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雨》食维九月

2、第 2 章

　　陈潮生走到她身边，问道：“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女人侧头对他轻轻一笑，认真地看着他回答道：“不好意思，我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杨秋雨。”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杨树的杨，余秋雨的秋雨。”

　　语毕，却未提“姐姐”二字。

　　话音刚落，她又转过头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问道：“陈潮生，你带伞了吗？”

　　陈潮生摇摇头。

　　杨秋雨点点头，道：“那我们等一会儿吧，好吗？这场雨好大。”

　　她的这句话不像是询问，反倒是一种决定。

　　他张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在瞥见杨秋雨没有再留意他的动向，只是仰着头认真地注视着这茫茫的大雨淋湿整个世界。

　　陈潮生突然被噤了声，他还想说什么来着，想问她“谁让你来的？”“你为什么自称我姐姐？”等等。

　　但是此时此刻，也许当下的氛围太过微妙了，陈潮生后来回想起来，如果这是一部电影，他是导演的话，他希望这是一个长镜头。

　　镜头由远及近，从雨幕之中缓缓推近，最后定格。

　　世界从漫天大雨中脱离出来，只剩下了平静，只剩下他和杨秋雨。

　　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些问题的答案没有那么重要了。他也确实感性。真的也不由自主地也抬起头看着教学楼的屋檐上的雨水滴落在他的面前。

　　一滴、两滴······

　　他闭上眼，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几乎和落在水泥地上的雨水同频共振。

　　一下、两下······

　　等数到第八十五下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诶，潮生，你还没走啊。”

　　是刘萍。

　　杨秋雨也回了头，对着刘萍有些无奈地笑着：“对呀，雨太大了，走不了。”

　　刘萍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陈潮生的肩头；“傻孩子，有雨也不去借伞。我办公室位置上还有一把伞，快去拿。再晚点雨要更大了。”

　　陈潮生终于恍惚间有点如梦初醒的感觉，他点点头跑回刘萍的办公室，在她的位置上找到了一把黑色的天堂雨伞。

　　等他回到一楼的时候，刘萍已经离开了。只有杨秋雨还站在原地等他。

　　他站到杨秋雨身边，打开伞，但这把伞看着有些年头了，陈潮生有些艰难地撑开雨伞，才发现这伞实在是小得有点不适合两个人一起撑。

　　他有些为难地看向杨秋雨，杨秋雨也看着他有些抱歉地笑：“我车就在不远处，咱们将就一下吧。”

　　陈潮生突然想起来：“你要带我去哪里？”

　　杨秋雨被他这么长的反射弧给逗笑了：“嗯······我和你妈妈认识，她今天没法赶过来，我刚好在附近我就过来了。”语毕，她偏了偏头：“你妈妈说，咱们去永福饭店吃顿饭，走吧。”

　　陈潮生有些犹豫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杨秋雨了然，她从衣服口袋里面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把自己和陈慧的聊天界面展示给他看“现在可以信得过我了吗，陈潮生。”

　　陈潮生有点不好意思点了点头朝她到了个歉：“不好意思。”

　　杨秋雨没有被冒犯的恼怒，摇摇头：“没事。”

　　话说完了，她把手机放回了外套口袋里面。“走吧，等下雨下更大了。”

　　伞下面的空间过于逼仄，他们几乎手臂贴着手臂。陈潮生穿着校服短袖，不时就蹭上杨秋雨的衬衫。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好闻的味道。陈潮生说不上来什么味道，只觉得亲切。

　　他没有和陌生的异性贴这么近过，他感到有点不自在。他有些尴尬也不知道往哪里看，只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

　　他那双有些磨损的球鞋旁是杨秋雨的黑色高跟鞋，每一次高跟鞋抬起落下都在鞋尖炸起了一朵漂亮的小水花。

　　陈潮生思维慢慢放空了起来，这时他感到自己手臂突然被一股拉力往回拽。

　　他诧异，顺着视线看过去，毫无预兆和杨秋雨对视了。

　　杨秋雨指了指面前的白色标致：“在这。”

　　陈潮生“哦哦”两声，看着杨秋雨坐进驾驶位后，才走到后座开了门，收起伞，坐到了后座。

　　杨秋雨把高跟鞋脱下后换上了平底鞋，随后又绑好了安全带，用控制杆启动了雨刮器时，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他：“你会晕车吗？”

　　陈潮生摇头。

　　杨秋雨点头，在中控面板上随机点开一个电台后，透过后视镜四下确认后，稳稳驶离了学校。

　　这一路上很安静，陈潮生和杨秋雨都没有说话，车里只剩下雨点打落在窗户的声音和电台里传出的的粤语歌。

　　这首歌是比较早的一首粤语歌了，陈潮生有点叫不出来名字了。

　　“暴雨天，我至少想讲挂念你。”

　　“然后你，你最多会笑着回避。”

　　“避到底，明明不筋竭都力疲。”

　　······

　　学校离永福饭店不算太远，不一会儿就到了。杨秋雨停好车子后让陈潮生先下了车子。

　　陈潮生撑好了伞，站到驾驶座车门旁等着杨秋雨下车。

　　杨秋雨迟迟没下来，他好奇地往车内看。

　　透过窗子，他看见杨秋雨把手机拿了出来，对着手机擦了个口红又抿了抿唇。

　　杨秋雨转过头来准备下车时，陈潮生迅速转过了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迅速和车门拉开了一段合适的距离。

　　杨秋雨和陈潮生走进饭店，杨秋雨告诉了服务员包厢号，服务员走在最前面为他们两个带路。

　　到了407号包厢前，服务员微笑着为他们开了门。

　　陈潮生看见一个巨大的圆桌上摆着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视线朝左望，是陈慧。

　　陈慧还穿着平常上班的套装，盘着丸子头。她很早就生了陈潮生，妆画的也很端庄漂亮，不认识她的人完全看不出年纪，走出去别人猜不出来她有个陈潮生这么大的孩子。

　　但是陈潮生知道她工作压力有多大，细细观察之下劳累带来的极速衰老还是难以遮掩。

　　陈慧看见他来了，站了起来，朝他招手：“终于来了，快坐下来。”

　　陈潮生没有动，他向圆桌的对面望去，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见陈潮生来的时候也站了起来，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憨态可掬地朝他微笑。

　　身后，杨秋雨开口说话了

　　“爸，慧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