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开门的 ...
-
开门的并不是杨秋雨,而是一个陈潮生从来没见过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考究黑色的长大衣,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在看到陈潮生后慢慢直起身子,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客厅里面问道:“找你的?”
陈潮生只能在狭小的门缝中隐隐约约地瞥见杨秋雨的身影,她从沙发上面慢慢地站了起来,朝他们走过来。
等到杨秋雨走到玄关的时候,陈潮生才发现杨秋雨的眼眶是红的,素净的脸上还有残留的泪痕,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是陈潮生从来没有见过的失落与无措。
陈潮生有个他自认为很奇怪的习惯就是平常和人交往的过程中会去观察别人的眼睛,去窥探他人与他交往的过程中当下的情绪是怎么样的,他一直坚信眼睛是能够传递出情绪的。
陈潮生在与杨秋雨相处的过程中,杨秋雨大多时候是笑的,但又在望向她的眼睛却只能察觉到平静和安详,她的情绪并不藏在眼睛里,任何丝丝缕缕的情绪没办法抵达她的眼睛然后顺理成章被陈潮生读懂,情绪的石子激不起她眼底一丝一毫的波澜。
直到现在,看见她眼底第一次流入出哀伤的情绪,陈潮生下意识被震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了,他想要张口说话却像被水泥封住了喉咙一样吐不出一个音节。
杨秋雨温柔地看着陈潮生,哑着嗓子轻声地问:“怎么了嘛?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情吗?”
对啊。
什么事情来着?
问她记不记得那个漆黑的楼道里一意孤行的拥抱吗?
如果说刚才的陈潮生只有一息理智尚存的话,那么现在他就像是被人狠狠泼了一盆冰水一般,终于恢复了神志明白自己刚刚在干什么了。
陈潮生半晌没回答,反倒那个男的侧着头看着杨秋雨问:“这谁啊?”
杨秋雨吸了吸鼻子斟酌着说:“……我弟弟。”
那个男的有些好奇:“这么多年了也没听说你有个弟弟呀。”
但好在他也没有多问,只是看着陈潮生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陈潮生彻底断线了,他听到“我弟弟”三个字的时候心里突然一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后知后觉席卷了他全身。
他终于意识到他如果脱口而出了他的打算将会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情。
他完全忘记了他和杨秋雨认识的途径以及他们正常关系的走向应该是什么。
他也完全忘记了一个人。
陈慧。
如果他真的问了,真的坦白了。尚且不说杨秋雨要怎么办?
陈慧要怎么办?
陈慧就要因为他一时的冲动如何自处?
他怎么能这么自私?
他如梦初醒,摸了摸自己掌心只剩下一手心的汗水。
他又重新抬头看着这个男人,陈潮生其实长得挺高的,但是这个男的明显还要再比陈潮生高半个头。
陈潮生几乎感到羞耻地后退一步,想立马转身逃离。
明明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陈潮生却觉得现在做什么都如芒刺背。
幸好那个男人突然抬手看了看表说道:“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考虑好了的话你跟我联系,好吗?”
他的咬字很清楚,声音也很醇厚动听。讲话的语气娓娓道来,下意识让陈潮生觉得他是一个会令人觉得踏实的人。
而他,只能带来麻烦。
他看着杨秋雨轻轻地点点头,在目送完男人走下楼梯后,回过头又看向杨秋雨。
杨秋雨依旧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发愣,也没有再施舍一个多余的眼神,多余的问候给陈潮生。
当陈潮生意识到他暂时不需要为他今晚所做的一切事情找个合理无比的解释时他如释重负一般松了口气,但同时心也像失去支撑一样狠狠摔在地上。
楼道的声控灯在他们两个人几乎令人觉得窒息地沉默中终于又灭了。
楼道重新陷入黑暗。
杨秋雨依旧没有关门而是僵在原地出神地看着这诡异的黑暗。
杨秋雨背对着玄关的灯光,陈潮生想要看她的神情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陈潮生只能猜测她大概是神情恍惚,也许还留下了眼泪。
他也想安慰杨秋雨几句,可是光是开口就令他觉得艰难与痛苦。
两个人在黑暗中就这样无声地对峙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陈潮生几乎都终于要鼓起勇气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可悲的,沉默的黑暗的时候。杨秋雨忽然身形晃了晃,没有留给陈潮生一个眼神,也没有说一句话。
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子将自己的门关上了。
关上门的一瞬间,声控灯又再次亮了起来,陈潮生没为这来之不易的光明感到任何一丝庆幸。无尽的失落和沮丧迅速将他包裹起来。
陈潮生有些脱力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劫后余生一般。
他庆幸自己几乎阴暗而且见不得光的真心几乎要被暴露在阳光底下被迫接受他人的审视,他又有些遗憾自己窥探到了她的秘密后几乎再也没有机会向她虔诚地剖析他笨拙的心。
尽管那个男人陈潮生不认识,陈潮生也不知道他和杨秋雨之间发生了什么,他知道在那里揣测他人的私生活非常不道德,但是那个男人给陈潮生带来了一种他从未在同龄人身上感受到的成熟。
慕强是人的天性,他会为之所吸引,杨秋雨大概率也会被这种特质所吸引。
反观他自己的拙劣与不堪,越是深想越觉得丢脸和无地自容。
光是凭着一时间的上头就想要来求一个答案,不会审时度势,不会见机行事,毫无理智可言,毫无成熟可言。
有些事情冥冥之中就已经注定好了,这是命运在给他留退路,至少能够体面一点,至少他还能够以“家人"的身份顺理成章地呆在杨秋雨的身边。
不要以一种难堪和狼狈地方式出局,不要,先不要。
真好。
我还能够继续伪装我自己,我还能够继续欺骗你。
陈潮生在黑暗中没来由的感到了被赦免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