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安王殿下 ...

  •   上巳节的京城市集如一幅流动的锦绣画卷,朱门绣户与市井喧嚣交织成鲜活的人间烟火。
      林惊殊避开摩肩接踵的人潮,停在挂满草药图谱的货郎摊前,指尖轻触泛黄的麻纸。
      她今日未施粉黛,仅着半旧的月白襦裙,鬓边斜插一支银簪,在喧闹的人群中倒像株遗世独立的兰草。
      “小姐,前面糖画摊排起长队了。”身后传来海棠清脆的声音,林惊殊却只是微微摇头,视线仍胶着在图谱角落的批注上——阿胶。
      熙攘的市集突然传来一阵惊呼,一匹受惊的白马发疯似的冲向人群,马上的骑士早已被甩落,马蹄踏处,摊位翻倒,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林惊殊正询问药材,见状瞳孔骤缩。
      她注意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被吓得呆立原地,白马的铁蹄已近在咫尺。
      来不及多想,她瞥见不远处猎户摊位上斜插着的弓箭,一个箭步冲过去,左手取弓,右手搭箭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了白马前腿的关节处。
      这行云流水的搭弓动作,连林惊殊都没有料到,仿佛是这副身体的本能反应。
      虽为闺阁中的女子,可这位林二小姐似乎不同,她有与林惊殊不同于这个时代的胆识。
      白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前膝一软,轰然跪倒在地,滑行数尺后停在了妇人身前。
      周围的惊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突然出手的少女身上。
      林惊殊放下弓箭,走到妇人身旁,确认她和孩子都安然无恙后,才转身看向那匹倒地的白马。
      “好箭。”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惊殊回头,撞进一双丹凤眼。
      少年清冷又带着几分慵懒的贵气,眼尾微挑,眼睫下的一颗泪痣更添几分疏离感,长而密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显得既淡漠又勾人。
      墨黑的长发被深蓝色发带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发带的蓝丝绦随着动作轻晃,肤色瓷白,衬得眉眼愈发浓艳
      少年郎不知何时已走到她面前,一身黑金锦袍衬得他放荡不羁,嘴角噙着玩味的笑,眼神却锐利,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姑娘这手技艺,可不像是寻常闺阁女子能有的。”他正是那匹惊马的主人,四皇子叶之淮。
      叶之淮的目光在林惊殊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被射伤的马腿。
      他蹲下身,查看了一下伤口,眉头微挑:“箭头入肉不深,却精准避开了要害,既能制敌,又留有余地。姑娘这箭术,师从何处?”
      林惊殊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家传的一些皮毛罢了,让殿下见笑了。”她刻意用了“殿下”二字,试探对方的身份。
      叶之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笑出声他没有自报家门眼前的女子却能猜到他的身份,“你倒机灵,就是瞧着面生的很”
      “安王殿下身居高位,民女自幼体弱多病,不常出门,殿下又怎会知道”林惊殊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在这时,一个被惊马擦伤手臂的小贩呻吟起来。
      林惊殊不顾眼前情况上前,从随身携带的药囊里取出金疮药和布条,动作熟练地为他处理伤口。
      她的手指纤细而稳定,清创、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比许多专业的医官还要利落。
      叶之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神中的疑虑更深了。
      一个将军府的嫡女,不说这箭术或许是真的家传手艺,可这医术没听说将军府有家传?
      “家传技艺?”叶之淮玩味地重复了一遍,
      “不知是林家的家传,还是……”
      林惊殊包扎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殿下说笑了,自然是将军府的家传。”
      叶之淮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挥了挥手:“今日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林惊殊看向叶之淮,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的试图从外表上去理解一个人——传闻中西楚最不着调的皇子,当今圣上也管不住,放任胡作非为。
      “举手之劳,另外我还要向殿下道歉伤了你的马。”说罢,她将手中的药瓶递给叶之淮,“这药可以治疗马的腿伤,若殿下信的过可以一试”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叶之淮叫住她,“本王还不知姑娘芳名。”
      “林惊殊。”她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叶之淮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变得幽深。“林惊殊……”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她的眼神看向周围人时似乎都带着悲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为何会有那种眼神呢?
      在尚京城街角闲逛着,林惊殊正低头查看刚买的几味草药,石缝间突然传来细碎的呜咽。
      那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精准地穿透了市集的嘈杂。
      她拨开围观的人群,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蜷缩在石墙两侧里,右后腿被锈迹斑斑的捕兽夹死死咬住,断裂的胫骨刺破皮肉,暗红的血珠混着泥水不断渗出,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几个穿绸缎马褂的小厮正用树枝拨弄着哀嚎的小狗,引得周围看客发出阵阵哄笑,有人甚至捡起石块作势要砸。
      “住手。”林惊殊的声音清冷如冰,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她蹲下身,月白襦裙下摆立刻沾满污泥,却浑不在意。
      利落地撕下内层中衣,撕成条带状。左手精准按住犬腿动脉止血,右手托住断骨轻轻一旋,只听“咔”的轻响,错位的胫骨已复位。
      当她从货郎摊借来烧红的细铁丝,穿透皮肉进行固定时,围观者不约而同倒抽冷气显然是被见血的场景吓到。
      银针在她指间翻飞,麻线以外科方结的手法迅速缝合伤口,每一个动作都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仿佛不是在救治牲畜,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人体手术。
      “小姐,药引还没找齐呢!”海棠急得直跺脚,“错过今日,夫人又要禁足您半个月。” 林惊殊小心翼翼将小狗裹进中衣,指尖轻轻抚摸它颤抖的脊背。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善意,用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她,呜咽声渐渐平息。
      “药引可以再寻,”她抬头,“可它的命只有一条。”抱起受伤的小狗,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
      “姑娘留步”
      苍老的声音自人群后传来,林惊殊抱着伤犬转身时,看见一位身着靛蓝布袍的老者缓步走出。
      他须发稍长,面色红润,颔下银须被风吹得微扬,手中拄着的枣木拐杖。
      老者目光落在她怀中奄奄一息的小狗身上,又转向满地狼藉的草药,突然抚须笑道:“若不嫌弃,老朽药庐里或许有姑娘要找的东西。”
      林惊殊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前辈如何得知我在寻药?”
      老者眯起眼,阳光透过他稀疏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光斑:“方才见姑娘在回春堂前驻足良久,又在百草斋询问阿胶的价格。”
      林惊殊垂眸看向怀中熟睡的伤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它柔软的绒毛。
      今日已走访七家药铺,从城东的百草堂到城西的回春堂,掌柜们听到阿胶只是摇摇头这种需要大量时间熬制到药物,最是麻烦很多店铺都不会引领,而且生长在胶州一带,更何况是西楚尚京。
      而老者竟一语道破她遍寻不得的药引,“夫人限定的时辰快到了。”海棠在她耳边低声提醒,林惊殊抬头望向天色,日头已过中天,再不回府,母亲定会起疑。
      可错过这次机会,她深吸一口气,终是点了点头。
      老者在前引路,拐杖敲击青石板的笃笃声在巷弄间回荡。
      林惊殊抱着伤犬紧随其后,眼角余光瞥见老者布袍下摆沾着的泥土里,混着几星不易察觉的金粉——那是只有皇室祭祀时才会使用的香灰。
      这一路上,从热闹的集市到僻静的竹林,周遭的喧嚣如同被无形的手悄然剥离。
      先前还充斥耳畔的叫卖声、孩童嬉闹与车马轱辘声,渐渐被竹叶摩擦的沙沙轻响取代。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草木特有的清冽,与集市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平日话少的海棠最先打破这宁静,脆生生开口:“老人家您叫什么?”
      “老身姓沈,单名一个存字。”沈存在前引路,声音平和如溪。
      “还问姑娘芳名?”他随即反问,目光落在林惊殊身上。
      “我叫海棠,这是我家小姐林惊殊。”海棠说着,亲昵地靠近林惊殊,挽住她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护主的娇憨。
      “竟是将军府二小姐,老身多有怠慢。”沈存闻言脚步微顿,侧过脸来,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淡然,微微欠身补充道。
      “沈前辈,不必客气。”林惊殊轻轻拉了拉海棠,示意她跟上沈存的步伐,语气温和,“出来了就没有那么多规矩的。”
      竹影斑驳落在她素色的裙裾上,随着步履轻轻晃动,与这幽静的竹林融为一体。
      “林小姐,”沈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探究,“今日所用的手法老身从没有见过,觉得十分奇特,颇具欣赏。不知姑娘能否告诉老身其中妙处?”他的目光里满是真诚的求知欲,仿佛方才的诧异从未出现。
      林惊殊闻言浅笑,语气带着几分自谦:“沈前辈过奖了,不过是些花拳绣腿罢了。”
      “不不……”沈存连连摆手,语气急切起来,“老身行医多年,从未见过此等手法。我可以看出你是可造之材呀,比我那徒弟强多了。”
      话音刚落,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话风陡然一转,脸上露出几分头疼与无奈,仿佛提及那徒弟便是桩棘手的难题。
      林惊殊被沈存这直白的夸赞与突然的抱怨逗得弯了弯唇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您徒弟是让您操心了。”她能感受到这位老者话语中的直率与惜才之心,那份对医术的热忱,即便隔着年岁与身份,也清晰可辨。
      “可别提了,”沈存似乎不愿多谈,摆了摆手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海棠一声惊呼打断。
      “是药庐!”海棠兴奋地往前一指,语气中难掩好奇与惊喜。
      沈存顺势止住了话题,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对对,就是那。林小姐,药庐到了。”
      呈现在林惊殊眼前的,俨然一幅世外桃源的画卷。此地三面被青黛色的山峦环抱,宛如天然的屏障,将尘世的喧嚣隔绝在外。
      漫山遍野的竹林郁郁葱葱,修长的竹身挺拔向上,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
      几株桃树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正值落桃花的季节,粉白的花瓣如同细密的雨丝,纷纷扬扬地飘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翠绿的草丛间,织就了一层星星点点的花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桃花清香。
      山脚下,几座雅致的竹楼错落有致地隐立在竹林与花海之中,青灰色的屋顶上炊烟袅袅,丝丝缕缕地升腾而起,与山间的薄雾交融在一起,散发出阵阵浓郁的药香,那是生命与自然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身着统一素衣的弟子们各司其职,有的背着竹篓,手持小锄,在药圃中小心翼翼地采摘着新鲜的草药;有的围在巨大的药灶旁,专注地熬煮着汤药,不时用长勺搅拌,神情一丝不苟;还有的三五成群,围坐在石桌旁,捧着医书低声讨论着什么,时而争执,时而点头,眼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与探究的光芒。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动作娴熟而专注,整个药庐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浓厚的学术氛围。
      沈存领着林惊殊和海棠穿过庭院时,沿途的弟子们见到他,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鞠躬行礼,齐声说道:“先生好。”那声音清脆而整齐。林惊殊默默观察着,心中暗自估算,这里的弟子约莫有百余人。
      沈存引着二人步入主竹楼,示意她们在竹桌旁落座。
      “林小姐坐,我刚让几个学生帮忙把你需要的药材采来。”他指了指墙角堆放整齐的药草,语气中带着几分周到。
      “谢谢前辈。”林惊殊颔首道谢,目光却落在怀中奄奄一息的小狗身上,眉头微蹙。
      她轻轻抚摸着小狗颤抖的身体,犹豫片刻后抬头看向沈存,眼中满是恳切:“前辈能不能再麻烦您一件事?”
      “姑娘请讲。”沈存温和应道。
      “这个小狗伤势严重,能不能也为它治疗一下?”林惊殊小心翼翼地将小狗递到沈存手上。
      沈存接过小狗,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它的皮毛,仔细检查着伤口,神色专注。
      “当然,行医救命本就是我庐的职责,我一定会给它治疗的。”他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谢谢前辈,真是太好了。”林惊殊总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她环顾四周,竹楼内的陈设简洁质朴,竹桌、竹椅、竹柜,甚至连盛放药材的器皿都是竹制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与药香,令人心神宁静。
      沈存将小狗交给闻讯赶来的弟子照料后,重新坐回竹椅上,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惊殊,“老身有一事请教,还是关于你今日救人的手法。不知可否教教老身?若有姑娘的手法,我庐行医救人便有更多把握了。”他的眼神专注而执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切。
      林惊殊迎上他的目光,那是一种她在另一个世界的医者眼中常见的神情——对生命的敬畏,对医术的渴求。那眼神纯粹而热烈,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人心。
      她心中微动,先前的顾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沈前辈言重了。”林惊殊微微一笑,不再隐瞒,“既然前辈感兴趣,我便将这手法的要领与您细细道来。”
      她从手法的原理讲到具体的操作步骤,条理清晰,毫无保留。沈存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
      待林惊殊讲完,他霍然起身,对着林惊殊深深鞠了一躬:“我代我庐谢谢姑娘。”
      “沈前辈快快请起。”林惊殊赶忙上前搀扶,“医术本就应造福世人,能对前辈有所助益,是我的荣幸。”
      “师父,我把你要的草药带回来啦!”一个略显青涩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沈存刚下意识地想往竹帘后躲,瞥见林惊殊二人正含笑望着自己,动作一僵,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襟,努力摆出平日威严的模样。
      “师父你看!”来人一阵风似的冲进竹楼,将怀中的草药高高举起,献宝似的在沈存面前晃了晃,“新鲜采的,露水还没干呢!”
      “当的了当!”沈存被他这冒失劲儿噎了一下,又重重咳了一声,试图掩饰方才的失态。
      来人这才注意到竹楼里还站着两位陌生女子,目光在林惊殊素雅的衣裙与海棠灵动的眉眼间一转,脸颊“腾”地红了起来,像是染上了窗外的桃花色。
      他慌忙将草药藏到身后,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藏什么藏!这就是林小姐要的草药!”沈存见状,故作严厉地喝道,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少年人这才磨磨蹭蹭地将草药递到林惊殊手里,手指微微颤抖,脸上挤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声音细若蚊蚋:“林小姐,您……您的药。”林惊殊与海棠被这对师徒间有趣的互动逗得忍俊不禁,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漾起了笑意。
      “我来介绍一下,”沈存指了指身旁局促不安的少年,“这位是林惊殊林小姐,这一位是海棠姑娘。”随后又转向林惊殊二人,语气缓和了些,“这是我的徒弟,沈默。”
      话音刚落,他便有些气不过地坐回竹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角余光却仍留意着沈默。
      沈默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淡绿衣裳,斜挎着一个磨损的小竹篮,篮子边缘还沾着些许泥土与草叶。
      他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间尚带着未脱的稚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因奔跑和羞涩泛着健康的红晕,整个人透着一股山野间蓬勃的朝气。
      “师父你不早说有客人在,”沈默小声嘟囔了一句
      随即又转向林惊殊二人,重新露出笑容,“要不……我带你们出去转转吧?药庐后面的药圃这时候可好看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情与真诚,称呼“师父”二字时,语气自然而亲昵,仿佛那不是什么严厉的师长,而是最亲近的家人。
      沈存虽板着脸,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为人师的欣慰与温情。
      “那我们走吧!”沈默像只快活的小鸟,率先掀开竹帘跳出门外,回头朝林惊殊招手。林惊殊与海棠交换了个眼神,笑着跟上他的脚步。
      少年人似乎对药庐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带着她们穿过一片开阔的晒药场,场中竹匾整齐排列,各色药材在阳光下舒展,散发出不同的香气。
      “这边是炮制区,”他指着几个围着石臼忙碌的弟子,“他们在捣药呢,力道得匀,不然药效会打折扣。”
      绕过晒药场,眼前出现一片错落有致的药圃,嫩绿的幼苗在田垄间探出脑袋,沈默随手摘下一片锯齿状的叶子:“这是薄荷,蚊虫咬了揉碎涂上去就不痒了。”
      他又指向远处山腰的瀑布,“师父说活水养药最好,我们喝的水、浇药的水都从那儿引下来的。”
      一路上,他的声音像清脆的风铃,从药圃的灌溉系统聊到竹楼的榫卯结构,连哪片竹林的春笋最甜都如数家珍。
      偶尔有弟子向他请教药材辨识,他便立刻收起嬉皮笑脸,一本正经地讲解,那认真模样与方才判若两人。
      “沈默,”行至一处僻静的观星台时,林惊殊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轻声问道,“能问下你为什么会来这吗?”
      沈默正蹲在地上逗弄一只通体雪白的药兔,闻言动作一顿,指尖在兔毛上轻轻摩挲着,半晌才抬起头,脸上却挂着一副无所谓的笑。
      “说起来话长啦,”他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仰躺在青石板上,望着头顶漏下的天光,“我是被师父捡来的。”他伸出手指比划着,“听说是在山门外的雪堆里,冻得只剩一口气。师父给我取了‘默’字,跟他姓沈,大概是希望我少说话多做事吧,可惜我没做到。”
      说到这,他自己先咯咯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没什么苦涩。
      “记事起就跟着师父,他教我认药草,教我熬药,夜里还会偷偷给我掖被角。”沈默侧过身,眼神亮晶晶的,“我问过他我爹娘是谁,他就摸着我的头说‘你看这满山的竹子,谁还记得它们破土时的模样?’后来我就不问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裳,朝林惊殊伸出手,“走吧,回去看你的小狗,说不定师父已经治好它了呢!”阳光落在他沾满泥土的指尖,折射出温暖的光晕。
      回到药庐已是申时,药香袅袅中,沈存的声音先一步传来:“姑娘,你的狗已经恢复的不错了。”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汪汪”声便打破了宁静。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腿上绑着棉布的小狗,正一颠一颠地朝林惊殊跑来,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老朋友,一头扎进她怀里,亲昵地蹭着她的衣襟。
      林惊殊稳稳将它抱住,柔声道:“看来恢复得很好。”
      “林姑娘,这小狗好像很亲你啊。”沈默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羡慕,忍不住感叹道。
      “那是自然,是我们小姐救了它。”海棠自豪地摸了摸小狗毛茸茸的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
      沈默见状,也伸出手想去摸摸小狗,却被沈存出声打断:“沈默。”
      他转向林惊殊,温声问道:“林小姐给小狗取名字了没?”
      林惊殊之前因工作繁忙,从未养过宠物,取名之事虽无经验,倒也难不倒她。
      “小姐,你觉得叫什么好……桂花糕?”海棠突然想起林惊殊之前抱着的食盒,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林惊殊闻言一顿,随即失笑:“是个好名字,只是若走在街上这样叫,旁人怕是会以为我们在找吃的呢。”她低头看着怀里雪白的小狗,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就叫小白吧。”
      “汪……汪!”小狗像是听懂了一般,欢快地叫了两声。
      “小姐,它同意了!你听到了吗?”海棠激动地拍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将军府规矩森严,从未养过这些猫猫狗狗,府中最热闹的时候不过是办家宴,海棠本就喜欢热闹,却难得有机会尽兴,这次能跟着林惊殊出来,对她而言已是极大的幸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安王殿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