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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白 ...

  •   京城街市此刻灯火通明,繁星般的灯笼点缀着街道,人流熙攘丝毫不减清晨。
      林惊殊望着路边叫卖的商贩、结伴逛街的行人,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既觉陌生又感熟悉。
      三天前她还是一位主刀医生,而现在褪去白大褂,穿上襦裙走在西楚的尚京城,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土壤上,内心五味杂陈。
      怕地上的行人不慎踩到小白,她干脆将这团毛茸茸的小家伙紧紧抱在怀里。
      指尖触到柔软的狗毛,恍惚间与常年握惯手术刀的触感重叠,从手术服到襦裙,从救死扶伤到怀抱宠物,桩桩件件都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街市的喧嚣声中,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林惊殊猝不及防被人猛地撞了一下,身子一歪,怀中的小白受了惊吓,“噌”地窜了出去。
      事发突然,小狗在慌乱中完全失控,像一道白箭般朝市中心人多的地方狂奔而去。
      “小姐,你没事吧?”海棠赶忙扶住险些摔倒的林惊殊。
      林惊殊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耳边传来有人高喊“来人啊,刚才那人偷了我的东西”的声音。
      她顾不上肩头的疼痛,立刻朝着小白逃跑的方向追去。
      海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手足无措,也急忙跟了上去,只是她体力本就一般,没跑多远便被人群冲散,渐渐跟不上林惊殊的脚步。
      林惊殊虽不常锻炼,但常年高强度手术练就的耐力让她勉强支撑着追赶。然而这具身体实在孱弱,没跑多远便觉一阵头晕目眩,她扶着路旁的石栏,用力摇了摇脑袋试图保持清醒。
      突然一位身穿黑衣的男子跑了过来。
      “是谁?”林惊殊猛然回神。
      黑衣男子心中咯噔一声,随即扫视一圈见眼前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便放下心来,掏出一把匕首。
      “想活命就不要声张,将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男子晃了晃手中的匕首指向林惊殊。
      林惊殊不敢轻举妄动,她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还不能和人有正面冲突。
      “我身上就只有这些银子。”林惊殊将荷包中为数不多的银子倒了出来,递给黑衣男子。
      男子不屑的扫过这些语气狠毒,“就这些,你莫不是在诓我,刚才我可看见你身边跟着个丫鬟,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女子,你若再不说实话可不要怪我。”
      林惊殊内心无奈,谁能想到堂堂将军府二小姐身上确实只有这些银子。
      “就只有这些。”林惊殊将荷包翻过来覆过去给眼前的男子证明。
      男子确认她没有银子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正要扑上来,林惊殊伸手抚上银簪,关键时刻。
      两声熟悉的“汪汪”声自身后响起,林惊殊猛地回头,只见小白正摇着尾巴朝她跑来,身后跟着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子。
      小白咬住黑衣男子裤腿,旁边的人三下五除二的压制住小偷,随即叫来侍卫带走了他。
      林惊殊急忙蹲下身检查,小白除了爪子沾了些泥污,腿上的棉布依旧绑得牢固,并未二次受伤。这时她才看清,送小白回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今早有过一面之缘的安王殿下。
      林惊殊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屈膝行礼:“见过安王殿下。”
      叶之淮随意摆了摆手,显然不在意这些虚礼。他倚在石栏上,侧头打量着她,语气带着探究:“林二小姐倒是冷静。”
      “危机面前定不能乱了分寸。”
      “听说明日将军府举办家宴。”
      林惊殊以为叶之淮会继续盘问没想到话锋转变的这么快。
      “殿下从何得知”看来柳氏母女是存心挑拨我与林将军的关系,林惊殊语气中带着吃惊。
      “你不知道?也对谁会想让一个外人坏了自己的好事。”叶之淮不紧不慢说道。
      “谢殿下提醒”林惊殊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警惕。
      叶之淮低着头没说话,忽然转了话题,把玩着一支银簪——那是她方才慌忙追狗时不慎掉落的:“这银簪质地非凡,倒像是北燕贡品。”
      “是母亲遗物,不值什么钱,只是贴身戴着罢了。”林惊殊听到“北燕”二字怔愣了一瞬伸手去接,却被他轻巧避开。
      “听闻将军府二小姐自幼体弱,何时竟有这般胆识?”他向前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
      林惊殊坦然迎上他的视线:“生死关头,哪还顾得上胆怯。倒是殿下,似乎对臣女格外关注?”
      叶之淮被这反问噎了一下,又恢复往日那般随意:“本王只是好奇,将军府竟藏着如此伶牙俐齿的女儿。”
      他抬头看向她:“听说今日你又在街中救了条断腿的狗,用的法子连太医院前任院判都啧啧称奇。”
      果然那个人不可能只是药庐的师傅。
      “乡野偏方,让殿下见笑。”林惊殊睫毛轻颤,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恰好遮住一闪而过的警觉。
      “接着”叶之淮从衣服里掏出一块白色的和田玉抛向林惊殊。
      林惊殊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殿下这是何意?”
      “我不能空手收了你的药,虽然你说是举手之劳,可我身为皇子更不能失了礼数。”这句话使林惊殊心中顿时想起了什么。
      “殿下好人做到底,小女会铭记在心。”不论他是真心的还是带有目的的,这场交易林惊殊都不会后悔。
      林惊殊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寻找海棠,远远便看见街角台阶上缩着一抹桃红色身影。
      那女孩正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惊殊放轻脚步走近,轻轻拿开她的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哭红的鹿眼,眼眶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鼻尖也红通通的,显然已经哭了许久。
      海棠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林惊殊,瞬间从台阶上弹起来,险些撞上她的额头。
      积压的恐惧与委屈在此刻决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小姐!奴婢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哽咽着扑进林惊殊怀里,放声大哭。
      林惊殊被她撞得后退半步,随即无奈地轻拍她的背,一边用帕子帮她擦眼泪,一边柔声道:“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待海棠哭声渐歇,林惊殊捧着她的脸认真道:“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海棠吸着鼻子点头,将脸埋在林惊殊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一个时辰前,厢房内,黑衣侍卫单膝跪地,向叶之淮禀报着收集到的消息。
      大多是民间百姓期盼朝廷救济的诉求,夹杂着些许无关痛痒的市井逸闻。
      说到某处,侍卫忽然顿住,垂首道:“启禀殿下,属下多方打听,前阵子将军府二小姐林惊殊在府中昏迷不醒,当时请来的大夫均断定已无力回天。可就在一天前,将军府内却悄悄传开二小姐死而复生的消息,此事一直被将军府极力压制,知晓者寥寥。”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有一事,经属下找人辨认画像,将军府二小姐林惊殊,正是殿下今早遇到的那位姑娘。”
      叶之淮望着林惊殊消失在巷口的背影,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石栏,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眸中那抹玩味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凌厉与探究。
      这个林惊殊,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柔弱无害。她的眼神里,有着与十六岁少女截然不同的沉静与锐利,那是一种历经世事打磨后的成熟稳重,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拥有。
      更让他在意的是她那怪异的医术——既非传统中医的望闻问切,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与决断,仿佛手中的银针不是救人,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雕琢。这一切,都让叶之淮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
      下人打开将军府沉重的朱漆大门,林惊殊拎着油纸包裹的桂花糕,身后跟着怀抱小白的海棠,两人神情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柳氏素来厌恶猫狗,府中下人均知晓其脾性,但凡有猫狗闯入庭院,必遭驱赶。若哪个下人身上不慎沾染了猫毛,轻则月钱被扣,重则难逃十五大板的责罚。
      “呦,妹妹可算回来了。”林希羽娇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快步上前,目光立刻被林惊殊手中的饭盒吸引,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致,“这拎的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是些桂花糕。”林惊殊将手中的饭盒轻轻打开,递到林希羽面前,解释道,“这些天一直喝着苦涩的中药,嘴里实在没什么滋味,便想着买些来缓和一下。”林希羽探头瞥了一眼,随即故作嫌弃地摆摆手。
      “还是留给妹妹自己享用吧。”她语气平淡,话锋却陡然一转,“对了,娘托我告诉你,爹爹月底便抵达尚京了,妹妹早些歇息,莫要累坏了身子。”林希羽说着,眼神却在林惊殊身上细细打量,带着一丝审视。
      随后,她扬声唤来贴身丫鬟,从其手中接过一锭碎银子,递向林惊殊:“这些银子你拿着,自己去买些吃穿用度的东西,别总弄得一副我们将军府亏待了你的模样。”
      海棠站在一旁,听着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只觉得荒谬至极。
      自家小姐平日里被拘在清芷阁,吃穿用度皆是老夫人在世时留下的旧物,甚至常常与下人一同喝着寡淡的米粥。
      她看向林惊殊的眼神,既有对柳氏母女这般苛待的愤怒,更充满了对自家小姐的深切同情。
      林惊殊闻言,脸上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多谢姐姐的好意,惊殊记下了。”她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只是有一事,今日我去集市买药时,似乎瞧见商家二少爷、齐小姐与姐姐在酒楼里相谈甚欢,那场景,真是好生惬意。”她抬眼,目光直直对上林希羽,“不像妹妹,只能独自待在清芷阁,连出门都需得寻个由头。”林希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她一直以为,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林惊殊都不过是个任她拿捏的软柿子,绝不可能对自己构成任何威胁。
      然而,紧握成拳的双手,掌心渗出的冷汗,却早已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
      “林惊殊,你这是在威胁我?”林希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紧张,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
      “姐姐言重了,妹妹不过是碰巧看到罢了,也不确定是不是姐姐。”林惊殊仿佛未闻其语气中的怒意,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只是想着,若姐姐能宽容一些,允我将小白带回清芷阁做个伴儿,那便再好不过了。”林希羽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柳氏早已明令禁止她与商家二少爷来往,认为商家门第配不上将军府,可她心中不满,便一直偷偷与商家二少爷私会。她深知,此事若是被柳氏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林希羽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心中盘算着,现在还不是与林惊殊撕破脸皮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恢复往日的温和:“既然妹妹如此喜欢这小东西,姐姐我也不好过多阻拦。此事,我会去与母亲说的。”
      林惊殊不再多言,带着海棠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只留下一句:“夜里天凉,姐姐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清芷阁的竹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筛下斑驳的月影。林惊殊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目光专注地凝视着面前咕嘟咕嘟冒泡的石锅。
      锅中,几味滋补的草药正随着沸水翻滚,浓郁的药香袅袅升腾,很快便弥漫了整个小院,驱散了夜的寒凉。
      “小姐,这是什么呀?”海棠端着一盏油灯走近,看着石锅中深褐色的药汁,脸上满是疑惑。她从未见小姐摆弄过这些。
      “这是我托人寻来的方子,专治气血亏虚。”林惊殊拿起长勺,轻轻搅动着锅中的草药,“大夫开的药虽能缓解一时之症,却难以彻底恢复身子。爹爹明日便回来了,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病恹恹的模样,只能自己想办法调理。”她说话时,眼神坚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待药汁熬得浓稠,林惊殊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小块色泽乌黑的阿胶。她将阿胶掰碎,缓缓加入石锅中,用长勺不断搅拌,直至其完全融化在药汁里。
      药汁还在慢火熬煮,林惊殊转身从海棠怀中接过小白。小家伙腿上的伤口虽已结痂,但仍需每日换药。
      “小姐,还是让奴婢来吧。”海棠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接手,却被林惊殊轻轻按住了手。
      “没事,我自己来就好。”林惊殊语气轻柔,手中的动作却十分娴熟,“若我哪天不在你身边,你学会了,也能替我好好照顾它。”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为小白清理伤口,涂抹药膏,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换完药,小白立刻恢复了活泼本性,在海棠的脚边蹭来蹭去,发出亲昵的呜咽声,逗得海棠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惊殊将石锅中熬好的草药盛出一小碗,递到海棠面前。海棠先是一愣,随即眼眶渐渐红了:“小姐,这药是您特意为自己熬的,您先喝。奴婢身子好着呢,不碍事。”她说着,便要将药碗推回给林惊殊。
      林惊殊的手停在半空,心中涌上一股酸涩。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药汁很苦,却苦不过这些年在清芷阁受的委屈。
      她放下碗,看着海棠泛红的眼眶,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海棠,从我醒来那天起,你就一直不离不弃地照顾在我身边。你放心,以后,我们不会再有苦日子过了。”海棠闻言,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小姐,能陪在您身边,是奴婢最大的福气。
      这时,一旁的小白突然对着桌上的桂花糕“汪汪”叫了起来,尾巴摇得欢快。林惊殊看着它馋嘴的模样,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她将药碗放到一边,拿起剩下的桂花糕,一块递给小白,又分了一些给海棠。
      清甜的桂花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冲淡了药汁的苦涩。林惊殊望着眼前一人一狗温馨的画面,心中仿佛有一股暖流缓缓淌过,连日来的紧张与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久违的轻松与安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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