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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疑云初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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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林惊殊刚踏回清芷阁的门槛,便见林潇正坐在院中的青石板凳上,海棠提着铜壶,正慢悠悠地往瓷杯里注茶。
“哎!”林潇笑着应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食盒上,“拎着什么好东西?”
林惊殊故作神秘地走到他跟前,“啪嗒”一声掀开食盒盖——浓郁鲜醇的香气瞬间漫开,奶白色的鱼汤浮着细碎的葱花,勾得人舌尖生津。
“望春楼的招牌鱼汤”
“小姐!您真去了!”海棠眼睛一亮,凑过来嗅了嗅,指尖都快碰到碗沿,“这味儿隔着老远我都闻着了!”
林潇也被香气勾得直点头,忙催着:“快盛出来,咱仨分着吃!”
“好嘞,爹您先尝。”林惊殊递过一碗热汤,瓷碗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林潇握着碗的手顿了顿,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口——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接过女儿递来的热食。
三碗鱼汤下肚,连带着骨头缝里都透着暖意。林潇抹了抹嘴,笑着说:“这汤鲜得很!下回多买些,你夜里饿了也能热着吃。”
林惊殊乖巧点头,目光却落在西斜的夕阳上,橘红色的霞光泼洒在院子里。
“爹,我想去看看娘以前的房间。”林惊殊的声音轻轻的,似有似无。
穿越过来这些日子,原主关于生母的记忆总是模糊的,只零碎记得母亲教她射箭、识字,可那些画面,却总在夜里缠着她。
她早查过,原主的母亲江音,在她六岁那年“病逝”,可府中无人能说清病因——既无慢性病史,也无急症征兆,更奇怪的是,柳氏当年那般高傲,竟甘愿屈居侧室。
林潇脸上的笑意淡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语气沉了下来:“最后见你娘那天,你才六岁,攥着她的衣角哭个不停。她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连抬手摸你脸的力气都没有……我当时只觉得左心口像被人攥住,疼得说不出话。悲愤之下,我就带着你娘江音的灵位去了边关,一去就是十年。”
“江音……”林惊殊轻声念着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
“好听吧?”林潇忽然笑了,眼底的沧桑淡了些,像个想起初恋的少年,“我第一次听见这名字时,心就怦怦直跳。你的名字也是她取的,不顾你奶奶反对。”
林惊殊心中骤然一紧,惊殊吗?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她抬头问:“爹,你后悔吗?后悔娶了娘,后悔后来的一切?”她知道母亲对原主来说是温柔的耐心的存在,母亲从不让封建礼教约束了她,而是教她射箭,陪她做喜欢的一切,林惊殊很爱这个女子。
所以她绝对不会包容一个陷害过江音的人。
“不后悔。”林潇的声音很坚定,眼眶却红了战场上厮杀的血也染不出。“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娶她。只是这一次,我不会让任何人插进我们中间。”
他转头看着林惊殊,饱经风霜的眼里满是愧疚,“爹愧对了你半辈子,现在只希望你平安长大,像你娘希望的那样,无忧无虑。”
林惊殊点头,林潇便起身领着她往后院走。那间屋子在坐落在西院,木门上的铜锁早已锈迹斑斑。
“爹,你去休息吧,我想单独陪娘待一会儿。”林潇没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离开了。
推开门,一股陈年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窗棂上结着蛛网,桌椅上积着厚厚的灰,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林惊殊仔细打量着房间——床铺整理得很整齐,桌面上却空无一物,连个茶杯都没有。
不对。江音去世后,林潇定然不许人动她的东西,唯一的可能是,有人趁林潇去边关时,悄悄进来清理了痕迹。而府里有这个胆子和动机的,只有柳氏。
她翻遍了抽屉、衣柜,甚至床底,都没找到半点线索。
正当她失望地准备离开时,窗外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谁?”林惊殊喝了一声,快步追了出去。
那人影穿过院子,直奔后花园,显然是故意引她过去。
林惊殊追到老槐树下,才看清来人是张妈妈——当年原主母亲去世后,正是她把年幼的林惊殊带走,交给了柳氏。
“张妈妈?”林惊殊怔了怔。
张妈妈红着眼眶,走上前抓住她的手,声音哽咽:“二小姐,老奴有愧啊……”
她拉着林惊殊回到自己的小屋子,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灰的檀木盒子,没等林惊殊反应,便拔下她头上的银簪,往盒子侧面的凹槽里一插——“咔哒”一声,盒子开了。
里面躺着两张泛黄的羊皮纸,张妈妈递过来,声音发颤:“这是你母亲临终前交给我的,她说等你长大了,再给你。那天晚上,她强撑着病体写的,手都抖得握不住笔……”
林惊殊接过羊皮纸,指尖冰凉。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透着牵挂:“吾女惊殊,母身在楚,心向燕云,此生未能带你归乡,实乃憾事……娘念伴汝长成,奈何时不我与,终是无及。唯能心祈,愿吾儿此生无忧,安康顺遂,莫为娘伤怀。此银簪乃娘故里至宝,向赠心之所向,今传于汝,愿汝得遇良人,一生一世,唯爱一人。”
林惊殊攥着羊皮纸的手微微发紧——原主的情绪和她的愧疚缠在一起,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将银簪重新插回发髻,又将信叠好。
“张妈妈,我能将这个带走吗?”
“当然可以,二小姐老奴跟着老夫人这么多年,她信任我,待我也很好。”
林惊殊把银簪重新插回发髻,轻声问:“张妈妈,我娘的死,真的是病逝吗?”
张妈妈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悲愤:“绝不是!夫人走的那天,我亲眼看见二夫人进了她的屋子!我趴在窗户外,听见她跟丫鬟说‘把药渣都倒干净,别留下痕迹’!府里的下人都怕二夫人,没人敢说……二小姐,你一定要为老夫人报仇啊!”
林惊殊扶着她坐下,语气坚定:“张妈妈,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让凶手付出代价。”
药渣,柳氏在找这个东西。
“张妈妈有没有母亲生前吃的药单?”
“我怎么会有,自从柳氏说老夫人病了,就亲自操办这些药材,我们这些下人根本看不到。”
线索断了,林惊殊又向张妈妈问了些问题,后便嘱托了几句回到清芷阁。
林惊殊躺在床上想着今天搜集到的线索,手中攥着银簪,形状类似一个北归的大雁停在枝头,这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冥想间,一行泪水从眼角滑落,穿越前林惊殊是个很少哭的人,她的情绪从不外漏,不管是遇到任何的问题,可穿越过来她就越来越控制不住。
柳氏的罪名逃脱不了,可证据并没有收获,况且林惊殊并不认为,因为爱恨就能杀死一个人,其中另有隐情。
还有林惊殊的生母竟是北燕人,林惊殊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看来关于证据还要从长计议。
接下来的几个月,林惊殊忙得脚不沾地。
她托沈存采买了大批草药,让海棠盯着清点,自己跑去了后花园的一颗大树下,纵身一跳,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侧躺下,手中拿着沈存送来的医书看,里面记载着许多草药以及草药的功能,穿越前林惊殊是个外科医生,对着这些草药实在算不上熟络,要用医术帮上忙,她就必须学习这些知识,近乎一整天都躲在后花园的老槐树下,抱着医书啃得废寝忘食。
她有些后悔为什么当时不中西结合着学。
起初,府里的下人都不信她一个不受宠的二小姐能治病,直到那天,管事的王嬷嬷哭着跑来了。
“二小姐!求您救救我孙子小华!”王嬷嬷“噗通”一声跪下,拽着林惊殊的衣袖,“我求二夫人请大夫,她却说小华得的是传染病,把我们赶了出来,还说让我趁早准备后事……”
林惊殊低头一看,小华裸露的手臂上满是红斑,脸颊烧得通红,眉头紧紧蹙着,气息微弱。
她扶起王嬷嬷,沉声道:“嬷嬷起来,我能治。但你得签个字,保证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小华,不能中途反悔,更不能听信旁人挑拨。”
王嬷嬷犹豫了一瞬,看着孙子难受的样子,咬咬牙签了字。“二小姐,要多少银子?”她警惕地问。
“不用银子。”林惊殊摇摇头,“等小华好了,帮我告诉府里的下人,我这里能看病就行。”
她把小华安置在偏房,开了药方:升麻6克、紫草10克、连翘10克煎水内服,金银花、野菊花、苦参煎水外敷。
林惊殊来到偏房就看到一个男孩躺在草席上,于是走上前拍了拍小华的肩膀。
“小朋友,起来把药喝了。”
男孩刚睡醒似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你是谁?”
“我是奉命来给你医治的,放心你奶奶已经嘱托我了,把药喝了就好了。”林惊殊柔声道。
之前走在医院走廊时也经常看到小朋友。
这时候医用器械落后,她想能救一个是一个。
小华也很乖任由林惊殊喂他喝药,又外敷。
“好啦,坚持每天上药。”林惊殊收拾收拾药材准备离开。
小华赶忙抓住林惊殊的衣袖,“姐姐你明天还会过来看我吗?”
林惊殊想了想除了她应该没人会来照顾他了随即点点头。
第二天去看小华时,他手臂上的红斑已经淡了些,见了林惊殊,怯生生地问:“姐姐,我好像好很多了。”
林惊殊笑了笑。
小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等我好了我能摆脱姐姐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
她刚走出偏房,就撞见了柳氏。
柳氏的眼神像淬了毒,语气狠厉:“惊殊,你在干什么?”
“母亲。”林惊殊不动声色地把药渣藏在身后,“我在给嬷嬷的孙子煎药,他病得重,府里没人管。”
“没人管?”柳氏冷笑一声,“府里的规矩是白定的?一个下人的孙子,也配占用府里的地方?我看你是闲得慌,想在府里兴风作浪!你父亲正在上朝,别给他惹麻烦!”
“人命关天,女儿做不到视若无睹。”林惊殊看了看天,语气平淡,却带着锋芒,“眼看要下雨了,母亲回去时小心些,别淋了雨,坏了身子——毕竟,有些事,还得母亲亲自盯着呢。”
柳氏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
林潇快下朝了,她不能在这时候发作,只能狠狠瞪了林惊殊一眼,转身走了。
第三天去看小华时,却发现他的红斑又严重了,王嬷嬷也不在房里。
她问了门口的小丫鬟,才知道王嬷嬷一早去了柳氏的院子,回来后就给小华停了药,还说“二小姐的药没用,还是听二夫人的话,准备后事吧”。
林惊殊心里一沉,转身就往王嬷嬷的住处走。
刚到门口,就听见王嬷嬷在跟柳氏的丫鬟说话:“……二小姐的药真的没用,小华的病越来越重了,我就说嘛,她一个小姐懂什么医术……”
林惊殊推开门,王嬷嬷吓得一哆嗦,丫鬟趁机溜了。
“嬷嬷,”林惊殊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黯淡,“小华的药为什么停了?你昨天还说他红斑淡了,今天就变卦了?”
王嬷嬷低下头,支支吾吾:“我……我听二夫人说,那药有毒,会害了小华……”
“有毒?”林惊殊从袖中掏出药方,“这是正统的解毒清热方,怎么会有毒?嬷嬷,你是信柳氏,还是信你亲眼看见的疗效?”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你签了字,说过相信我,转头就去给柳氏通风报信。你以为柳氏会真的帮小华?她不过是怕我在府里站稳脚跟,断她的路!”
王嬷嬷的脸白了,扑通一声跪下:“二小姐,我错了……我也是没办法,二夫人说要是我不听她的,就把我和小华赶出府……”
“赶出府?”林惊殊蹲下身,盯着她的眼睛,“你觉得,柳氏会让你带着小华好好离开?她现在不杀小华,不过是留着他作威胁你的筹码。可你要是帮我,我不仅能治好小华,还能让你们祖孙俩安稳的待在府里,二夫人也伤害不了你们。”
她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放在王嬷嬷面前:“这是柳氏当年克扣你月钱、打骂小华的证据,我要是交给爹,你觉得爹会怎么处置她?”
另外这张纸下还留有一张王嬷嬷近几年帮柳氏干的不少脏事。
王嬷嬷看着纸上的字迹,浑身发抖,眼泪掉在纸上:“二小姐,我错了……我帮你!我什么都帮你!”
“很好。”林惊殊站起身,“从今天起,柳氏的一举一动,都要告诉海棠。还有,小华的药不能停,要是再出岔子,我就把你给柳氏通风报信的事,全府宣扬出去。”
王嬷嬷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肯定为二小姐办事!”
林惊殊走出王嬷嬷的屋子时,天已经变得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下来,打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
她蹲在廊下,看着雨水冲刷着庭院的痕迹。
看着眼前的景象竟似江南水乡。
她伸出手去接,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她白皙的手心里。
雨水顺着檐角滴落,连成一道水帘,模糊了眼前的路。
风裹着雨丝吹过来,打湿了她的衣袖,可她直到手中盛满了雨水,转而将雨水倒掉才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