌柜听得笑了,颇为自豪的解释道,“豆绿的素纱料子哪里都有卖的,但这天水碧的细苎布......我敢说除了我家店,整个府城都找不出第二家来。”
      林石桥听得掌柜这般解释,也是被唬的一愣愣的。
      “那就蜜合色和豆绿的一样来一匹。”林石仓心里想着自家小双儿穿着这身衣裳,脸上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意。
      “买一匹作甚?小狼才多高,扯上几尺尽够了。不如多买几样颜色,给他换着穿。”兄弟俩在惯着林念念这事儿上,出奇地一致,总觉得亏了那孩子。
      “这位客官说得在理。”掌柜忙接话,“夏日易出汗,多几身替换才好。”见林石仓开口就要两匹,掌柜心想还真是个舍得花钱的,顿时更热情了,又端出另一盘样布,“客官看这西子色、鸭卵青,也都是适合夏日的颜色,府城里少郎和小姐们都爱。还有这银红、水红的,都衬小双儿。”
      “那个是什么颜色?”林石仓指着另一边柜上一匹鲜亮的粉色布料问。
      “哎呦!”掌柜轻呼一声,“客官,那是罗。”不怪他高声,罗可不是平民百姓能穿的料子。即便有偷偷买了做成衣裳的,也不敢穿出门,若被好事者告发,少不得要去衙门走一遭,轻则罚钱,重则挨板子。
      “可有颜色相近的素纱料子?”林石仓也知道那不是他们能穿的,便改口问道。
      “客官问着了,还真有。”掌柜笑道,“昨日从南边来的货里刚巧就有两匹,还没收拾出来呢!客官稍等。”说着掀帘进了里间,不多时抱出一匹粉红鲜亮的素纱。这颜色虽不如罗那般清透朦胧,却纯净鲜明,粉得如同春日初绽的花瓣。
      “真好看。”林石桥感叹,又问掌柜,“这叫什么颜色?”
      “这是南边新出的桃夭色,咱们这儿可染不出这么粉嫩的颜色。”掌柜说着,又将一匹西子色素纱取来放在一旁,“要说这桃夭配着西子色,才最是好看。”
      “掌柜的这么一配,是更出挑了。”林石仓点头。
      掌柜又问:“不知客官家小双儿多高?想用哪色做上衣?下身是做褶裙还是裆裤?”如今乡下小双儿和姑娘多穿裤子,只有城里人才日常穿褶裙。但掌柜看这乡下汉子舍得为自家双儿买素纱料子穿,便多问了一句。
      “这么高。”林石仓抬手在身前比了比,“做褶裙。”林石仓回了一句,又问道,“价钱如何?”
      “那做一身一丈二尺就够了。”掌柜的笑着说:“这两色料子都难得,桃夭的二两一匹,西子色一两五钱一匹。”
      林石仓心里估量,这价还算公道,便没讲价:“那就各要半匹。”
      “哥,掌柜的说一丈二尺就够了,你买半匹作甚?”林石桥问道。
      “给小狼裁两身,配着穿。剩下的给宝丫也做一身。”林石仓笑道,“她人小,费不了多少布。”
      “你给小狼做就是了,宝丫还小,哪里用得上这些。”林石桥急忙推辞,想着这么贵的东西,哪里是他家那个小丫头配穿的。
      “你别推让,我这个做大伯的,愿意给她买。”林石仓摆摆手,不容分说。
      掌柜听他们对话,插话道:“是给家里小崽儿的?若是一两岁,剩下的料子做一身是够的。”
      “是,才一岁多点的姑娘。”林石仓答。
      “那正好,这两个色做两身小双儿穿的,剩下的布料刚够再做一套,小女娃穿着粉粉嫩嫩的,别提多好看。”
      “可不就是!”林石仓笑了,他方才心里盘算的正是这个。想着又看林石桥一眼:“月底你是不是要和弟妹回她娘家?”
      “是,她小弟成亲。”林石桥答,“过年时就说好了,一定回去帮忙。”
      林石仓点点头,心里有了主意,转向掌柜:“可有适合我们兄弟穿的素纱?”
      “哥?”林石桥愣了下。
      林石仓道:“既然要买,就家里人都做一套。月底你们穿着新衣裳去,也给你和弟妹撑撑场面。”又转头对掌柜道,“可有适合女眷的,家里一个老娘,一个弟媳。”
      “有的,有的。”掌柜这会儿也不拿样布了,直接又从柜里抱出几匹次一等的素纱料子,“这银红、水红、妃色、藕荷和栀子黄,家里年轻媳妇都能穿。这艾绿、茶褐配成一套,或是青玉案和如梦令配一套,给老人家穿最精神。还有这天缥、油绿、鸭卵青、晴山蓝和鸦青的,一家子都适合。”
      “青玉案、如梦令,这料子怎么文绉绉的。”林石桥笑道。
      掌柜的也笑道:“可不嘛!这南边来的料子,都带着一股子文人风骨。”
      两人又是一番挑选,最终选定了颜色。
      林石仓道:“艾绿、茶褐各要一匹,给娘做一套,再给外婆做一套,中秋时好孝敬她老人家。”
      “哥,还是你想得周到。”林石桥眼睛亮了,“下月外婆生辰,又逢中秋,娘若带着这套衣裳回去看她,那得多大体面啊!”
      “这藕荷和晴山各要一匹,给娘、弟妹和景行各做一身。连同刚才看的豆绿和蜜合色,也各要一匹,给三个孩子做一身。另外,桃夭、西子和鸭卵青也各要半匹......”说到这儿,林石仓又看了一眼那匹娇嫩的布料,改了主意道,“桃夭的要一匹。”
      “哥,怎的又要一匹了?”林石桥问道。
      “这颜色好看,我想着给小狼多做一件。”林石仓回道。
      林石桥听是给小狼的,就没再言语。
      “我们兄弟就穿这天缥的,可有相配的颜色?”林石仓想起老三林石砚虽是个读书人,却没有一件道袍衣裳,惯常穿的不是直裰就是褶儿,便又道,“哦对了!我家三弟是个读书人,要做道袍的。”
      “不知客官的兄弟多高?”掌柜的问道,“二位是做哪样衣裳?”
      “比我稍矮一点。”林石仓给比划了一下,有道,“我们就做褶儿吧!”
      “那天缥的做上盖,两件褶儿、一件道袍,算一匹半的;下裤给客官配鸦青的,沉稳、大气,扯上两丈四尺也尽够了。”
      林石仓想着这天缥色小狼也能穿,于是道:“这天缥的好看,要二匹,鸦青的也要两匹整的,家里妇人拿来做裙子也相宜。”
      两人一下子要了这么些布料,那掌柜是心花怒放,暗自庆幸方才没因两人穿着粗麻衣裳就怠慢。随后又给两人介绍了做领口、袖口的生绢,两人挑了豆绿和沉香两色各半匹,月白的一匹。
      掌柜正要拨算盘算账,又听林石仓问:“掌柜的,可有冬日穿的好棉布?我们难得来一趟州府,一并买了,冬日好做衣裳。”
      掌柜笑呵呵地又引他们看了上等的细棉布料。两人一番挑选,定了翠蓝、豆绿、艾绿、银红、丁香和白青几样颜色各一匹。茶色和靛蓝的他们也看了,跟县里卖的差不离,但价钱却贵上不少,就没要。
      掌柜扒拉着算盘珠子:“素纱料子,桃夭色一匹,银二两;西子半匹,银七钱五分;藕荷、晴山两色计两匹,银二两六钱;卵色和天缥计两匹半,银三两;蜜合色一匹,银一两;豆绿和艾绿各一匹,银一两四钱;鸦青和茶褐计三匹,银一两八钱。生绢三色,豆绿半匹,银二钱五分;月白一匹、沉香半匹,银九钱。细棉布,银红、翠蓝、丁香各一匹,银一两三钱五分;白青一匹,银三钱五分;豆绿、艾绿各一匹,银六钱。素纱料子共计十二匹,计银十二两五钱五分;生绢共计两匹,计银计一两一钱五分;细棉布共计六匹,计银二两三钱;共计十六两整。”
      待要付账时,林石仓又想起方才光顾着挑鲜亮的素纱和棉布料子,倒忘了家里人平日里下地干活、上山走动,还是得有些日常穿的细苎布才行。随即又对掌柜道:“劳烦再拿两匹天水碧、两匹豆绿、两匹葱白和一匹沉香的细苎布,就刚才看过的那种。”
      “好嘞!”掌柜笑着应下,一边吩咐店小二取布、捆扎,一边又重新算了账,“七匹夏布算四两二钱。诚惠,收二位一共二十两二钱银子。”
      会账时,林石仓也没讲价,只让掌柜将各色相配的丝线、棉线、苎麻线各送了一大卷,又讨了不少花样子,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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