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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邀请（4） 就我们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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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棠和谢知舒成了不错的朋友。
这个转变来得有些出乎意料。
毕竟在最初，同桌那位大小姐身上似乎总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礼貌而疏离的“谢谢”“不客气”“麻烦了”像自动回复般挂在嘴边，让昭棠一度觉得她们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社交礼仪课？
甚至，这个大小姐，似乎也没什么朋友？
转折是节自习课，灰发的小姑娘大概是昨晚没休息好，整个人怏怏地趴在桌面上补觉。
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斜照进来，在谢知舒浅灰色的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昭棠本没想打扰，但无奈班主任在窗外一闪而过。也只好在老师来之前及时推了推她。
谢知舒模模糊糊的抬头。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绵软地“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毫无防备和软甜。
昭棠不免得被暴击…救命，谢知舒怎么，那么，可爱！她发自内心的，在看到谢知舒的每一眼都惊叹这个大小姐的精致可爱。
班主任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讲台，谢知舒几乎是在瞬间重新摆回了平时那副得体的模样，脊背挺直，表情平静的翻书——虽然书好像，还是反的？
但昭棠的心跳却没能立刻平复，她假装继续写桌上的数学题，余光却忍不住瞥向身边已经恢复完美坐姿的同桌。
下课铃响后，谢知舒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铁盒，轻轻推到她面前，郑重其事。
盒盖上印着看不懂的外文字母。
“刚才，谢谢。”大小姐的声音依旧轻柔有礼，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微微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这个…希望你喜欢。”
昭棠忽然觉得，有礼貌，满口敬语也是谢知舒可爱的一面。
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她抬头，看见谢知舒正有些紧张地观察她的反应——像是担心巧克力，昭棠会不会不喜欢。
“我很喜欢！”昭棠认真地说，然后补充，“不过下次不用这么客气！”
做着生物题的心情不由得轻松起来，她轻轻哼着阮芜羽的歌。
身边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很轻，但昭棠听到了。她转过头，对上谢知舒那双突然亮起来的眼睛。
“……是在唱《忘桉》吗？”大小姐压低声音问，那种刻意的礼貌里第一次掺杂了真实的雀跃。
昭棠顿了顿，点点头：“嗯，我挺喜欢这首歌的。还有，阮芜羽。”
这是个小众的少女歌手，擅长唱那些细腻的、关于青春期少女心事的歌曲，在她们这个年纪的圈子里不算大众，但有一批忠实的听众。
“我也，很喜欢”谢知舒不免雀跃，小声唱着她忘了词的下一段。
“或许你也很喜欢专辑里的另一首，还有把它作为片头曲的那个选秀节目”
如此，话题便打开。
昭棠意外地发现，一旦涉及感兴趣的事物，谢知舒其实话很多。
这个总是端庄得体的大小姐会扑闪着那双灰调蓝的大眼睛，笑容从浅浅的礼貌弧度变得真实而明亮，语速也会不自觉地加快，偶尔甚至会因为急于表达而碎碎念。
意外的萌点。
两个女孩子简直相见恨晚，谢知舒虽然偶尔还是会对发表不同的意见表达歉意。以及为打断昭棠说话而立刻补上句“不好意思”。
但昭棠开始接受良好，甚至两个人也会在上课默契的闭嘴。又在每一次下课近乎同时在对视间开口笑谈。
此后，昭棠发现了有关这个大小姐的很多很萌的小细节：谢知舒书包里总装着各种新奇的小零食，大多包装精致，来自她没听说过的品牌；谢知舒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但课本边缘偶尔会出现几笔浅浅的，铅笔画的可爱简笔画。
对于脸盲症昭棠来说，她格外珍惜每一次和谢知舒的聊天。这段友谊来之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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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昭棠和谢知舒友谊开启日的下午，昭棠忘了带钥匙。
她站在自家紧闭的防盗门前，第无数次翻遍了书包每一个夹层和口袋，最后只能认命地垮下肩膀。最近是怎么了？总是丢三落四。她小声嘀咕着，却也知道抱怨无用。
父母今天晚上不回家，她只好打电话叫开锁公司。接电话的师傅倒是爽快，只是说着“正忙，得等一个小时”，背景音里还能听见锅铲碰撞和小孩的吵闹声。
她没法，想起自己，似乎，是有邻居哥哥的微信。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自己删了。
点开微信，搜索，她连这个人的备注都没改，他的名字在她微信里就是冷冰冰的“01”。
两个人从未有过交谈，连朋友圈点赞的交集都没有。
她点开那个对话框，上一次对话停留在系统自动提示的“你们已成功添加为朋友”。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才斟酌着打字。
枣糖：哥哥好，放学了吗？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几秒，终于按了下去。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几乎是瞬间，手机震动了。对面秒回。
01：？
一个简洁到近乎冷漠的问号。昭棠盯着这个符号，忽然有些无措。文字没有温度，也听不出语气。
…她忽然有点犹豫，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聊天。
枣糖：我是你邻居那个妹妹，记得的吧？
01：嗯，怎么？
…她盯着这个人的头像：哥的帅气很锋利。这么张扬欠揍，怎么能说出那么冷淡的话？
枣糖：我今天，没带钥匙。可以去你家待会吗？开锁师傅还得过会来。
对面倒是爽快：行，我给你开门。
枣糖：｛小兔子鞠躬表情包，配文谢谢！｝
而后咔哒一声，左侧邻居家的门应声而开。昭棠转过身，看到他倚着门框，穿着保暖的灰色居家服抱着胸看自己。
屋里暖黄的光线从他身后漫出来，在地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昭棠快步走上前去，“谢谢哥哥。”声音因为冷和不好意思而有些轻。
他侧身让她进去，只是很淡地“嗯”了一声。
一进门，她就能感受到十分充足的暖气，昭棠几乎是本能地放松了紧绷的肩膀，轻轻舒了口气。
正是饭点，空气里却没有任何饭菜的香气。昭棠忽然有些局促，她不该在这个时间叨扰的。
因为留人吃饭，是一件有点亲密的事。
而且昭棠寻思着，在她认知里，这个邻居哥哥，应该，可能，也许，大概。和自己一样，天天吃一人食。
不方便留她吃饭吧？没有多余的食材，什么的。
还产生了些许愧疚。觉得会不会因为收留自己，他都不好吃饭了。
正胡思乱想着，却听见他开口，声音在温暖的空气里显得比平时松弛一些：“要不要一起点外卖？”
“啊？”昭棠有点意外，转头看他。他正拿着手机划拉着屏幕，神色自然。
…有点意外的展开。
因为家里来客人，一般是不会点外卖的。
“你天天，就吃外卖吗？”她不可置信。
“也不是，”他语气平淡，“阿姨一般隔一天来一次。”
阿姨？保姆？昭棠被这个信息轻轻冲击了一下。有钱人，少爷啊。
“但这样点外卖频率还是很高不是吗？不太健康吧”她下意识地说出了带着关心的话，说完又觉得似乎有些越界。
贺淮蕴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又或许没有，只是眉梢微动。“所以，要不要一起点麦当劳？”
昭棠可耻地屈服了。她家里管得不算严，但对外卖总有点“不健康”的微词，她确实馋了很久。
“我会，A给你的”还不忘礼貌的强调。
“随你。”他并不在意。
外卖来得很快。两人坐在他家宽敞的餐桌两头，沉默地吃着。
贺淮蕴家的餐桌是冷灰色的岩板，很大，显得食物盒子有些孤单。
昭棠悄悄打量四周，装修是现代简约风，色调以灰、白、黑为主，非常整洁，整洁得…几乎没有生活气息。
没有随手放的书籍，没有什么摆件，墙上没有挂画，茶几上除了一个遥控器别无他物，像精致的样品房。
偶尔眼神交汇，他便略一点头，然后继续安静进食。气氛，有点尴尬。
开锁师傅来的时候，昭棠再次道谢，逃也似的回了自己家。
回去后，昭棠再和家里人一起吃饭的时候，谈论起这件事。
“上周有一天我忘带钥匙了，去邻居哥哥家待了会儿。”她夹了一筷子青菜，“他家暖气开得好足，一进去特别暖和。”
随后，顿了顿，提起他家冷清的情况。几句带过，说的含糊。
母亲听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孩子，总是一个人吃外卖也不是个事儿。家里有阿姨也不是天天在吧？听着怪冷清的。棠棠啊，你下次可以邀请他来家里一起吃啊”
父亲也点头附和：“远亲不如近邻嘛。”
昭棠想起那间空旷温暖的屋子，和岩板餐桌两头沉默吃汉堡的两个人，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她点了点头：“好。”
———————
隔天，她和谢知舒一起吃午饭时，不知怎的又聊起这个话题。
“所以你邀请他了？”谢知舒慢条斯理的咽下嘴里的青菜，问着。
“还没。”昭棠戳着餐盘里的米饭，“我还在想怎么说。毕竟我和他真的不熟…我甚至，现在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谢知舒歪头帮着思考：“就…直接说？‘为了感谢上次收留，要不要来我家吃饭’之类？”
“有点太正式了吧”
“那就说‘我爸妈让我叫你’？”谢知舒提议，“把原因推到长辈身上，双方都不会尴尬。”
昭棠觉得有道理。
于是，她当晚就在微信上邀请贺淮蕴来家里吃饭。
其实他挺诧异的。
她们没到熟这个地步吧？
昭棠理由说得诚恳又有点笨拙，强调是感谢他上次帮忙，而且“我爸妈说邻居应该多照应”。
01：就我们两个？
他回得很快，问题直接。
昭棠脸颊微热，回复：嗯…我爸妈这两天不在，是我做饭，不过我做饭还可以的！（彩虹猫叉腰jpg.）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了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行。
独自去一个同龄女生的家里吃饭，这在他的社交准则里几乎算越界。但他居然还是同意了。
鬼使神差。
然后，贺淮蕴如约而至。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门打开，昭棠系着一条嫩黄色的围裙，头发松松地挽起，几缕碎发落在颈边，带着居家的柔软气息。“快进来。”
然而，贺淮蕴一脚踏进门，第一个感觉却是——好冷。
邶秦这座城市，地处南北之间，冬天虽不像极北那样酷寒，但零下的气温和偶尔的雪也是常态。
他们住的“徽墨苑”是高档小区，各项费用不菲，尤其电费。
昭棠是从南方来的，保留了冬天不开暖气、多穿衣服保暖的习惯，觉得开暖气“燥”，也不经济。
其实昭棠自己怕冷，父母也常说“该省省该花花”，不过一个人在家时，她仍然觉得开那么大暖气过于空旷浪费，常常就忍了，裹着厚睡衣和毯子。
贺淮蕴就不一样了。他从不会考虑这些。他花钱甚至带着一种报复性。
最开始一个人独居的时候，甚至想过，父母会不会因为高额账单而打电话骂自己。
但没有。
无所谓。
那就无所谓呗。
他家的暖气。地暖。在冬天是常年开着的，身上还暖暖的。到了昭棠家里猝不及防打了个寒颤。
她这才反应过来，慌张又带着歉意的打开暖气。
暖气运作需要时间，室温不会立刻升高。为了转移注意，昭棠一边引他去客厅沙发坐下，一边有些语无伦次地又强调了遍邀请他来的缘由。
“…我爸妈就是觉得，你一个人住，嗯…可能吃饭不太规律，所以让我有机会就叫你过来一起…”
她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色，生怕他觉得自己家是在可怜或打探，“啊！你别误会，我没有跟爸妈多说你家的事！就是单纯提了一句你帮了我，他们觉得应该谢谢你的…”
贺淮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淡地说：“嗯，没误会。”
他确实无所谓。别人的看法，同情也好，好奇也罢，都早已习惯。他只是有点意外，这种来自邻居长辈的、朴素的关怀，对他而言很陌生。
只是她居然还会特意和他抱歉，和他保证自己没有私底下和父母把他的家庭情况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什么的。
她的这份在意，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被郑重对待的感觉。
内心最柔软的一角微微塌陷进去，倒不是多容易被感动，只是这种在意想不到的时候，一个和贺淮蕴并没有多大交集的人却做了让他很舒服的事，这种莫名其妙的点就是很戳人。
昭棠稍微安心，转身又进了厨房：“你坐一下，看看电视，很快就好！”
贺淮蕴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不自在。
因为他会认为，厨房和餐桌，一般是一个比较私密的地方。
昭棠去他家里的厨房和餐桌，贺淮蕴无所谓。但是如果换成他来昭棠家里的，那就不一样了。
因为贺淮蕴从未对那个房子产生过归属感。但他能够从昭棠家里，感受到很浓重的生活气息。
这是昭棠的家。每一件物品都在诉说主人的习惯、喜好、生活状态。他进入这样的空间，像在翻阅一本未经允许打开的私人日记。
贺淮蕴坐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沙发套是温暖的米白色，扶手上搭着一条绒毯。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不大的空间。
和他的房子截然不同。
这里有生活的痕迹，而且是鲜明、生动的、属于“昭棠”的痕迹。
沙发角落蜷着一只半旧的兔子抱枕；茶几上除了遥控器，还有摊开的习题册、喝了一半水的马克杯，杯身上印着彩虹猫。
一罐开了封的红糖姜茶，旁边散落着几颗独立包装的红枣；贺淮蕴不由得猜想她最近是生理期吗？
电视柜旁放着几盆绿植，有的生机勃勃，有的叶子有点蔫，似乎主人照顾得不算很精心；
墙角堆着几个快递纸箱，还没拆；餐边柜上琳琅满目，有各种玻璃罐装的干货、零食。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以及一种…像是阳光晒过织物的味道。所有的细节都在散发着一种家特有的、杂乱而温暖的气息。
他忽然感觉，有点无所适从。
“吃饭啦！”昭棠的声音适时传来。
饭菜上桌，热气腾腾。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道凉拌黄瓜。都很家常，色泽诱人。
昭棠忽然注意到贺淮蕴的沉默，以及他目光扫过菜肴时那细微的、或许是迟疑的神色。她顿了顿。
“啊…是不是不合口味？”她有些懊恼，“我习惯做南方菜了，是不是太淡了？或者…你有不吃的东西吗？我应该先问你的…忌口，之类的”
贺淮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送入口中。番茄的酸甜和鸡蛋的软烂融合得很好，温暖妥帖。
确实，来自南方的昭棠喜欢的菜系，和贺淮蕴以前吃到过的不太一样。但他适应良好。
“没有忌口。”他咽下食物，回答，“很好吃。”
适应良好。甚至觉得，比家里阿姨做的、总是过于精致的菜肴，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踏实感。
而他久违的，在这样的安心感里，多添了碗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