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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开印风波 正月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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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朝廷开印。
歇了半个月的衙门重新热闹起来,各府官员换上朝服,鱼贯入宫,开始新一年的政务。
安思信也不例外。
他寅时便起身,李咏仪替他整理好朝服,又亲手给他系上腰带。
两人都没说话,可那沉默里,藏着这些日子以来的心事。
“去吧。”李咏仪轻声道,“早些回来。”
安思信点点头,在她额上印了一吻,转身出门。
可他没想到,这一去,竟是风波的开端。
朝堂上,百官列班,皇帝端坐龙椅,听着各部奏事。
一切如常,直到御史台有人出列。
“臣有本奏!”
御史中丞顾蒙手持笏板,朗声道:“臣参两浙路观察使兼京东路都总管安思信,去岁在常州任上,私吞漕粮,贪墨军饷,数额巨大,请陛下彻查!”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安思信脸色一变,出列跪倒:“陛下明鉴!臣在常州九年,每岁漕粮军饷均有账可查,绝无私吞之事!”
顾蒙冷笑:“安大人说无,可有人证物证。臣已查得常州漕运司账目,上有安大人私印,白纸黑字,岂容抵赖?”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双手呈上。
内侍接过,呈给皇帝。
皇帝翻了几页,脸色沉了下来。
“安思信。”他抬眼,目光如炬,“你有何话说?”
安思信跪在地上,脊背挺直:“臣请与顾蒙当面对质。若臣真有贪墨,甘愿领罪;若有人诬陷,臣也请陛下还臣清白!”
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此事交大理寺彻查。安思信暂留京待勘,不得离京。”
“臣遵旨。”
安思信叩首,起身时,目光扫过顾蒙。
顾蒙面带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消息传回荣国公府,安家上下乱成一团。
老夫人当场就晕了过去,被嬷嬷们扶着进了内室。
钱大娘子急得团团转,卫二娘抹着眼泪,安思义和安承梁匆匆出门去打听消息。
李咏仪坐在荣熙堂里,脸色苍白,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安玉薇站在母亲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娘,爹爹不会有事的。”她轻声道,“咱们想办法。”
李咏仪点点头,可那攥紧的手,出卖了她的慌乱。
就在这时,门房来报——
“齐王殿下求见!”
李咏仪一愣,随即站起身:“快请!”
封渊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跟着墨影。
他朝李咏仪拱了拱手:“姨母,我来与安大人商议此事。”
李咏仪眼眶一热,连连点头。
安思信从里头出来,见封渊,也是一愣。
“殿下?”
封渊没有多说,只道:“进去说话。”
两人进了书房,门一关,便是一夜。
荣熙堂里,李咏仪守在门外,一夜未眠。
安玉薇也没有睡。
她坐在自己屋里,望着书房的灯火,心里乱成一团。
爹爹被参了。
是有人诬陷。
是谁?
为什么要诬陷爹爹?
她忽然想起那日宫里,太后提起婚事时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还有德妃上门提亲时,那志在必得的神情。
她攥紧了拳头。
会是她们吗?
书房里,灯火通明。
封渊和安思信对坐,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书。
“这是顾蒙参奏的账目。”封渊指着其中一页,“我让人查过,这笔漕粮的去向,根本对不上。”
安思信皱眉:“对不上?什么意思?”
封渊抬眼看他:“意思是,这本账册是伪造的。真正的漕粮去向,另有其人。”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本账册,递给安思信。
安思信接过,翻了几页,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是……”
“这是我从漕运司调来的真账。”封渊道,“上面每一笔出入,都有经手人签字画押。和顾蒙呈上的那本,完全对不上。”
安思信看着那本账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殿下,你怎么会有这个?”
封渊沉默片刻,才道:“年前我就听说有人在查你的旧账。我留了个心眼,让人提前把漕运司的账册抄了一份。”
安思信愣住了。
年前?
那时候,还没人知道有人要参他。
封渊却提前防备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多谢殿下。”他郑重道。
封渊摇摇头:“不必言谢。现在要紧的,是查出幕后之人。”
安思信点点头:“殿下可有头绪?”
封渊沉吟片刻,道:“顾蒙虽是御史中丞,可他没这个胆子。他背后一定有人。”
“谁?”
封渊看着他,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德妃。”
安思信心头一跳。
“德妃?”
“年前她替汝阳王向安家提亲,被姨母当街羞辱。”封渊道,“以她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
安思信沉默了。
他知道封渊说得对。
德妃想拿捏安家,好让安玉薇嫁给汝阳王。
诬陷他贪墨,是最好的办法。
“可证据呢?”他问。
封渊唇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冷得很。
“证据,会有的。”
三天后,朝堂再开。
顾蒙再次出列,要求严惩安思信。
封渊却站了出来。
“陛下。”他拱手道,“臣有本奏。”
皇帝看着他:“说。”
封渊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双手呈上。
“这是臣从漕运司调来的真实账册。与顾蒙所呈者,多处不符。请陛下御览。”
皇帝接过,对比两本账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顾蒙。”他抬眼,目光如刀,“你作何解释?”
顾蒙脸色大变,扑通跪倒:“陛下!臣、臣也是被人蒙蔽……”
“蒙蔽?”封渊冷笑,“你收受德妃宫中内侍送去的五千两银子时,可没说是被人蒙蔽。”
顾蒙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朝堂上一片哗然。
皇帝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来人。”他沉声道,“将顾蒙拿下,交大理寺严审。德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后宫的方向。
“降为德嫔,迁出长春宫,无诏不得出。”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封渊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他继续道:“陛下,臣还有一事。”
皇帝看着他:“讲。”
“二皇子汝阳王,年已二十四,尚未娶正妃。臣听闻,有一寒门县令之女,才貌双全,品行端方。若陛下赐婚,既可成全一段姻缘,也可示陛下不弃寒门之意。”
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准。”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汝阳王娶寒门女?
这是……把二皇子彻底边缘化了?
封渊退回班列,神色依旧平静。
荣国公府里,安思信被无罪释放的消息,像一阵春风,吹散了连日的阴霾。
老夫人喜极而泣,拉着安思信的手,连声念佛。
李咏仪靠在丈夫肩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安玉薇站在人群后头,望着父亲平安归来的身影,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悄悄退出去,回到自己屋里。
银蹄扑上来,蹭她的腿。
她弯腰抱起它,把脸埋在它柔软的皮毛里。
“没事了。”她轻声道,“爹爹没事了。”
银蹄“汪”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
她抱着银蹄,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正月的风,带着春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