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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经年往后(be结局之后) 贺淮蕴的余 ...

  •   和昭棠分开这事。贺淮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没觉得苦。他只是觉得空。整个人都是空的,每天醒来是空的,吃饭是空的,上课是空的,睡觉也是空的。那种空不是苦,是一种比苦更难形容的东西。

      他会在每一个夏天来临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情绪低落几天。然后照常上课、照常吃饭、照常生活。

      他会继续梦到她。

      梦里她永远十九岁,永远不说话,永远用那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看着他。

      有时候他会跟梦里那个哑巴小姐说很多话——说今天上课讲了什么,说新开的餐厅不好吃,说她以前最爱吃的那家店倒闭了。她不回答,但他就那么说着,说一夜。

      醒来之后,他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很久。

      然后起床,洗漱,上课。和每一个普通的日子一样。

      ——————

      他会一直留着那个浅绿色的日记本。

      偶尔翻一翻,看到自己当年看过的那些话。

      “我好像总在关注隔壁班的贺淮蕴同学”

      “希望少点雨天”

      “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形象嘛”

      会笑一下,很轻的笑,然后合上,放回原处。

      ——————

      过了很多年。

      久到广元的梧桐树长高了一截,久到汉城的江边建起了新的观景台,久到那场疫情成了历史书上的几行字,久到有人开始问他“贺老师,您年轻时候的事”像在问一个遥远的传说。

      贺淮蕴四十三岁那年,成了广元大学天文系最年轻的教授。

      不是“之一”,就是最年轻的。

      他讲课讲得很好,从不照本宣科,能把那些枯燥的理论讲得生动有趣。学生们都喜欢他,尤其是女生,觉得他又帅又有才华。

      同事们私下议论,说这人命好——脑子好使,运气也好,博士毕业直接留校,发了几篇顶刊,评职称一路绿灯。长得还帅,每年新生入学,总有女生打听“那个教天文的贺老师有没有对象”

      没对象。

      一直没对象。

      有人给他介绍过,他都拒绝了。理由统一:没感觉。

      什么算有感觉?他自己也说不清。

      “那你一定会是很受欢迎的老师”她说过。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

      他记得那段对话。记得她说这话时亮晶晶的眼

      记得她说完后自己先红了脸,记得她低头,猛戳盘子里土豆泥的样子。

      他确实很受欢迎。

      每年都有学生给他写评语,说“贺老师讲课清晰”“贺老师人长得帅”“贺老师很温柔”

      那些评语他一条条看,看完了就关掉,没什么感觉。

      ——————

      他后来养了只猫。橘色的,胖乎乎的,特别能吃。他给它取名叫“棠棠”

      谢知舒第一次听说的时候,在视频电话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你有病吧”

      他抱着猫,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说:“没病。它长得像她。”

      那只橘猫确实圆滚滚的,昭棠也喜欢把自己裹成圆滚滚的一团。

      谢知舒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你这样,她知道了会生气的吧”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揉着猫的脑袋,声音很轻:
      “那让她来骂我啊。”

      谢知舒挂了电话。

      ——————

      贺淮蕴有几次喝多了,手指悬在拨出键上,屏幕亮着,那个名字在夜里发着光。他就那么看着,看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第二天醒来,会想:还好没打。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号码早就停机了。

      ——————

      久到身边的江述和谢知舒结婚了,婚礼他没去,只是寄了份礼。王信伟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朋友圈里天天晒娃。

      连他父母都懒得再催他相亲,大概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们的儿子,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他妈偶尔打电话,也只是问“吃饭了没”“身体怎么样”“天冷了多穿点”。再也不提“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人”这种话。

      他爸从来不问。

      他们之间本来就没多少话。

      他有时候想,要是昭棠在,她会怎么说?

      她大概会说:“你看,你爸妈也不是不在乎你。他们只是不会表达。”

      她会用那种软软的声音,絮絮叨叨地给他分析,给他找理由,让他不要那么难过。

      但没有她。

      不过也习惯了。

      就像习惯了每年夏天都很长,每年夏天都很热,每年夏天都会想起一个人。

      贺淮蕴的余生都在等一场重逢。

      在她喜欢的城市。

      ——————

      不过他退休后,搬回了邶秦。

      那座他从小长大的城市,变得他快不认识了。高楼更多了,路更宽了,车更堵了。他开着车,在陌生的街道上转了很久,才找到那条熟悉的路。

      那套老房子还在。徽墨苑,十七楼。对面那扇门,早就换了人家。

      他有时候会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发呆。

      想起她端着水果碗,站在门口,邀请他以后一起上下学。

      想起很多年前,有个女孩红着脸和他说喜欢上了隔壁班的贺淮蕴同学。

      想起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笨拙地说“和我玩呗”

      想起她说,我们以后就是对方的家了。

      他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看看书,发发呆,偶尔和橘猫说说话。那只叫“棠棠”的橘猫已经老得走不动了,整天趴在他腿上睡觉。

      他还留着那个浅绿色的日记本。

      翻的次数越来越少。不是不想翻,是翻不动了。每次翻开,那些字就模糊成一片。他知道不是字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后来再也没搬过家。

      广元的房子,他一直留着。邶秦的也留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

      他还回过虹立。

      校门也换了,气派了很多。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穿着校服进进出出的学生,忽然有点恍惚。

      那些校服上也有名字缩写吗?也会有人为了一个脸盲的女生,在校服上写三个字母吗?

      ——————
      经年往后。

      广元的梧桐树又高了一截。邶秦的徽墨苑翻新了外墙。虹立的校服换了好几代。

      但他一直记得。

      记得她十四岁的样子,十五岁的样子,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

      记得她说“夏天最适合谈恋爱了”。

      记得她说“从十四岁到十九岁,从邶秦到广元,从偷偷仰慕到光明正大。五年了。我还在喜欢你。”

      记得她说:“从十四岁开始,到八十岁也不会停。”

      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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