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盲症如何暗恋成真》有规矩不橙橙子

2、借书（2） 好好学习

　　新的学校是个市里排行前几的私立。叫虹立学校。是小学，初中，高中合并在一起的。

　　开学那天，昭棠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着那座灰色大理石砌成的门廊。门廊顶上立着“虹立学校”四个铜字，在早春的阳光里泛着低调的光泽。

　　门口停满了各种颜色的私家车，有黑色的奔驰，白色的宝马，还有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正缓缓驶入地下车库。车门开合间，隐约能听见家长叮嘱的声音，以及孩子们不耐烦的应答。

　　学校的学生很多都有或轻或重的家庭背景。昭棠走在路上，偶尔能听到有人谈论假期去了哪个国家，或是家里又添了某样收藏。

　　昭棠插不上话，她习惯了低头走路。

　　她的新同桌也是个大小姐，叫谢知舒。

　　长的特别漂亮。好像是混血，头发颜色天生浅浅的，是灰色。眼睛是明亮清澈的灰调蓝。五官精致可爱，整个人简直像娃娃一样。连睫毛眨动的弧度都显得矜贵。

　　近乎是一个，看一眼能让昭棠感到自卑的女生。

　　不过也多亏于此，谢知舒漂亮的太特别，太惹眼。以至于就连昭棠都能一眼在人群中认出来她。

　　免得她日日每一次进入班级都要在心底默找一遍自己的座位在第几排第几列。

　　本来她挺想试试从同桌开始搞好关系，但这个大小姐看着温和有礼，却总有点淡淡的疏离感。

　　几次试图搭话都在对方礼貌而简洁的回应中偃旗息鼓，昭棠那点社恐的勇气被磨得干干净净。社恐的她在犹豫不决了好些天，最后还是决定知难而退。

　　也、也不能说知难而退。就像是游戏闯关打boss。她还在新手村，是不能挑战此等高级关卡的。

　　她如此安慰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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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棠的父母是影视剧摄影师，常年跟着剧组天南地北地跑。忙起来一连多日回不了家是常态，冰箱上贴满便签：“棠棠，妈妈周四回来，给你带苏杭特产”“爸爸下周去煌俪，记得给阳台的茉莉浇水”

　　但难得能够回家吃饭的时候，总会忧心忡忡的问她关于在学校的生活，有没有交到新的朋友，老师严不严历等等。

　　她为了安抚父母，早已编出一套说辞：她和同桌早已友好和睦的情同姐妹。下课会一起上厕所，大课间会一起去小卖部买东西吃。

　　聊着聊着，父母偶尔会嘴碎的问她知不知道邻居的情况。

　　她家本是不怎么会过度谈论别人家情况的，倒也不是把贺淮蕴的家庭情况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是和她说，邻居哥哥家和父母关系生疏，一直是一个人独居。所以她与其经常一个人在家，空虚寂寞冷的，不如叫他来家里吃饭。尝尝昭棠的手艺。多双筷子的事。

　　她总是面上含笑，乖乖的点头答应。

　　实际上内心吐槽，她哪有什么手艺。父母不回家的时候，自己总是煮点方便面或者粥偷懒。

　　更何况！她和邻居哥哥！压根！不熟！

　　两个人其实没什么交往，是偶尔碰到，但也不打招呼的关系。

　　事先说明，并不是昭棠不礼貌。

　　而是很多时候，两个人同时在小区里碰到，但昭棠根本，认不出他原来是邻居。

　　两个人一路无言，非得到一前一后的进入电梯，其中一个人摁了楼层，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哦，原来这是她这个邻居。

　　他又不主动打招呼，昭棠也没办法辨认。

　　非要说，其实邻居是个很标准的帅哥。

　　比她大一岁，那好像是十五吧？就已经有一米七的身高。似乎是常常打球的，身材不错，宽肩窄腰。肤色冷白。

　　眼型也好看，内勾外翘。好像，是桃花眼。鼻梁高挺，薄唇总好像在似有若无的笑。

　　当然，她绝对不是因为见色起意才偷偷关注的。只是因为脸盲，她有仔细观察每一个人的习惯。

　　…但邻居哥哥，确实，挺好看的。

　　可惜帅的不是很有特点，对她而言只能记得模糊的“帅”，每一次看他那张脸就会震惊一下，常看常新。仅此而已。

　　也没有痣，没有什么胎记。甚至没个眼镜。对她来说，其实不算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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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在学校的第一次交集，起源于学期开始不久的一天，昭棠没有带数学书。

　　本来，这只是一件小事。大不了她和谢知舒商量一下，看同一本就好。

　　偏偏数学老师阎良很严厉很凶，就连昭棠这个在学校没什么朋友的人都知道，数学老师的外号是“阎罗王”。

　　他可一点都不温良！倒是真挺严。

　　如果他上课的时候，发现昭棠没带书，绝对会大肆批评她。

　　十四岁的年纪，本来就脸皮薄。昭棠在发现自己没带书的第一时间，在被阎罗王课上讥讽，和主动去隔壁班试试找个人借数学书之间。

　　纵然社恐如她，也选择深呼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在第一节课下课找个人借书。

　　但在隔壁班的后门前，还是忍不住踌躇犹豫。

　　她连在班里都没个搭话的人，突然要去隔壁班找个人借书什么的…多少有点太超过。

　　她看了看，后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在座位上写作业，有人在聊天，有人趴在桌上补觉。空气里有淡淡的粉笔灰味道，还有不知道哪个女生用的护手霜的香味。

　　在昭棠做心理建设，给自己打气时。

　　贺淮蕴接水回班，看到昭棠一脸纠结，大概猜到是有什么事。

　　本来贺淮蕴十五岁，也不该上初二的。只是他是九月后出生，不得不多上了年一年级。和昭棠平级。

　　人来人往的走廊，小个子的女生穿着校服，外套有点大，显得她更小只了。头发扎成低马尾，有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被她伸手别到耳后。

　　她焦躁不安的，总往隔壁班里瞟。嘴巴好像还在念念有词着什么。

　　贺淮蕴想着反正是邻居，她父母也在拜年的时候提过，昭棠有脸盲症。可以的话希望他在学校尽量关照她。

　　他当时还答应了。

　　如此，便不能坐视不理。

　　于是贺淮蕴拿着水杯走到她面前，主动问她。

　　“同学，怎么了？”

　　毕竟直接叫妹妹还是有点怪。叫名字又好像显得有点太亲昵。

　　同学，不远不近，刚刚好。

　　昭棠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个高个子男生，手里拿着保温杯，眉头微挑地看着她。有点眼熟…但不确定是谁。

　　昭棠还是，没认出他。只是小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希望借一下数学书。

　　他也极其干脆，第一节课刚好上完数学。借给她也没事。

　　于是男生点了下头：“等着。”

　　那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像是觉得她这副紧张的样子有点好笑。

　　他转身进班，没过多久就拿了本数学书出来，递给她。

　　还想到她或许认不出自己，还书困难。于是主动提出她下午放学在保安室门口等着，他自己去取。

　　小姑娘简直感激涕零，接过他的书时甚至十分郑重的用双手。

　　贺淮蕴看着她回班的背影，不免感到有点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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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班后，昭棠才发现自己，忘了问他的名字。

　　不过好在有书，她决定把救命恩人的尊姓大名深深的记在心里，以示尊重感激。

　　抱着此等崇高的心情，她翻开了第一页。

　　“贺淮蕴”

　　三个字，写的锋利飞扬。横平竖直，带着种少年意气。很好看的字，却有点草草的，不太认真。

　　她默念了遍他的名字，还挺好听。

　　直到上课前夕，她翻开书。一下子就顿住。

　　都开学二十余天了，这人的书还是干干净净的，每页都空白的崭新如初。从第一页到昭棠刚刚学过的那一页，没有任何笔记、划痕，甚至连个折角都没有，崭新得像刚从书店买回来。

　　…难道他其实是不学无术的差生？怪不得借书借的如此干脆。

　　书瘫在桌上，和一旁谢知舒的严谨工整，有条有理的书上笔记一比。

　　明明不是她的书，却也莫名感到些自惭形秽。

　　数学课开始了，阎良拿着教案走进教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音。他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抬起头，那双被厚眼镜片缩小了的眼睛扫过全班。昭棠下意识把头低了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课桌里。

　　上课时，因为不是自己的书，昭棠倒也不好在书上记笔记。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书上有别人的痕迹。可她没有用笔记本的习惯。

　　阎良开始讲课，昭棠努力听着，手里握着一支笔，随时准备记笔记，但笔尖悬在书页上方，始终没落下去。

　　她在心底哀求阎罗王一定要一直待在讲台上啊！不要巡堂啊！

　　但天不遂人愿，他讲完一道例题，让学生们自己练习五分钟，然后背着手开始在教室里走动。往她那列一转悠，就发现了小姑娘空白的书面。

　　气笑了。

　　“都开学二十来天了，你跟我说说书怎么还和新的一样？啊？”

　　…她硬着头皮，低着头听。

　　阎良伸手拿起她的书，翻了两页，又放回去。那动作很慢，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一个字都没有？嗯？上课在干什么？发呆？睡觉？看窗外？”

　　一旁的谢知舒都有点于心不忍，把自己的书往她那边挪了挪，意思大概是如果昭棠不会归纳总结重点可以抄她的。

　　“抄啊！还要我说？”阎罗王下了最后通牒。还指着谢知舒的书，“现成的榜样在这儿！”

　　她没法，只能慢慢的，在贺淮蕴的书上一笔一划的抄写。

　　一不做二不休，她干脆把前面的笔记都给他做了。

　　课后还留了个便利签，显得自己做笔记这事比较自然：

　　同学，上课记得记笔记。好好学习。我帮你记了。

　　也没好意思写句，不客气。

　　女孩子的字还特意认真写的小巧，规整。错落在本来空白的教科书上，显得好看。

　　她难得如此认真又慎重的做笔记，心底居然还有点舍不得这本书。

　　但另一边的贺淮蕴，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直到下午放学都没记起这件事。毫无心理负担的，和几个男生往校门外不远处的糖水店一缩，几个男生窝在角落的卡座里，拿着游戏机厮杀得昏天黑地。

　　冬天天黑的本来就早，不过下午六七点钟，天色就不可逆转的沉下去。从湛蓝到蟹青，再一层层染上墨灰。

　　路灯啪的一声齐刷刷的亮起来，冬天的太阳实在吝啬，早早收了工，把世界让给蔓上来的灰蓝暮色。

　　同班的江述把最后一口薯条吃完，用肩膀撞了下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贺淮蕴，准备先行一步。

　　“不是吧你，回那么早？”王信伟不满的嚷着，手里的游戏机都放下了。他的声音又急又亮，像鞭炮炸开，“这才几点啊？七点都不到！再打两局！”

　　贺淮蕴也啧了声。

　　毕竟少有江述那样势均力敌的对手。他们俩打游戏的水平差不多，每次对战都有来有回，不像王信伟，菜得不行还非要玩，输了就嚷着再来一局。

　　“赶着回去做练习呗，有个人非要我和她一起受苦。她写我也得写。”

　　江述撇撇嘴，外套拉链往上一拉，多少也有点恋恋不舍。

　　他说得含糊，但贺淮蕴大概猜得到——江述那个青梅竹马的大小姐，学习上较真得很，连带着把江述也管得死死的。

　　江述又拍了下贺淮蕴，在王信伟夸张的哭天抢地的挽留声中，头都不回，只是摆摆手，走的还挺潇洒。

　　贺淮蕴忽然也觉得没劲了，收起游戏机：“我也回了。你早点，别明天又抄我作业。”

　　在王信伟越发真情实感的哀嚎下走出店门，冷风一吹，他没忍住缩了缩。

　　回学校骑单车的时候，经过保安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刹住脚步。

　　女生看着可怜巴巴的，裹着校服外套被冻的脸通红发抖。她缩成一团，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不停地跺脚。不时转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一看就是在等人。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教学楼——那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教室还亮着灯，大概是值日生在打扫。然后他低头看了眼手表：6点47分。

　　…随后他恼火，这傻子怎么不直接把书扔保安室？死脑筋的在这鬼天气下等个什么劲。

　　…但马上是迟疑不决，贺淮蕴摸了摸鼻子，忽的生出愧疚不安感。直到推着车出校门时，才勉强佯装镇定。

　　他往她面前一停，朝她伸出手。“抱歉，我…忘了这件事。让你久等了”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坦白。语气生硬不自然。

　　小姑娘却眼前一亮，丝毫没有介意的样子。朝他眨眨眼，又是双手递过数学书，轻声道谢。语气还带着等到他的欣喜。

　　他不由得反复道歉“真的不好意思，呃…很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那么冷的天。”

　　也会不知所措女孩被冻的发抖。

　　冬春过渡期的邶秦，早晚温差大而明显。或许是从南方来，小姑娘还不是很熟悉这边的气候，看着校服外套里只穿着薄毛衣。

　　…怎么办，给她自己的外套是不是有点太暧昧？

　　他一直反复犹豫着。给她吧，会不会让她误会？不给她吧，她抖成这样——

　　但明显昭棠看出了他的心虚理亏，和踌躇不决。一直摆摆手说没关系，而后很有礼貌的道别就往校外的公交车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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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实话说，昭棠多少属于是有怒不敢发。

　　当她等了二十多分钟的时候，就迟钝的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被人给忘了。

　　一开始缩在保安室，和保安大叔笑着寒暄的时候倒觉得还好。

　　但保安说要去学校巡逻，一走开。她才明显感受到心底摁着的坏情绪。

　　强烈的被遗弃感，失落，焦虑都开始发酵。她还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几句这个不守信用之徒。

　　昭棠犹豫过好久要不要回家。

　　但她不想明天主动到更为陌生的隔壁班，找一个她根本认不得的人还书。

　　这对她来说难度太大。想到这个，反而会更加焦虑。

　　主要是，那个同学身形高大，还，不学无术。如果她明天耽误他上数学课了，不会被他记着吧…？觉得她做笔记，还写个便利签多管闲事之类。

　　青春期少女的脑补能力在此刻达到巅峰。

　　等她出保安室透口气的时候，居然还意料之外的等着人了。昭棠心头只有对把数学书这个烫手山芋还回去的欣喜。

　　本来她都准备好逼自己一把，今天晚上先回去。明天一大早把数学书丢他们班讲台就不管了。

　　何况她都没想到还能等来他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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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淮蕴道别后，下意识垂下头，随手翻了翻拿回来的数学书。

　　没一会，就诧异的重新翻回第一页，确认是自己的书。

　　书上被昭棠认真补全了笔记，字如其人的秀气小楷。重点用直线标出，公式用方框圈起，例题的解题步骤一步步列在旁边。

　　还有那张便利签。

　　好，好，学，习。？

　　他不可置信的轻声重复。

　　…？

　　上次期末考年级第四的贺淮蕴，破天荒的，被当成不务正业的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