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雨》食维九月

3、第 3 章

　　陈潮生看着杨秋雨神态自若绕开他走进包厢，把外套抖了抖挂在了椅子背上，随即就坐了下来。

　　陈潮生理解能力不差，看着陈慧和男人脸上尴尬的神情又联想到前段时间陈慧有天突然神色怪异地提起问他以后会不会介意自己再找一个，当时他其实就怀疑过是不是陈慧最近谈恋爱了。虽然陈慧立刻否认了，但他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了，而且他并不介意这个事情也表示非常理解。所以他也马上明白了今天这个突如其来的饭局其实是个“家庭聚会”，也非常迅速地接受了现状。

　　陈潮生走进了包厢，放下书包泰然自若地坐了下来。

　　陈慧摸不准陈潮生在想什么，也没懂他这是什么意思。于是和那个男人不明所以地呆在那里不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陈潮生终于开口说话了：“妈，坐下来吧，没事。”

　　陈慧才有些讪讪地坐下来，也摆摆手示意男人坐了下来。

　　陈慧用餐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沉默半晌才开了口：“潮生，这是你杨建国叔叔·····”

　　杨建国率先端起了自己的杯子站了起来，笑着说：“叫我杨叔叔就好了。”

　　陈潮生很配合地准备站起来，结果发觉自己的杯子空空如也。

　　正为难的时候，杨秋雨把手边的橙汁拧开，为他的空杯子斟满了橙汁。

　　陈潮生微微颔首，举起了自己的杯子，客客气气地和杨建国碰了杯，一饮而尽。

　　等陈潮生坐下来，陈慧又补充道：“这个你们也刚认识了，这是建国叔叔的女儿，叫杨秋雨，她比你大几岁，你得叫她姐姐。”

　　杨秋雨把头发往后挽了挽微笑道：“叫我秋雨就好了。”

　　陈慧立刻点点头应道：“对对对。”话音刚落又急忙招呼大家吃起来，大家很配合地纷纷动筷子，于是饭桌上很快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陈潮生趁着喝橙汁的时候，悄悄透过杯子去看杨秋雨的反应。杨秋雨还是非常淡然，不紧不慢舀了一勺汤，举起勺子吹了吹，又慢条斯理地喝下去。

　　陈慧明显很想调动起饭桌的气氛，于是她突然说道：“秋雨呀，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

　　杨秋雨放下勺子看着她摇了摇头：“不会，我刚好在附近办事。”

　　杨建国抬起头：“你这次打算回来就不走了吗？”

　　杨秋雨转过头看着杨建国：“我也没想好，目前打算是这样子。”

　　“那你要不要回来住？你回来这么久是不是都住在酒店啊。”杨建国问

　　杨秋雨摇了摇头：“没有，我在公司附近已经找了房子住了一个月了，只是没和你说而已，家里离公司太远了，算了吧。”

　　“住哪里啊？”

　　“恒宁新城那边。”

　　陈潮生一愣，这么巧？

　　陈慧立刻转过头问道：“潮生啊，你不是也住在那边吗？”

　　杨建国疑惑：“诶，三中不是有住宿吗？潮生没住宿吗？”

　　杨秋雨又吭声道：“蔓城三中早没住宿了，我念书那会儿，他们把宿舍楼改成教学楼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话题终了，饭桌上又陷入了静默。

　　陈慧觉得气氛诡异得可怕，连忙解释打圆场：“我们家离学校太远了，我怕潮生通勤不方便就让他在附近租了房子一个人住。”

　　陈潮生本来就没什么胃口，这顿饭更是吃得食不知味，没吃几口就饱了。等到大家都吃完，外面的雨也停了。

　　陈潮生本来想回恒宁新城，但是陈慧再三要求周末待在自己家里。于是便和陈慧上了车离开了永福饭店。

　　一路上，车走走停停。夜色渐浓，五彩斑斓的车灯映在陈慧的脸上。

　　在又一个红灯时，陈慧终于瞄了一眼后视镜里有些昏昏欲睡的陈潮生。想说些什么却又咽回了嘴里。

　　到了文芳新城，陈慧停好车子，熄了火后，陈慧才回过头轻轻地叫了陈潮生，陈潮生歪在车窗边的脑袋才微微抬了起来，摸了摸酸痛的脖子，这才睁开了眼。

　　两个人下了车子，陈慧跟在陈潮生后面，开口：“潮生，今天妈妈实在是临时有事情，我……”

　　陈潮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陈慧说道：“没事，妈，我没怪你。”

　　陈慧看陈潮生没有生气，连忙又提议道：“妈妈周末有空，咱们在家吃点什么吧，你想……”

　　“吃点什么？”还没问出来，陈慧的手机突然叮叮咚咚响了起来。

　　陈慧接起来后，听了半晌“嗯嗯”答了半天。挂了电话后犹豫地看着陈潮生。

　　又是这样，每一次都是这样。

　　陈潮生每一次都在承受着空头支票带给他的空欢喜，时间长了，他也不愿再抱什么期待了。

　　陈慧是未婚先孕，等到怀孕三个月的时候，陈潮生素未谋面的爸一走了之，所以当时怀陈潮生的时候很多人都劝她打掉，但是陈慧舍不得。

　　陈潮生是怀着偏见与歧视降生这个世上，尽管如此，但是陈慧非常要强，不愿意陈潮生只是限制在这个小村子里面，于是当时生下来陈潮生之后就把他交给外婆了，自己一个人来到蔓城打工。等到了陈潮生到了该念书的年纪才接回了自己的身边。

　　陈慧念书不高，干过很多工作，每一份工作都拼尽全力，于是陈慧几乎没有时间带陈潮生。久而久之，陈潮生也不再期望陈慧的按时回家。

　　陈潮生没有期望，所以没有失望。

　　他理解地点了点头，独自走上了居民楼的楼梯。

　　陈潮生周末两天呆在家里，玩了玩游戏，写了点假期作业。

　　等到周天下午才收拾了东西自己坐了车子去学校上晚自习。

　　晚上上晚自习的时候交了手机，把剩下的作业完成后也差不多到了放学的时候。

　　陈潮生收拾东西斟酌了一下自己剩下的作业，想了想觉得自己晚上回去没心思写，就空着手出了学校。和朋友告别后，拿出了mp3插上耳机听起了歌，慢慢走出学校。

　　他们高三的晚自习下得比高一高二更晚一点，他又磨磨蹭蹭地，走出校门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下一些成群结队的高三学生和街边的流动小摊子。

　　学校街边的路灯有的坏掉了，稀稀拉拉的光在街道上映照出大小不一的斑块。

　　陈潮生低着头走，他的影子被拉的得很长。走进小区时，正巧听到了杨千嬅的少女的祈祷。

　　他哼着哼着想起来那天在杨秋雨车上听的老歌就是假如让我说下去。

　　想到这首歌就想到杨秋雨，想到今晚晚自习期间刘萍把他单独叫出去，跟他说虽然已经跟他姐姐谈过了，但是还是跟陈潮生说这次第一次摸底考试陈潮生差一点摸到特控线但还是差一点点，叫陈潮生好好努力不要放弃。

　　陈潮生想到这里叹了口气，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白色洞洞鞋。

　　他抬头，看见楼道灯下站着杨秋雨，一圈很柔和的灯在她头顶上洒下来拢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美。

　　“唯求与他车厢中可抵达未来，到车毁都不放开。”

　　刚好耳机里是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