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君微时》富安

46、连环计 你倒是个明

　　德妃被降嫔位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投进湖里，涟漪久久不散。

　　太后气得在慈宁殿摔了好几个茶盏。

　　“废物！都是废物！”她指着跪在地上的陈贵妃，脸色铁青，“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如今倒好，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陈贵妃低着头，不敢吭声。

　　太后喘着粗气，在殿内来回踱步。

　　“安家那丫头，哀家非要不可！”她咬牙道，“她爹手里握着两浙路和京东路的兵权，她姨母是皇后，她姑母是靖王妃。这样的人家，不拉拢过来，哀家怎么睡得着？”

　　陈贵妃小心翼翼道：“太后，安家那边已经……要不，让贤妃试试？”

　　太后停下脚步，眯起眼。

　　“贤妃？”

　　“是。”陈贵妃道，“贤妃是三皇子的生母。三皇子封泽，虽不及四皇子得宠，却也素有贤名。若让他去求娶安家丫头，未必没有机会。”

　　太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你去告诉贤妃，让她明日就去安家。”

　　陈贵妃应声退下。

　　翌日，贤妃收拾整齐，准备出宫。

　　可她刚走到宫门口，就被一群内侍拦住了。

　　“贤妃娘娘留步！”一个中年内侍气喘吁吁地跑来，“陛下有旨，请娘娘即刻回宫！”

　　贤妃一愣：“陛下？出什么事了？”

　　内侍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娘娘，外头……外头传了些不好的话。”

　　贤妃心头一跳：“什么话？”

　　内侍吞吞吐吐道：“传……传三皇子殿下是断袖，经常去蜂窠，还和一个伶人……整夜厮守……”

　　贤妃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被身后的宫女扶住。

　　“胡说！”她厉声道，“我儿怎会如此！”

　　内侍苦着脸：“娘娘，这话可不是奴婢传的。如今满城都在说，连陛下都知道了……”

　　贤妃顾不上出宫，转身就往回跑。

　　她一路跑到三皇子的寝殿，推门进去，就见封泽正坐在窗前看书。

　　“泽儿！”她冲过去，“外头那些传言，是怎么回事？”

　　封泽抬起头，一脸茫然：“什么传言？”

　　贤妃把听来的话一说，封泽的脸色也变了。

　　“儿子没有！”他站起身，“儿子从未去过那种地方！”

　　贤妃急道：“那这些传言是哪儿来的？”

　　封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母妃，这是有人在给儿子做局。”

　　贤妃一愣：“做局？”

　　“年前德妃替二哥求亲，被安家羞辱，如今她被降位，二哥也娶了个寒门女。”封泽道，“如今太后让母妃去安家提亲，儿子的传言就出来了。母妃觉得，会是谁的手笔？”

　　贤妃想了想，脸色渐渐白了。

　　“你是说……老四？”

　　封泽点点头。

　　“四弟掌管皇城司，耳目遍布全城。他要传点什么，太容易了。”

　　贤妃急了：“那怎么办？你快去跟你父皇解释！”

　　封泽摇摇头：“解释什么？越解释越乱。”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母妃放心，儿子自有计较。”

　　御书房里，皇帝正批着奏折。

　　封泽进来时，他头也不抬，只冷冷道：“跪着。”

　　封泽老老实实跪下。

　　皇帝继续批折子，一页一页，批了整整一个时辰。

　　封泽跪在地上，膝盖都麻了，却不敢动。

　　终于，皇帝放下笔，抬起头。

　　“说吧。”他道，“怎么回事？”

　　封泽伏在地上：“父皇明鉴，儿子从未去过那种地方，更不曾与伶人有染。这些传言，是有人陷害儿子。”

　　皇帝看着他，目光幽深。

　　“谁陷害你？”

　　封泽顿了顿，道：“儿子不知。但儿子知道，儿子对安家九姑娘，绝无非分之想。”

　　皇帝眉头微挑：“哦？”

　　封泽道：“儿子只想做个闲散王爷，写写诗，作作赋，与三五好友品茶论道。娶妻之事，儿子不急。安家九姑娘，儿子更是从未见过。那些传言，定是有人想借儿子的名头生事。”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个明白人。”

　　封泽低着头，不敢说话。

　　皇帝摆摆手：“起来吧。跪了一个时辰，腿不疼？”

　　封泽站起身，腿确实疼，却不敢揉。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

　　“你比老二强。”他道，“至少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

　　封泽躬身道：“多谢父皇夸奖。”

　　皇帝挥挥手：“下去吧。外头的传言，朕会让人查。”

　　封泽应声退下。

　　出了御书房，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安家那边，是不能再想了。

　　四弟的手段，他算是领教了。

　　太后听说贤妃没能出宫，气得又摔了一个茶盏。

　　“废物！都是废物！”她指着陈贵妃，“你不是说贤妃能行吗？怎么还没出门就出了这档子事？”

　　陈贵妃低着头，不敢说话。

　　太后喘着粗气，在殿内来回踱步。

　　“老三那事，是谁传的？”

　　陈贵妃小声道：“臣妾不知……”

　　太后冷笑：“你不知道？哀看你是知道也不敢说！”

　　陈贵妃头埋得更低了。

　　太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更是来气。

　　“行了，滚出去！”

　　陈贵妃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慈宁殿里，只剩下太后一人。

　　她坐在榻上，望着窗外的天空，目光阴沉。

　　贤妃回到自己宫里，心神不宁。

　　外头的传言越来越难听，说什么三皇子是断袖，和伶人厮混，彻夜不归。她听得心惊肉跳，却又无可奈何。

　　更让她不安的，是太后那边的动静。

　　她让人去慈宁殿打听了，听说太后大骂她和德妃不中用，还说了些难听的话。

　　贤妃听了，心里凉了半截。

　　太后这是……要把她也推出去？

　　她咬了咬牙，站起身。

　　“来人。”

　　“娘娘有何吩咐？”

　　“准备一份厚礼。”贤妃道，“本宫要去坤宁宫。”

　　宫女一愣：“娘娘？去坤宁宫？”

　　“对。”贤妃整了整衣襟，“给皇后娘娘请安。”

　　坤宁宫里，李皇后正在逗小公主玩。

　　听说贤妃来了，她有些意外。

　　“请进来吧。”

　　贤妃进门，朝李皇后行了大礼。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李皇后连忙扶她起来：“贤妃妹妹这是做什么？快坐。”

　　贤妃坐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臣妾今日来，是想跟娘娘说说话。一个人在宫里闷得慌，来找娘娘解解闷。”

　　李皇后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贤妃言语间处处透着恭敬。

　　李皇后心里明白了几分。

　　这位贤妃娘娘，是来表忠心的。

　　她也不点破，只当不知。

　　贤妃坐了一个时辰，才告辞离开。

　　出了坤宁宫，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安家那边，她是不能想了。

　　现在要紧的，是保住自己。

　　至于儿子的婚事……

　　再说吧。

　　三皇子封泽，此刻正坐在齐王府的书房里。

　　封渊看着他，神情淡然。

　　“三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封泽笑了笑：“来给你送份礼。”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礼单，放在桌上。

　　封渊看了一眼，眉头微挑：“这是……”

　　“一点心意。”封泽道，“多谢四弟手下留情。”

　　封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三哥这话，我听不懂。”

　　封泽看着他，目光认真。

　　“四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外头那些传言，是你让人传的吧？”

　　封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封泽继续道：“我对安家九姑娘，没有想法。从来都没有。”

　　封渊看着他，目光幽深。

　　“三哥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不用担心我。”封泽道，“我喜欢的是诗词歌赋，是闲云野鹤的日子。娶妻生子，不过是给母妃一个交代。至于娶谁，我无所谓。”

　　他顿了顿，又道：“安家九姑娘，我见过一次。是个好姑娘，配四弟正合适。”

　　封渊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三哥既然这么说，那我也不绕圈子了。”他道，“那些传言，我会处理。三哥的清白，我会还给你。”

　　封泽笑了。

　　“那就多谢四弟了。”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封渊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微弯了弯。

　　这位三哥，倒是个聪明人。

　　几天后，汴京城里的风向变了。

　　关于三皇子是断袖的传言，渐渐被另一种声音取代——

　　“听说了吗？三皇子那日去蜂窠，不是去厮混，是去体察民情的！”

　　“体察民情？”

　　“对啊！他在那里遇到一个落魄文人，聊了一夜学问，发现那人是个人才，还举荐他去国子监读书呢！”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三皇子素有贤名，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可不是，都是误会！”

　　贤妃听到这些传言，终于松了口气。

　　封泽坐在自己宫里，听着小厮的汇报，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这个封渊，还算守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