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杜王町的无声诗篇》Sander

4、替身【沉默者】觉醒

　　毒瘾彻底摧毁了那个男人的人性。

　　他不再是婆婆的儿子，不再是一个拥有正常情感的人类，他变成了一只被毒品控制的野兽，眼里只有欲望，只有暴躁，只有毁灭一切的冲动。为了换取毒品，他翻遍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卖掉所有能卖的物件，到最后，家里空空如也，他便把所有的绝望与愤怒，全部发泄在婆婆身上。

　　辱骂越来越难听。

　　殴打越来越凶狠。

　　绝望的嘶吼，穿透薄薄的墙壁，刺进维尔得的耳膜，刺进他的灵魂。

　　他开始失眠，开始做噩梦，开始一听到大声说话就浑身发抖，开始一闭上眼就看见婆婆倒在地上的样子，看见母亲倒在楼梯下的样子，看见父亲与继母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三段恐怖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重叠、循环，让他濒临崩溃。

　　他的精神，在日复一日的恐惧、自责、无力感中，被拉扯到了极限。

　　他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铁丝，早已布满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断。

　　他开始不吃东西，不喝水，不出门，不说话，整天整天缩在床底最深处。

　　床底狭小、黑暗、布满灰尘，却能给他一点点虚假的安全感。他把自己藏在那里，仿佛这样就能躲开所有的声音，躲开所有的痛苦，躲开所有让他窒息的恐惧。

　　可声音还是会钻进来。

　　一句句恶毒的辱骂。
　　一声声凶狠的嘶吼。
　　一下下沉重的殴打。
　　一阵阵痛苦的呻吟。

　　“你这个老不死的！”
　　“钱！给我钱！”
　　“藏哪了！快拿出来！”
　　“打死你！我打死你！”
　　“废物！没用的东西！”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铁块，狠狠烫在维尔得的神经上。

　　他缩在床底，身体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冷汗浸透了身上单薄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黏，让人恶心。

　　他的指甲，早已深深嵌进掌心，伤口反复裂开，鲜血沾在灰尘里，留下一道道肮脏的痕迹。

　　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不是被打死，不是被饿死，而是被恐惧与自责活活吞噬。

　　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没用？

　　为什么他只能看着？

　　为什么他不能保护那个唯一对他好的人？

　　为什么他生来就要承受这一切？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他们？

　　为什么……命运要对他这么残忍？

　　无数个问题，在他快要崩溃的脑海里盘旋，却没有一个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只差最后一下，就会彻底断裂。

　　而那最后一下，很快就来了。

　　那是一个深夜。

　　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天空黑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布，压在城市的上空。热风沉闷地吹着，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气味。巷子里没有行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不清的嘶吼，昭示着这座城市夜晚的疯狂。

　　墙壁另一边，爆发了最激烈、最恐怖的一次冲突。

　　男人的嘶吼，几乎要掀翻屋顶。

　　辱骂声、砸东西声、殴打声、婆婆痛苦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恐惧之网，将维尔得死死缠住。

　　他缩在床底，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

　　他知道，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可怕。

　　他能听出婆婆声音里的绝望，听出那是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哀求。

　　“救命……谁来……救救我……”

　　微弱的声音，穿透墙壁，落在维尔得的耳中。

　　那一瞬间，维尔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狠狠攥碎。

　　他想冲出去。

　　他想推开那扇门。

　　他想挡在婆婆身前。

　　他想大喊“住手”。

　　可他的身体，依旧不听使唤。

　　恐惧像一座大山，压得他无法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地，听着。

　　听着那阵混乱的声响，越来越激烈。

　　听着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听着殴打声，一下比一下重。

　　然后——

　　一切，突然安静了。

　　彻底、绝对、死寂的安静。

　　没有嘶吼。
　　没有辱骂。
　　没有殴打。
　　没有哭喊声。
　　没有呻吟声。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世界，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停止键。

　　维尔得僵在床底，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骤停的声音。

　　婆婆的声音……消失了。

　　那个总是给他热饭、总是给他抹茶点心、总是温柔拍他头顶的婆婆……

　　再也不会发出声音了。

　　那一瞬间，维尔得心底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碎了。

　　不是玻璃破碎的清脆，不是骨头断裂的闷响，而是灵魂层面的、彻底崩解的声音。

　　所有的恐惧。
　　所有的自责。
　　所有的痛苦。
　　所有的压抑。
　　所有的绝望。
　　所有的无力。
　　所有从未流出来的眼泪。
　　所有从未说出口的委屈。
　　所有从未爆发过的崩溃。

　　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他灵魂最深处、最黑暗、最破碎的地方，猛地冲了出来。

　　它不是火焰，不是风，不是水，不是任何他能够理解的东西。

　　它是沉默的愤怒。
　　是无声的反抗。
　　是被恐惧逼到绝境后的觉醒。

　　以莱纳森·维尔得的身体为圆心，以他站立的位置为原点，一圈看不见的力量波纹，瞬间扩散开来。

　　半径三米。

　　这是属于他的领域。

　　这是属于他的规则。

　　墙壁另一边，男人依旧在嘶吼，在咒骂，在发泄着最后一点疯狂的恶意。

　　那些恶毒的语言、疯狂的嘶吼、充满杀意的字句，刚刚离开他的喉咙，刚刚进入维尔得三米范围的瞬间——

　　就被一股绝对的力量，强行转化。

　　从无形的声音，变成了有形的实体。

　　铁。

　　冰冷、坚硬、沉重、锋利的铁。

　　一颗颗大小不一、密度极高、表面光滑的铁球，凭空出现在空气之中。

　　密密麻麻。

　　无穷无尽。

　　如同暴雨，如同子弹，如同失控的机关炮。

　　维尔得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什么是替身。
　　他不知道什么是精神能量。
　　他不知道什么是替身使者。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只知道——

　　痛。
　　怕。
　　恨。
　　悔。

　　他的恐惧有多深，铁球就有多坚硬。
　　他的痛苦有多烈，铁球就有多密集。
　　他的自责有多重，铁球就有多迅猛。

　　他没有意识去控制，没有能力去收敛，没有心思去思考。

　　力量彻底失控。

　　【沉默者】的雏形，在他身后无声浮现。

　　没有清晰的形态，没有完整的轮廓，只有一片冰冷、沉默、充满压迫感的阴影，笼罩着他。

　　下一秒——

　　铁雨，倾泻而出。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没有光芒。

　　只有无数颗高速飞行的铁球，穿透了那道薄薄的墙壁，如同最狂暴的加特林机枪，朝着声音的来源，疯狂扫射。

　　墙壁如同纸片一般被撕裂。

　　空气被高速铁球切割出尖锐的啸音。

　　隔壁的男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无数铁球，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

　　鲜血、碎骨、布料、木屑、墙壁碎片……在一瞬间混合在一起，飞溅得到处都是。

　　整个房间，变成了一片血腥的废墟。

　　刚刚还在嘶吼、咆哮、充满恶意的男人，在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如同一个破布口袋一般，倒在血泊之中，再也不动。

　　铁雨，在男人失去声音、失去生命的那一刻，缓缓停止。

　　世界，再次恢复安静。

　　这一次，是真正的、永远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