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雨》食维九月

25、第 25 章

　　今年的端午节在高考之前，学校担心学生端午假期一放松又找不回状态了，把端午三天假期安排成了全真模拟。

　　虽然学生心里头叫苦不迭，但是大多数学生也在暗自担心这几天后的高考，但是也只是在私下里偷偷骂了两嘴。

　　考前一天晚自习下课，学生把书搬到学校划分的候考室里面，高一高二的学生们已经放假回家了，诺大的学校只剩下高三的学生。

　　陈潮生搬书的时候顺便帮常禧一起搬了点书，两个人慢慢悠悠走在学校那条不论春夏秋冬都绿意盎然的大道上闲聊。

　　常禧环视了一圈后叹了口气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搬书了啊。”

　　“以为高三有考不完的试，没想到时间过得好快，再多的卷子也做完了，再难熬的夜也熬完了，我们真的要毕业了。”

　　陈潮生开玩笑：“青春是有限的，但是卷子是做不完的。”

　　常禧从自己怀里的书堆又抽出一堆卷子塞在陈潮生怀里：“来！奖励你做个够。”

　　陈潮生扫了一眼都是常禧的数学模拟卷。

　　常禧数学特别好，与生俱来的好，毫不费力的好，她又是个特别努力肯钻研的人，刘萍接手他们班之后一直特别喜欢常禧，觉得常禧脑子转得快，一点就通。

　　陈潮生颠了颠手上的书本：“你这数学试卷留给我我复读的时候当复习资料用。”

　　常禧知道陈潮生想说啥：“那我希望你没这个机会拿到我的试卷。”

　　......

　　模拟考三天紧张而有序地过去了，就和每一次考后对答案的晚自习一样，陈潮生无论多少次翻开卷子对答案都会有心有余悸的感觉。

　　备考的日子久了其实人也变得多愁善感了，陈潮生觉得这像是一场他自己的朝圣，怀着一颗虔诚的心前往自己的圣地，到底要怎么样的圣地才能配得上这颠沛流离的旅程。

　　陈潮生每天重复地问自己明显不会有答案的问题，每一次诸如此类的自我提问在他内心深处水滴石穿地凿出了一个深坑，他越来越渴求想要在高考后得到问题的答案，至少让这些在他十八岁留下的淤青不被他在多年后喝酒吃饭时被匆匆一笔带过成为当时矫情的体现。

　　拜托了，让他们最后都安安稳稳地抵达耶路撒冷吧。

　　考前一天的早自习学校没有安排学生像往常一样进行早读，给每个学生发了一条红色丝带让大家写下高考心愿挂到学校的大树上。

　　这是蔓城三中的惯例，蔓城三中的绿化在蔓城是出了名的漂亮。每一届的高三生都会在蔓城三中挑一颗自己喜欢的大树上挂红丝带。如果愿望实现了，等到毕业后可以回来把红丝带解下来还愿，给自己的青春一个交代。

　　愿望高高挂起，就能拥有被听到的可能。

　　每一个三中学生都想要在三中挑一颗最茂盛最繁荣的树上安放自己的心愿。

　　许嘉禾乐呵呵地接过班长挨个发的红丝带，转过头跟陈潮生说：“嘿嘿，你说这死监狱还挺有人文关怀的。搞煽情这一套。”

　　刚好刘萍从他们后面绕过来准备叫学生赶紧下去挂红丝带，听到这句话毫不客气拍了许嘉禾一巴掌：“都多大人了讲话还没轻没重。”

　　许嘉禾很不要脸凑上去：“萍萍我在你这永远是小孩。”

　　刘萍被这些年纪的小孩子恶心得不行，马上转过头去叫班长现在组织大家下去挂红丝带去做个仪式感。

　　许嘉禾写得很快很干脆，一写完就催着陈潮生一起下去。

　　陈潮生翻来覆去看自己这么小小一片红丝带，不知道怎么下笔，他想许的愿望好多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写。

　　怎么这么贪心呢。

　　许嘉禾看出他犹犹豫豫地但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拍他肩膀问：“干啥啊慢吞吞的你？”

　　陈潮生一直怪他别老催自己，许嘉禾又特别急性子，又从讲台上抓了一大把红丝带塞进裤子口袋里，一把抓住陈潮生的手：“走啦！”

　　陈潮生啥也没想好就被带到楼下去，楼下学生们围在树下叽叽喳喳商量把红丝带挂在哪里比较合适。

　　刘萍看见他们两个走过来问：“怎么现在才下来？这边的树都被大家挂差不多啦。”

　　许嘉禾赶紧转头问陈潮生：“你到底写好没？够不够写？要不要我再给你两条红丝带？”

　　陈潮生趁着刚刚聊天的功夫趴在墙上把红丝带写好了，还在考虑着怎么绑会系得紧一点：“哪有人红丝带拿这么多条的？”

　　许嘉禾觉得没什么，又从口袋里面抽出两条，还向陈潮生借了支黑笔，洋洋洒洒又在新的红丝带上落下几笔。

　　陈潮生挺好奇他写什么的，头就凑上去看。

　　一条上面写着“不劳而获”

　　另一条上面写着“爱财爱己，风生水起。”

　　......

　　许嘉禾很明显对自己许的心愿满意得不得了，马上撇下陈潮生去找人炫耀去了。

　　周围同学也七嘴八舌起哄

　　“你把学校当许愿池的王八啊？”

　　“你懂啥？蔓城三中人杰地灵肯定可以帮我实现心愿。”

　　“可以啊，格局打开！”

　　“不好意思啊，我一直都是个如此通透的人。”

　　......

　　陈潮生绕到他们教学楼后面的一大片花圃旁边，那里学生会少一点。

　　陈潮生再三挑选，最后选了一棵看起来还算顺眼的树，但其实这棵树长得位置挺偏的，也没有多少学生在上面挂红丝带。

　　陈潮生观望了一下，微微踮起脚，想要把红丝带挂得更高一些。

　　离得天更近一点

　　愿望更开阔一点

　　实现的可能更大一点。

　　突然陈潮生的背后响起了学生们齐刷刷地鼓掌声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在陈潮生周围的学生们也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一边跑到同学身边问：“怎么啦怎么啦？”，一边心中燃起了莫名其妙的团魂也和大家一起欢呼了起来。

　　陈潮生看见青天白日之下，鲜活的生命正在剧烈地沸腾着。

　　陈潮生心里一动，也大力地鼓起掌来。

　　物理里面说过，在一个标准大气压下，水的沸点是一百摄氏度。

　　然而，青春的沸点却低的可怕。

　　一句没来由的：“走不走？”

　　不说前因，不提后果。

　　一群人却像要做什么大事一样，一呼百应。

　　说着什么“走啊！”“一起啊！”......就冲了上去。

　　蔓城三中的每一届都会上演诸如此类让人想起来只想感慨“少年负壮气”的新鲜事。

　　没有人不会变老，但总有人永远年轻。

　　青春的沸点究竟是多少，

　　可能只有十八岁会给你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