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君微时》富安

47、南诏公主 她本来就是

　　正月里的一场风波，总算消停了。

　　安家上下松了口气，日子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家学复了课，姐妹们日日凑在一处读书写字、说笑玩闹，仿佛那些烦心事从未发生过。

　　唯一不变的，是封湛。

　　他隔三差五就往安家跑，今日送几盒点心，明日送几匹新料子，后日又说什么“路过顺便来看看”。

　　安家姐妹们见了，少不得要取笑他几句。

　　“表兄，你这‘路过’得可真勤。”安玉蔓托着腮，笑盈盈道，“从靖王府到咱们府上，要绕半个城呢。”

　　封湛脸不红心不跳：“我骑马快，绕半个城也就是一盏茶的工夫。”

　　安玉芷嗤笑一声：“得了吧，你那点心思，谁不知道？”

　　封湛嘿嘿一笑，也不否认，只拿眼去瞟坐在窗边的安玉薇。

　　安玉薇正低头看书，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她微微笑了笑，又低下头去。

　　封湛心里美滋滋的，凑过去想说话，却被安玉蔓一把拉住。

　　“表兄，你今日又给九妹妹带了什么好东西？”

　　封湛这才想起正事，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递给安玉薇。

　　“薇薇，这是我让人从江南带回来的胭脂，听说颜色极好，你试试。”

　　安玉薇接过，道了声谢。

　　封湛还想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世子！”随从跑进来，气喘吁吁道，“齐王殿下有令，让您即刻回衙门，有要事！”

　　封湛皱眉：“什么要事？”

　　“南诏那边来人了。”随从道，“说是……和亲的事。”

　　封湛脸色一变，匆匆朝安玉薇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安玉薇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南诏和亲？

　　她隐约听母亲提过，南诏国派了一位公主来汴京，说是要与大周联姻。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是……与齐王和亲。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与齐王和亲。

　　封渊。

　　她心里忽然有些堵。

　　接下来几日，封湛果然没再来。

　　安玉蔓念叨了好几次：“表兄怎么不来了？我还等着他给我带新话本子呢。”

　　安玉芷笑道：“人家有公务在身，哪能天天往咱们这儿跑？”

　　“什么公务这么忙？”安玉蔓嘟囔。

　　安玉英看了安玉薇一眼，轻声道：“听说南诏公主那边的事，是表兄在负责。”

　　安玉薇低头看书，没有说话。

　　可那书页，半天没翻一页。

　　这天，靖王妃带着封令宜来了。

　　她们是来邀李咏仪和安玉薇去铺子里看布料的。

　　“三嫂，我那铺子里新到了一批春料子，颜色鲜亮得很。”靖王妃挽着李咏仪的手，笑道，“我想着给令宜和薇姐儿做几身春衫，咱们一起去挑挑。”

　　李咏仪点点头，让人去叫安玉薇。

　　安玉薇正在屋里逗银蹄，听说要出门，便换了身衣裳，跟着母亲和姑母出了门。

　　马车辚辚驶过街巷，很快到了靖王妃的绸缎铺子。

　　铺子不大，却收拾得雅致。各色绸缎绫罗整整齐齐码在架上，颜色鲜亮，花纹精美。

　　靖王妃拉着李咏仪，指着几匹料子给她看。

　　封令宜凑在安玉薇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话。

　　“薇薇，你看这匹，杏黄色的，多衬你！”

　　安玉薇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街角围了一群人，不知在议论什么。

　　靖王妃皱眉：“怎么回事？”

　　她派了个小厮去打听。不多时，小厮回来，脸色古怪。

　　“王妃，是……是世子和一个姑娘。”

　　靖王妃一愣：“世子？哪个世子？”

　　“咱们府的世子。”小厮道，“和一个穿异族衣裳的姑娘，被人堵在巷子里了。”

　　靖王妃脸色一变，抬脚就往外走。

　　李咏仪和安玉薇连忙跟上。

　　巷子里，封湛被一群人围着，身边站着一个穿异族服饰的少女。

　　那少女十五六岁年纪，生得明艳动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正怒气冲冲地和那群人对峙。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拦我们的路？”

　　为首的一个汉子冷笑道：“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这条街上的商户！你们在这儿拉拉扯扯，有伤风化，我们自然要管！”

　　封湛皱眉：“我们只是在说话，何来有伤风化？”

　　“说话？”那汉子嗤笑，“你们搂搂抱抱的，当我没看见？”

　　少女脸一红，怒道：“胡说！谁搂搂抱抱了？”

　　“还嘴硬？”那汉子一挥手，“兄弟们，把这不知廉耻的丫头扭送官府！”

　　众人正要动手，封湛上前一步，将少女护在身后。

　　“谁敢动她！”

　　他冷着脸，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那群人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时竟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靖王妃赶到。

　　“湛儿！”

　　封湛回头，见是母亲，愣了一下。

　　“母妃？”

　　靖王妃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身后的少女，又看了看他，目光复杂。

　　“这是怎么回事？”

　　封湛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说。

　　少女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看着靖王妃，忽然笑了。

　　“您是世子的母亲吗？我叫慕容珈，是南诏来的。”

　　靖王妃愣住了。

　　南诏来的？

　　那不就是……

　　她看向封湛。

　　封湛低下头，轻声道：“母妃，她……她就是南诏公主。”

　　靖王妃倒吸一口凉气。

　　南诏公主？

　　那个传闻要与齐王和亲的公主？

　　怎么和她儿子搅到一起了？

　　慕容珈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笑道：“夫人别误会。我来大周，确实是为了和亲。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世子。那日他在城门口接我，我一眼就……”

　　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

　　“就喜欢上了。”

　　封湛的脸也红了。

　　靖王妃看看儿子，又看看慕容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汉子见势不对，凑上来问：“这位夫人，您是……”

　　靖王妃冷冷看了他一眼：“我是靖王妃。”

　　那汉子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下：“小人该死！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是王妃娘娘……”

　　靖王妃懒得理他，只看向封湛。

　　“湛儿，你跟我来。”

　　封湛点点头，对慕容珈道：“你先回去，我晚些去找你。”

　　慕容珈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靖王妃带着封湛回了铺子。

　　李咏仪和安玉薇已经先一步回来，正坐在里间喝茶。

　　见靖王妃进来，李咏仪起身迎上去。

　　“王妃，怎么样了？”

　　靖王妃叹了口气，把经过说了一遍。

　　李咏仪听完，沉默了。

　　安玉薇坐在一旁，低着头，没有说话。

　　靖王妃看着封湛，长长地叹了口气。

　　“湛儿，你喜欢那丫头？”

　　封湛点点头。

　　“喜欢。”

　　“那她呢？”

　　“她也喜欢我。”

　　靖王妃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苦笑了一声。

　　“罢了。”她道，“原本我还想着让你娶薇姐儿，现在看来，是没缘分了。”

　　封湛低下头，轻声道：“母妃，对不起。”

　　靖王妃摆摆手：“说什么对不起。缘分这种事，强求不得。”

　　她看向李咏仪，苦笑道：“三嫂，让你看笑话了。”

　　李咏仪摇摇头：“王妃言重了。孩子们的事，随他们去吧。”

　　靖王妃点点头，又叹了口气。

　　安玉薇坐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

　　封湛走到她面前，轻声道：“薇薇，对不起。”

　　安玉薇抬起头，看着他。

　　“表兄说什么对不起？”

　　封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说。

　　安玉薇笑了笑。

　　“表兄有了喜欢的人，是好事。我替表兄高兴。”

　　封湛看着她，眼眶有些发酸。

　　“薇薇……”

　　“真的。”安玉薇认真道，“那公主看起来很可爱，和表兄很配。”

　　封湛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薇薇，你是个好姑娘。”他道，“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安玉薇点点头，没有说话。

　　齐王府里，封渊正在看卷宗。

　　墨影进来禀报：“殿下，靖王世子那边的事，办妥了。”

　　封渊抬起头：“哦？”

　　墨影把经过说了一遍。

　　封渊听完，唇角微微弯了弯。

　　“封湛倒是个有福气的。”

　　墨影小心翼翼地问：“殿下，那南诏公主那边……”

　　“她本来就是奔着封湛来的。”封渊道，“什么和亲，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墨影愣了愣：“殿下早就知道？”

　　封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着荣国公府的方向，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去告诉父皇，就说本王约束下属不严，请罪。顺便……替封湛求个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