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雨》食维九月

24、第 24 章

　　杨秋雨的离开其实并没有对陈潮生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高考没有改期，他依旧在自己人生的轨道上按部就班地开下去，现在是正关键的时候，他也不允许自己的人生出现脱轨。

　　学校的课表也换了新的，大部分时候是不同科任的老师轮流来班上坐班解答同学们的问题。

　　到了最后一段时间，大家明显都有点蠢蠢欲动，心也不安分了起来。

　　根据以往的经验，老师们也知道这时候的学生现在有些浮躁，也担心学生压力越来越大，就根据学校的惯例，等到了高三后期就安排学生晚自习第一节下课去操场走操。

　　陈潮生心里头还是有点没底，每次晚自习下课想多问两道题目就被许嘉禾他们拖着去了操场。

　　学生们三三两两勾肩搭背走在操场上，偶尔有风吹过来带起了少男少女的短袖校服衣角。

　　陈潮生和许嘉禾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刚刚梁安他们看到有几个趁乱浑水摸鱼的高二学生是他们的朋友，就一溜烟儿跑过去找他们聊天去了。

　　学校的广播用学生的话来讲是二战捡回来的战争纪念品，每次播音乐的时候都听不清它在放什么音乐，只有校领导用广播骂他们的时候就清晰得如同开了杜比音效一般。

　　陈潮生觉得广播播的歌有点熟悉，广播室的学生也断断续续重播了好几次就是没听到完整的一首。

　　这时候许嘉禾突然拍了他肩膀一下:"想什么呢？”

　　陈潮生有些吃痛的摸了摸肩膀：“我在想广播放的这什么歌。”

　　许嘉禾也侧耳听了一会儿后宣告放弃，破罐子破摔地说：“等到这首歌顺利地放完我都毕业了。”

　　许嘉禾看着操场上的男男女女，用手肘捅了陈潮生两下：“说真的，你慌不慌。”

　　陈潮生很快知道他在说什么，沉默地点点头。

　　许嘉禾长叹一口气：“我最近有点睡不着了，老是觉得心慌。”

　　“我跟你说，我今天做完形填空十五道题错了七道题，现在不是做题保持手感的保温阶段吗，怎么给我干北极来了？”

　　陈潮生听完觉得又心酸又好笑：“我今天化学选择又只对了前五道题。”

　　许嘉禾补充道：“我今天去找刘主任问问题的的时候她看到我错了这么多也没说我了，一直在给我回答问题，有耐心又温柔，还一直安慰我，搞得我都不习惯了。”

　　刘主任是他们的英语老师，也是教务处的主任，所以学生都开玩笑叫他刘主任。

　　陈潮生想起来刘主任曾经恨铁不成钢地在班上骂了他们十多分钟不带重样的样子也感同身受地打了个寒颤：“可能她不想刺激你吧。”

　　许嘉禾有些崩溃地怪叫道：“这明明是对将死之人的临终关怀......”

　　陈潮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也感觉脊背一凉，一巴掌拍在许嘉禾的背上：“还说，还说，越说越吓人！”

　　许嘉禾连忙躲开，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

　　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用手指着旁边的走在一起的一男一女转移火力：“诶诶诶，你看你看，那里有个小情侣以公徇私，公费恋爱！”

　　陈潮生抬眼看过去，操场上明晃晃的大灯下确实站着一对情侣。

　　两个人手牵着手，一直在聊天。男生从始至终都看着女生，眼神不曾偏离分毫。

　　男生长得挺高的，有时候听女生讲话听不清要稍稍弯下点腰。然后好像又玩心大发一般把腰越弯越低，越弯越低。女生终于看出男生是有意为之，毫不客气朝他胸口锤了一下。力道应该不轻不重，男生故意装得很痛的样子，等到女生真觉得下手太重后想帮他揉两下顺顺气，顺势而为抓着她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面。

　　光是背影看着就让人甜蜜得想尖叫。

　　许嘉禾仰头低叹道：“感觉青春都要过期了，我竟然一段恋爱都没谈过。”

　　陈潮生想起来高三刚开始的时候年级主任和各班班主任轮流发力，拿出了执行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决心和毅力，严格遵守“劝分不劝和”的行动纲领，对高三年段的小情侣们进行轮番攻势，软磨硬泡，软硬兼施，并且苦口婆心地劝说“恋爱的事情先放一放，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

　　铁面无私，毫不留情，堪比不懂爱的法海。那段时间蔓城三中被自己人以及外面人亲切地称呼为“蔓城雷峰塔”。

　　令人意外的是，学校里的小情侣几乎都情比金坚。也有可能是逆反心理在作祟，大家都表面分了手做做样子给老师们看，背地里依旧我行我素，甜甜蜜蜜过自己的小日子。

　　不过许嘉禾也特别乐天派：“不过萍萍说如果三十岁结婚的话，我现在也才十八岁呢。着急啥。”

　　陈潮生被他这无厘头的话逗笑了，心情也不知不觉轻松了不少。

　　许嘉禾看了看手表说：“马上第二节晚自习要上课了，咱们往回走呗。”

　　陈潮生点点头，跟着许嘉禾调转了方向往回走。

　　许嘉禾这时候又问他：“你有没有想要去哪个城市呢。”

　　陈潮生想到这里觉得头疼：“我真没想好。”

　　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还想着要在蔓城继续念书，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动了恻隐之心。

　　许嘉禾也挺苦恼的：“说实在的，我这个成绩我家里人都劝我在家附近念大学比较好一点，而且家里人也方便照顾。但是我又有点不甘心自己一辈子呆在蔓城......”

　　后面许嘉禾絮絮叨叨又说了很多很多，他讲的话是他的处境，也是陈潮生的处境，可能也是大多数同龄人的处境。

　　在大家刚刚成年的时候就要做几乎会影响大半辈子的决定真的是太不合理了，在一个做多选题都需要开玩笑说要背水一战去赌的年纪真的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吗？

　　陈潮生想不明白，但至少他忽然意识到他原先和杨秋雨聊天的时候说的不后悔其实就是个伪命题。

　　谁都想求个问心无愧，可是求仁得仁太难了。这可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幸运。

　　大多数时候人生是个不定项选择题，或者是个主观题。

　　没有正确答案的题目才是最难写的题。

　　许嘉禾终于闭上了嘴没再说话，看着学生们有说有笑地走回教学楼，其实许嘉禾觉得大家心里大概率都为未来感到迷茫和困惑。

　　可是还是义无反顾地前行了，开玩笑说着“船到桥头自然沉”，心中还是期望能够拥有“直挂云帆济沧海”的幸运。

　　许嘉禾意犹未尽地感慨了一句：“其实真正的少男心事是成绩吧！”

　　陈潮生被许嘉禾逗笑了，这时候陈潮生也终于听清楚了广播里断断续续的歌词

　　“我无比庆幸此刻年少”

　　“青春正燃烧”

　　既然人生是个难答的试卷，在没有正确的答案的前提下，那怎么选，都会是我人生的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