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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习惯(5) “林壹” ...

  •   昭棠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习惯早上背着英语单词坐公交车去上课。

      到学校的时候基本上正好是背页单词的时间。途径七个站,车上不断的上来人,基本是学生和上班族。

      学生总蹭来蹭去叽叽喳喳,聊下周的月考,聊讨厌的科目。你推我搡笑嘻嘻的。

      习惯了给谢知舒分享看少女杂志。意林小淑女、花火、爱格。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谢知舒总是跳过期间某些关于明显的恋爱意味的篇章。

      谢知舒总是翻得很快,遇见男女主角指尖相触的描写就唰地跳过去。

      昭棠曾经打趣过谢知舒脸皮薄,却大小姐却愣了一下,迟疑着和她吐槽“我只是觉得男女主的关系很莫名其妙,有点太假了吧?”

      昭棠也顿了顿,不可思议的回去大概翻了一遍情节,双向暗恋,暧昧试探,然后理所应当的在一起。这不是,写的很细腻很好吗?

      可能是看她不解,谢知舒说“嗯…比如,我觉得只是送了几束花和两块蛋糕就在一起。有点太廉价了。”

      昭棠眨眨眼,试图和她辩论“但这不是钱的问题呀…”

      谢知舒却转了个话题,继续吐槽。“还有,我觉得仅仅因为喜欢,就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计后果的帮助另一个人。理由有点…太单薄了?”

      昭棠有点听不懂,明明她看隔壁班的一个叫江述的和谢知舒发展形势一片大好。

      说起来,那个江述长的挺帅。帅的还有特点,泪痣十分好辨认。使得脸盲症昭棠磕糖方便。

      她就没见过那么明晃晃的示好。

      谢知舒总是不自觉的对这个男生发大小姐脾气,和其他人不一样,说话不再带着“请”、“麻烦”、“谢谢”的包装,而是直接坦率、甚至带着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纵。

      江述也是,会记着谢知舒生理期在下课时给她拿暖宝宝贴。会经常放学等谢知舒一起回家。只是两个人总在校门口就假装不认识的分开。

      谢知舒有次忘了带笔袋上课,昭棠本来说借给她。但她淡淡的笑着拒绝了。下课直接从江述那要了几支笔。要的理所应当。

      江述只是无奈的叹气,之后那些笔也一直留在了谢知舒的笔袋里

      “可你和江述…?”

      结果一问,谢知舒十分理直气壮的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啊,认识八年了的。而且我经常会给他打钱。”

      “打钱?!”

      …好吧,看来是有钱人的感情昭棠不懂。但就算是冰冷的金钱交易,她也仍然喜欢看谢知舒和江述的互动。

      据她观察,江述对谢知舒,绝对有点意思。她才不相信仅仅只是因为打钱,就可以对另一个人温柔细致到那种程度。

      ———————

      贺淮蕴也习惯了昭棠的存在。

      习惯暮日时分的光芒是浅浅的柠檬黄时,昭棠做饭会用粉色的宽边白花发卡把刘海别到一边。

      习惯偶尔昭棠父母晚上会回家给他俩做饭。

      而他偷偷给昭棠带糖果吃——她家不许她餐前吃零食。于是小姑娘总是迅速剥开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地说:“别告诉我妈。”

      其实偷偷的拙劣掩饰容易被看穿。玻璃糖纸总在在暮色斜射进房的光晕下反光。

      但她父母总假装不知道。

      而后糖纸被她折成千纸鹤,指尖闪着细碎的虹光。她却老是忘了自己是偷吃糖,总大大咧咧的拿给父母看。

      她妈妈皱着眉无奈的指责她,昭棠说话就作起来,“才——没有偷吃呢!我那是正大光明!”

      说完还假装俏皮的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不小心敲重了,出了“咚”的一声。还会“啊呜!好疼!”

      习惯了她们餐桌上,昭棠父母总是在语重心长的教导她但行好事,教导她好人好报。

      她们很幸福,美满。

      贺淮蕴却,从未感到被排斥和不自在。相反,他极其喜欢这样的环境。他总是安安静静的,笑着听昭棠叽叽喳喳的和父母谈天说地。

      这样的场景,贺淮蕴以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如果是他自己的家里,餐桌总是安静的,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父亲看财经新闻,母亲刷手机,偶尔交流也是简短的、事务性的。他从未听过谁这样温柔又坚定地谈论“善良”这种抽象的东西。

      ——————

      也习惯了有时候昭棠不太正常的脑回路。

      比如,雨天时,昭棠的父母在外地不回家吃饭,贺淮蕴看她盯着窗外垂着眼发呆,以为她在难过遗憾晚饭只能和他吃。

      结果问她怎么了,她却说小声说

      “…想去踩水坑”

      …也挺可爱。

      ——————

      甚至习惯了在人群里捕捉这个女孩子的身影。

      她会在学校食堂被无缘无故的插队,看着就好欺负的样子。

      不过当时他在听着江述烦躁地吐槽他那个青梅竹马又怎么让他头疼,王信伟在旁边煽风点火。而后又被江述反驳“不许说她”。

      桌上的气氛热闹,他原本应该参与。或者至少该认真听。

      但他听着,目光却落在昭棠身上,看她默默忍受那份无理的窝囊气,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但话题正到中途,他不好突兀地起身。那一瞬间,他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深究的不悦。

      ——————

      还有,昭棠在大街上碰到发传单的,会有礼貌的接着。会跟外卖员说“谢谢麻烦”。在大街上如果拿着垃圾却没有看到垃圾桶的时候,会跑两条街找垃圾桶。

      这些细小的、近乎固执的好习惯,像她这个人一样,温和、妥帖,带着一种天真的坚持。

      ——————

      也习惯了,这个小姑娘似乎,还是总认不出自己。

      明明在学校走廊擦肩而过不止一次。有时他看她一个人走着,主动点头打招呼,得到的往往是她极其明显的茫然表情。

      昭棠总会微微睁大眼睛,眼神里写满了‘我们认识吗’的疑惑,以及出于礼貌而迅速浮起的、客气又疏离的微笑。

      他只得一次次按下那点莫名的郁闷,好脾气地解释:

      “我叫贺淮蕴,你借过书那个隔壁班同学”。但她似乎从来没有和自己的邻居哥哥一人联想到一起。

      每次都只是客客气气的问好。而后转身离开。

      她每次见到他都像见到陌生人,礼貌而生疏,可每天晚上又会笑眯眯地叫他“哥哥”,自然地和他分享学校里的琐事——这种割裂感荒谬得让他既好笑又好气。

      贺淮蕴忽然产生了个恶劣的兴趣。

      他想知道,如果自己不说,这脸盲症的女生到底什么时候能知道自己这个邻居哥哥和隔壁班的贺淮蕴是同一个人?

      于是在有一次,两个人一起吃晚饭时。他眼看着这女生好像是突然想起来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时,主动问他的名字。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开口:“林壹”

      零一。01。

      极其敷衍的张嘴说瞎话。

      不过说来,他本以为从此以后她会直呼其名。

      心底不免还遗憾听不到她声音轻软的喊自己哥哥。

      但没想到她仍然眉眼弯弯的,仍然叫他哥哥。每个音节都自然熟稔。

      ——————

      …只是有时候忽然又会不满,他觉得他这张脸,怎么着也算出众。不止一个长辈都说他长的好,出门在外偶尔也有女生对着他窃窃私语,兴奋的讨要他的联系方式。

      昭棠甚至记得江述。偶尔还会在吃饭的时候和他提及江述和谢知舒间的小细节,笑的贼兮兮的。

      “啊啊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江述总是叫谢知舒“大小姐”救命…你懂吗,你懂的吧?不是外号那种!就是,很自然的那种!”昭棠十分兴奋,说到兴头上还会轻轻的不停的锤桌子。

      没办法,她也想公开磕述舒CP,甚至和谢知舒八卦江述和她的日常互动。但谢知舒总会皱着眉,好像对此有点困扰的样子。

      也是,磕的太正大光明不太礼貌。

      于是昭棠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和自己认识的第二熟的邻居哥哥分享这些。

      贺淮蕴的反应却总很平淡,看着她只因为句称呼就磕生磕死的样子,也只是舀了两勺汤。然后“…哦”

      倒不是他想敷衍昭棠,只是听自己兄弟和另一个女生的八卦。

      还是平时那个在他眼里装的不行,实则也挺狗挺二的兄弟,在另一个女生面前装的一副温和绅士样的互动…有点太,割裂了。

      “还有还有,今天好像是隔壁班体育课,我们班上数学的时候。谢知舒好像总走神!一直往窗外瞟!”

      贺淮蕴:“…是吗。”

      昭棠却不太介意他的敷衍,抛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哎,你觉得谢知舒和江述怎么样?”她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贺淮蕴,等一个懂行的评价。

      …什么怎么样?他管他俩怎么样!

      面上不动声色,“挺甜,爱磕,期待后续。99”

      实际上他只在意——为什么从来没有提及过“贺淮蕴”?

      每一次,在昭棠又一次兴奋地跟他分享“江述今天如何如何”、“谢知舒今天怎样怎样”时,他都开始感到一阵微妙的、难以言喻的不满。

      为什么她记得江述?甚至记得江述眼角那颗泪痣?为什么她能那么清楚地描述谢知舒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却从来、从来没有提及过“贺淮蕴”?

      什么意思?他比江述差?不至于吧?身高贺淮蕴比他高两厘米,上次月考年级排名也比他靠前。就因为一个泪痣,就被比下去了?

      ——————

      贺淮蕴有时候早上起床,刷牙的时候会莫名开始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半天嗤笑一声。觉得自己有病。他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起这种事了?

      ——————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谢知舒开始经常请假。起初是偶尔一天,后来变成一周两三天。昭棠旁边的座位越来越频繁地空着。

      昭棠不清楚缘由,担心也无用。她看着身旁总是空荡荡的座位,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

      谢知舒是她作为脸盲症患者在班里唯一搭得上话的朋友,总会在她前一天晚上熬夜看小说忘记写作业,早上来学校匆匆忙忙补的时候帮她盯梢防老师。会在昭棠补交作业的时候,小声告诉她哪一个是课代表。

      不过谢知舒每次返校都依然会给她带零食,她看起来也挺健康,笑容依旧明媚。只是她开始经常发呆,下课时总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压抑着什么。

      昭棠不明白她是怎么了,小心翼翼的去问也只能得到谢知舒安慰她而尽力扬起的笑脸。

      那种无能为力的担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于是,晚饭的餐桌上,她分享校园趣事的频率也变低了,她仍然经常提起谢知舒,但声音里也带着掩不住的落寞与无力。

      “谢知舒今天又没来…她给我发消息说感冒了,可是我觉得不像。”昭棠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没什么食欲,“她好像很不开心,但我问她,她什么都不说。”

      “…哥哥,我,难道不是她可以信任的朋友吗?”她小声地问,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暖气运作的嗡嗡声盖过。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又带着受伤的意味。贺淮蕴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总是笑着、努力对所有人释放善意的女孩,其实心底也敏感。会因为在乎的人而忐忑不安。

      他该怎么回答?他不好直接而笃定的肯定的说,你当然是。因为他压根不认识谢知舒,只从旁人口中了解。

      他不想也不该敷衍“别想太多”。

      轻飘飘的安慰显得敷衍,斩钉截铁的肯定缺乏依据。

      “昭棠。”他叫她的名字。

      昭棠没抬头。

      “你不是她,所以不知道她正在经历什么。”贺淮蕴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你的关心是真的,你的担忧也是真的。我想,你值得信任。”

      “她不告诉你,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怕你担心或是其他什么。”

      “而且她仍然会给你带零食不是吗?只给你带。她体育课两人一组也只找你组队,没错吧?”

      昭棠点点头。“嗯…”

      “所以,保持你的关心,但别给她压力。”

      贺淮蕴说完,目光落在她碗里被戳得散乱的米饭上。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可能有些笨拙,甚至算不上什么高明的安慰。但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接近真诚的表达。

      他不习惯剖析别人的情绪,更不习惯扮演开导者的角色。他只是尽量的,把自己看到的,理解到的坦诚的告诉她。

      昭棠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眼睛还微微有些泛红,她小声说:“谢谢哥哥。”

      然后,像是不习惯这样直白地表达感激和展露脆弱,昭棠迅速低下头,扒拉完碗里所剩无几的米饭。

      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语调,甚至带上一丝刻意的轻快:“我吃饱了!哥哥你快点吃,我要洗碗了!”

      他暗里松了口气,又夹了口菜吃。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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