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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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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医院的手术灯终于熄灭时,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凌晨一点。
林惊殊摘下口罩,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后背的手术衣早已被汗水浸透。
手术室外,等候的家属一拥而上,哭声与道谢声混在一起,她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沉稳:“手术很成功,病人接下来需要密切观察。”
身后传来同事们的低声赞叹:“林医生真是神了,这样难度的手术,也能成功。”
“可不是嘛,去年她还拿了国家奖,张副主任跟她比,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些话落在张副主任耳里,像针一样扎得他生疼。
他攥紧手里的手术记录,指节泛白——林惊殊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科室的顶梁柱,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所有荣誉。
从她进医院那天起,他就处处针对,可每次都被她用实力碾压。
这次的手术,他原本想故意拖延器械准备,没想到林惊殊临时调整方案,反而提前完成了手术。
林惊殊没在意身后的暗流,她只想快点回家。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昏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刚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突然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
多年手术练就的敏锐直觉让她瞬间侧身,一把冰冷的匕首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刺痛。
“你是谁?”林惊殊迅速后退,背靠墙壁,目光警惕地盯着眼前的黑衣杀手。
杀手不说话,挥着匕首再次扑来。她不是专业格斗家,但作为外科医生,她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侧身避开匕首的瞬间,手肘狠狠击中杀手的颈动脉。
杀手闷哼一声,动作顿了一下,却很快反应过来,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
“张副主任派你来的?”林惊殊心里一沉,除了他,没人会这么恨自己。
杀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更加凶狠地扑上来。
两人缠斗间,林惊殊被逼到了湖边的护栏边。她脚下一滑,杀手趁机用力一推,她的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坠入冰冷的湖水中。
刺骨的湖水瞬间淹没了她,冰冷的水压得她无法呼吸。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看到杀手转身离开的背影,还有远处张副主任站在树后,嘴角勾起的阴冷笑容。
湖水灌进鼻腔,窒息感袭来,所有的声响都渐渐远去,只剩下心脏最后的跳动声
再睁眼时,刺骨的寒意从身下硬板蔓延上来,粗粝的麻布摩擦着裸露的手腕,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霉味混合的古怪气息。
这不是医院。
雕花的楠木床顶悬着褪色的藕荷色纱帐,铜镜里映出张苍白消瘦的脸,眉如远黛却锁着死气,唇瓣干裂泛青,唯有一双眼睛……
林惊殊猛地坐起身,镜中人也随之抬头,那双本该属于西楚将军府二小姐的眼睛,此刻正盛满了来自现代的惊涛骇浪。
原主的记忆碎片如潮水涌入:将军府的二小姐,生母逝去,在继母柳氏和庶姐林希羽的光环下活得像爹不疼没娘爱的小透明。
三日前一场风寒高烧不退,府医只开了两贴寻常汤药,便再无人问津。
直到今日清晨,伺候的小丫鬟海棠才发现这位二小姐早已没了气息。
林惊殊抬手抚上胸口,那里跳动着不属于自己的、微弱却坚韧的脉搏。
现代手术室的无影灯与古代闺房的昏暗油灯在意识里重叠,她,一个被诬陷惨遭灭口的外科医生,竟穿越成了与她同名同姓将军府的二小姐。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夜凉如水,西楚王朝的风,正穿过雕花窗棂,卷起她命运的残页。
林惊殊撑着床榻起身环顾四周,整个房间透着阴恻恻的气息,毫无生气,平日也只有丫鬟海棠来照顾二小姐,打扫房间准备吃食。
柳氏母女二人近乎不闻不问,林潇战功赫赫的将军大多数时候在外征战戍守边关,尽管二小姐这几年体弱多病也是他与林惊殊生母的女儿,所以心系着她。
很多年前林潇与林惊殊生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等林潇成为战功赫赫的常胜将军后,上门提亲他们二人就是京城的佳话,好景不长,朝廷危惧林家兵权刻意消减军饷,林家为了稳住军营,就向柳家提了亲。
柳氏是户部尚书的女儿实力雄厚,原是林家二少爷要娶柳氏,可柳氏偏偏喜欢上了林潇,林潇已有婚配实在不妥,林家权衡利弊之下又迎娶了柳氏作为侧室。
林惊殊的生母生性纯良并不计较,更不会明争暗斗,时过境迁,生下林惊殊六年后突然死亡,林潇痛心不已将爱妻埋葬,之后就不许下人提起这事。
此后林潇常年在外,府内权权归柳氏母女掌管,柳氏母女管家后,就将林惊殊控制在清芷阁,不准下人伺候,无论是会客还是外出游玩都只让站在一侧不准参与。
原主也是没脾气,既不会抱怨也不会倾诉,就一个人关在屋中读书,烙下病根。
想完这一切,身体顿感虚弱又躺回去,眼皮渐渐沉下去,一夜无梦。
次日,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打在被子上,林惊殊再度睁眼,没错,她还是将军府的二小姐林惊殊,接受现实后,踉跄着摸索着下床适应周围的环境。
室内有个梳妆台似乎很多年没用过了,很多家具都落了灰,只有书柜里的书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摆着。
林惊殊看向窗外,绿色的枝丫竞相生长,微风轻拂,树影摇曳,这让紧张一夜的林惊殊感到十分放松,循着阳光来到院中,院中高山流水,静谧中只有水流声。
不知不觉间竟走出门,林惊殊一袭白衣,她又重新站在阳光下,犹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她微眯着眼伸手挡住光线。
近些年她专心学医,这是她大学毕业后唯一干过的事,总是花一整天的时间呆在医院里操练技术,过去她常常想着等一切忙完了就去旅游,享受外面的大千世界,可当学医这条路放在她眼前,她就不再考虑其他的事了。
“二小姐!”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这正是丫鬟海棠。
林惊殊转身看去这是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原主生母留下来的贴身丫鬟,柳氏将下人赶走后,林惊殊也只护住了她,不知为什么海棠让她感到很亲切。
海棠不顾掉落的衣裳,跑到林惊殊身旁不可置信的看了又看,直到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小姐真的是你,奴婢没有看错”海棠略带哭腔的说。
林惊殊不太适应的嗯了一声。
很快二小姐死而复生的事传遍了整个府邸。
将军府中堂的紫檀木椅透着威严,空气中浮动着昂贵熏香的沉闷气息。
柳氏端坐主位,一身石青色缠枝莲纹褙子衬得她面色愈发白皙却毫无生气,只是那双精心描画的眼里,笑意未达眼底。
见林惊殊由海棠搀扶着进门,她立刻起身,宽大的衣袖在空中划出悲戚的弧度,“惊殊啊,你可算醒了!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要如何向你远在边关的父亲交代?”说罢,便用绣帕按着眼角,指缝间却偷瞄着林惊殊的神色。
林希羽斜倚在右侧木椅上,一身红色衣裙衬得她明艳张扬。
她慢悠悠地端起青瓷茶杯,茶盖刮过杯沿发出轻响,待柳氏的哭诉告一段落,才慢悠悠开口:“妹妹也是福大命大。那日你感染风寒高烧不退昏迷在府上,幸好我的丫鬟路过,这才及时请了太医。”
她垂眸抿茶,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阴翳,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寻常小事。
海棠站在林惊殊身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清楚记得,那日根本无人在府中发现自家小姐,是她在清芷阁唤了半天才请来府医。
此刻听着继母庶姐颠倒黑白,她嘴唇嗫嚅着想反驳,却被林惊殊轻轻按住手背。
林惊殊抬眼,迎上林惊羽投来的“关切”目光,那目光深处藏着审视与探究。
“妹妹大病初愈,身子还虚着。”林希羽放下茶杯,拍了拍手,立刻有丫鬟端着黑漆托盘上前,碗中深褐色的药汁散发着古怪的腥气。
“这是我特意让厨房炖的滋补汤药,妹妹快趁热喝了,补补身子。”
林惊殊接过药碗,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
她低头轻嗅,一股熟悉的生物碱气味钻入鼻腔——是乌头!这种在现代医学中用于镇痛的药材,在古代常被用作杀人灭口的毒药,只需少量便能让人心脏麻痹而亡。
她指尖微颤,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作虚弱状抬手去喝。
就在碗沿即将触到唇瓣的瞬间,林惊殊手腕“不稳”,药碗哐当一声摔在青砖地上,褐色药汁溅湿了柳氏的裙摆。
“哎呀!”她惊呼一声,顺势扶住额头,“恕妹妹不孝,方才突然头晕目眩,竟打翻了姐姐的心意。”
林希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换上担忧的神情,快步上前想搀扶:“妹妹可有大碍?要不要再请太医来看看?”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林惊殊时,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
“不必劳烦姐姐,许是躺久了有些气虚。”林惊殊垂着眼,掩去眸中的冷光,“母亲和姐姐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身子实在不适,先行告退了。”
说罢,便由海棠搀扶着走出了中堂,留下满地狼藉和柳氏母女阴沉的脸色。
林惊殊刚走出中堂,后厅的侧门便被悄然关上。
柳氏脸上的悲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霜。
她盯着地上未干的药渍,声音压得极低:“废物!连碗药都送不进去!”
林希羽咬着唇,手指紧紧掐住帕子:“母亲息怒,谁能想到她竟变得如此警觉。以前她连看我一眼都不敢,今日不仅敢直视我,还能‘失手’打翻药碗……莫不是那日磕到脑袋,真把人给磕傻了?”
“傻了才好,就怕她是装傻。”柳氏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望着清芷阁的方向,眼神阴鸷,“将军月底就要回京,若是让她在将军面前胡言乱语……”她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窗棂的木纹里
“那件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林惊殊没有证据,就算她说了,将军又能信几分?这将军府的天,还轮不到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来翻!”
她们不知道,此刻清芷阁的屋檐下,一抹白色的身影正悄然退去,将方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回到清芷阁,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林惊殊斜倚在床榻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麻布床单。
中堂那碗乌头汤药的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柳氏母女虚伪的面孔在眼前交替闪现。
原主记忆里那个逆来顺受的身影与现代手术室里冷静果决的自己重叠,一种前所未有的割裂感攫住了她。
她到底是做了将军府的二小姐,这件事不会改变,但今后事情谁能说得准会不会变呢?
“小姐,您脸色还是不好,要不要再躺会儿?”海棠端来一碗温热的米汤,担忧地看着她。
林惊殊接过碗,米香混着淡淡的姜味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望着窗外随风摇曳的竹影,突然开口:“海棠,明日陪我去街市采买些东西吧。”
海棠手中的托盘哐当一声撞在桌角,青瓷碗里的米汤溅出几滴。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随即又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红:“真的吗?小姐您终于肯出门了!自打三年前柳氏把您禁在这清芷阁,您就再没踏出过府门……”她的声音渐低,带着后怕与委屈。
林惊殊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传来坚定的力量:“外面的世界一定要看看的,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次日清晨,林惊殊换上一身半旧的月白色襦裙,铜镜里的少女虽面色苍白,眼神却已褪去原主的怯懦。
清芷阁的院门在身后缓缓打开,久违的阳光洒在肩头,竟让她生出几分恍若隔世的错觉。
院中的荷花池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昨日还觉阴恻的景致,此刻却透着几分生机——青苔爬满的石缝里钻出几株嫩绿的野草,潺潺水声里藏着鸟雀的轻啼。
“小姐,咱们先去东市的‘百草堂’吧?您身子弱,该买些滋补的药材。”海棠熟稔地引路,脚步轻快得像只出笼的鸟儿。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陈旧的荷包,小心翼翼地打开:“这是老夫人(原主生母)留下的月钱,柳氏虽克扣,奴婢还是偷偷攒下了一些。”
林惊殊看着荷包里寥寥可数的碎银,心中微暖。
在这深宅如渊的将军府,海棠是原主留下的唯一微光。
穿过抄手游廊时,几个洒扫的仆妇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随着风飘进耳中:“二小姐怎么出来了?”
“听说前几日死过去了,莫不是撞了邪?”
她目不斜视,指尖却悄悄攥紧——外界的每一丝目光,都是她必须适应的生存试炼。
一日前她还在无影灯下与死神博弈,此刻却要在这深宅大院里与人心算计,命运多舛啊。
“既要做好将军府二小姐,又要不受委屈的活下去……”她低声自语。
或许,在这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穿越的事实,唯有谨言慎行,步步为营,才能让这具孱弱的躯壳,撑到重见光明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