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雨》食维九月

23、第 23 章

　　陈潮生印象很深杨秋雨是在一个很热的日子离开恒宁新城的，离开402的。

　　那段时间蔓城的气温已经往不可预测的走向节节升高了，班上的同学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咒骂校领导以什么“担心同学们吹空调受凉影响高考”，“心静自然凉”等等这种明显不会安抚到学生反而会助长学生怒火的无用说辞。

　　陈潮生嫌弃天气热，又把头发剪得短了一些，几乎是寸头。

　　陈慧尽管依旧放不下手头的工作，却每天都坚持给陈潮生煲了一盅汤来学校送给陈潮生喝。

　　陈慧做的饭非常得陈潮生胃口，那段时间陈潮生每次都一滴不剩地喝完，所以最后两个月虽然压力大，但是也重了一些。

　　等到学校终于良心发现觉得这天气再升高下去学生每天坐在教室里要燃成舍利子了，趁着周末请了外面的师傅来清洗空调就开恩让高三学生享受了来之不易的双休。

　　学生一边夸张地质疑学校领导是不是被夺舍了，一边大喊道“谢主隆恩”后拍拍屁股逃离了学校。

　　那天周五也取消了晚自习，陈潮生慢慢踱步往恒宁新城走。

　　周五下午附近的幼儿园和小学中学也差不多这个时间放假的，街道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

　　夕阳的光洒在他身上让他微微起了层薄汗，陈潮生这才后知后觉他好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段怀着如此轻松的心情走上街了。

　　常禧三步并作两步与陈潮生并肩走到了一起，拍拍他问：“今天这么早下课，要不要去买根冰淇淋吃?"

　　陈潮生觉得这主意挺好的，立刻调转方向和常禧拐到了隔壁冰淇淋店每个人各买了根冰淇淋边吃边聊天走回了恒宁新城。

　　走到一半时陈潮生看见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杨秋雨。

　　她站在路口拖着行李箱，低头看着手机，看着像在等车子。

　　陈潮生立刻快步走到她身边，想逗一下她，在杨秋雨头顶上打了个响指。

　　杨秋雨听见响指声，抬头看到来人微微愣了一下：“怎么是你？”

　　陈潮生觉得这话说得奇怪，笑到：”那你以为是谁？”

　　杨秋雨微微出神后才看着陈潮生的眼睛问：“你怎么这么早放学了？”

　　“学校今天提前放假了。”

　　杨秋雨点点头，看见他手上的冰淇淋问：“这是路口那家冰淇淋店吗？”

　　陈潮生看着冰淇淋化的速度越来越快赶紧含了一口在嘴里然后朝杨秋雨点头。

　　杨秋雨看见冰淇淋蹭上他的面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餐巾纸递给陈潮生，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面颊示意他。

　　陈潮生有点不好意思接过餐巾纸连忙擦了自己脸又慌不择路说了句"谢谢。”

　　杨秋雨可能为了缓解尴尬又问：“好吃吗？你吃的什么味道的？”

　　陈潮生又点头：“好吃。我吃的是草莓的。听说这还是这两年本土品牌，别的地方也没有连锁店。”

　　杨秋雨有点可惜地哀叹一声:"本来想着今年夏天一定要吃一次，没想到还来不及过夏天，还来不及吃这个冰淇淋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陈潮生问道：“你东西都搬完了？我还以为你要过段时间走。”

　　杨秋雨点头：“是啊，其实我在这里呆的时间也不长，搬起来挺轻松的。”

　　陈潮生若有所思道：“是啊，我每天上学放学都没见到你，还以为你最近没什么动静呢。”

　　杨秋雨解释道：“你每天早出晚归的，见得到我才奇怪吧。咱们两个过得其实是两个时区吧！”

　　陈潮生对此表示深以为然。

　　这时候杨秋雨的手机响了起来，杨秋雨接起电话，看向路口的一辆车招了招手，冲电话里说到：“是的师傅你直走过来就好了。”

　　说完放下电话跟陈潮生说：车快来了，我走了哈，拜拜。"

　　这句话的功夫，车已经稳稳当当停在了杨秋雨的面前。

　　杨秋雨敲了敲车的后备箱，示意司机打开了后备箱。

　　陈潮生想上去帮个忙，却还没来得及碰到杨秋雨的箱子，杨秋雨就已经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杨秋雨看出陈潮生想帮忙：“不用啦，我一个人可以的。”

　　陈潮生觉得杨秋雨吸引他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独当一面”，足够冷静，足够理智，足够有能力。

　　是他理想的想要成为的大人。

　　现在再去想陈潮生在杨秋雨的眼中大概确实是一个不成熟也不理智的样子。

　　等陈潮生回过神，杨秋雨坐进车子里，放下车窗朝陈潮生说道：“快回家吹空调吧，在外面呆着热死了。”

　　“陈潮生，祝你高考顺利好吗。不用超常发挥，要稳重求进。”

　　这句话模模糊糊的像是汽车尾气后的余调，其实不想把他说成余调。

　　像彩蛋。

　　杨秋雨的出现，她说过的话，在陈潮生心里是这个苦不堪言的青春期的彩蛋。

　　他自认为不算一个矫情的人，但是杨秋雨时至今日的一切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极其矫揉造作又胆小如鼠的人。

　　见到她就会想那些风花雪月，闲情逸致。

　　可这些明明都不是他，这些镜花水月，空中阁楼在凌空蹈虚这么多年后，终于在杨秋雨身上找到了存在的意义，赋予了他们全新的生命。

　　陈潮生挥挥手，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郁闷。

　　常禧本来纳闷着陈潮生干什么什么也不说就跑走了，等看到他和一个有点面熟的女人在聊天时她又放缓脚步没走上去打扰他们。

　　常禧只见过杨秋雨一面，杨秋雨也不是什么绝世美女，胜在韵味。等多看了几眼常禧也认出来那是陈潮生的姐姐了。

　　常禧走上前去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问：“那是你姐姐吧，她要去哪里？”

　　陈潮生心情低落，回答也有气无力：“她要去别的地方工作。”

　　“短期内不回来了吗？”

　　陈潮生有些绝望地看着街道，点了点头，终于对她离开的这天有了实感。

　　其实是个很平常的一天，如果学校没有开恩取消晚自习的话，也许他们连这个最后一面都会见不到。

　　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命运竭尽全力地为他们的不可能创造可能，却又戛然而止。

　　蔓城这个地方，每天都有人在离开，也有人在进来。

　　蔓城那么小，小到他们会在一个小区，会相遇。

　　蔓城又那么大，大到陈潮生的难过甚至没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