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雨》食维九月

11、第 11 章

　　陈潮生有点想不起来自己怎么回的房间了，他“大”字型躺在床铺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顶灯慢慢开始想他干了什么。

　　他抱了杨秋雨一下。

　　。

　　只是一下，他就触电般松开，未讲只言片语立刻逃之夭夭跑回自己的房间。

　　他越想越觉得头疼，试图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的内心。

　　在尝试三分钟的深呼吸后，他从床铺上坐起来，无奈又烦躁地大叫一声，尝试责问几分钟前的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迈出了这一步。

　　当然没人回答，他终于哀嚎一声倒在床铺上试图装死。

　　陈潮生一直明白自己不是一个太过于擅长表达自己情感的人，他对亲密关系唯一的理解几乎只来自于和陈慧的关系。

　　他刚从外婆身边离开来到陈慧身边的时候还很小，他那时候总是哭着求陈慧不要离开他去工作，企图让陈慧多多陪他。

　　陈慧总是一脸心疼地看着他，却又在无数次转身离开，从未留下。陈潮生小时候不理解，也责怪过陈慧。在同龄人因为父母过分管教而引来的青春叛逆的时候，陈潮生也试图用一些他自认为叛逆实则幼稚的行为去吸引陈慧的注意。

　　例如，吸烟。

　　他在朋友的怂恿之下接过一支烟，在犹疑是否要点燃的时候撞见了加班回来的陈慧。

　　陈潮生记得他当时有点心跳加速，有些激动有些害怕。却只见陈慧一脸疲劳，看见他嘴里的烟后，面露惊讶却提不起力气去责备这个自己一意孤行生下的孩子。

　　她只是拿走了他口中的烟丢进了垃圾桶，留下一句“下次别抽了。”就转身去了房间。

　　陈潮生也许是那个时候开始有点莫名理解陈慧这个母亲，他也不屑于在陈慧身上寻找情感价值，这是他应该失去的，他不能怪她。

　　渐渐的陈潮生也感觉他并不是一个需要过多的情绪价值去填满他自己的人生的人。因此他也失去对亲密关系的渴望与表达。

　　他谈不上自己对杨秋雨的情感，他觉得他是喜欢她的。这种喜欢来得不明不白，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他不知道怎么去说，他希望这段感情可以顺理成章，他不愿意强求什么，他也明白他不能强求什么。

　　但是他还是越过他为自己的感情画地为牢的牢，他一直忽略了自己在年轻气盛的年纪里依旧对情感充满无限渴望，他希望他在杨秋雨这里得到的情感需求可以永久地持续下去，他希望可以延续下去。

　　他还是很年轻，他没意识到也忽略了他们另一种关系发展的可能性，却选择了一种最不可能最不能接受的。

　　陈潮生还是太过迟钝，等他反应过来他很久没碰到过杨秋雨的时候，距离他的生日已经过去快两周了。

　　他懊恼且懊悔自己的所作所为，让自己和她陷入不明不白的处境里面，他又有些期望杨秋雨那天喝得有点多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他做的最好最好的准备是和杨秋雨保持现状，但做得最坏最坏的打算是和她不得已捅破了窗户纸，杨秋雨态度分明的拒绝让他们无法再回到当下的现状。

　　他就在这样的煎熬中度日如年，尽管后悔不已，却偶尔也幻想杨秋雨也许并不是无缘无故对他好，所以是不是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能够和和她有一个好一点发展。每每这个想法无可抑制地涌现就会让他不由自住地吓出一身冷汗。

　　这种进退两难的处境终于在一个极冷的晚上下过晚自习后，陈潮生在楼底下望见杨秋雨的房间窗户隐隐发光后有了突破口。

　　陈潮生没有犹豫三步并作两步想要赶紧冲上楼去见杨秋雨。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至少要知道杨秋雨的态度，杨秋雨的想法。

　　如果杨秋雨什么都不记得，他就保持当下，他还在念书，他们也只是平日里接触多了一点，他确实有恻隐之心，但是没关系，他可以等。

　　他可以等到毕业之后，他可以等到他们两个再熟一点，他也可以等到他再成熟一点，不是当下没关系，他很擅长等待。

　　如果杨秋雨记得他一时冲动的拥抱，他也愿意好好跟她解释，跟她说自己在放学后见到她的悸动，跟她说自己不需要她现下的回应，只要杨秋雨不要可以避而不见，什么都是可以慢慢来的。

　　他想到这里呼吸有些急促，站在407的门口喘着粗气，然后抬手连摁了好几下门铃。

　　门铃急促地在杨秋雨的屋子内响起，陈潮生觉得这是他最漫长最漫长的等待，他幻想着杨秋雨开门时后。

　　然后呢？

　　是他该先开口吗？

　　还是等杨秋雨先说话？

　　如果他开口他该说什么会显得他这么晚急急忙忙敲响她的房门比较自然不突兀？

　　他该挑出一个怎么样的话题可以顺理成章地引出她是不是记得那个对杨秋雨来说冒犯且莫名其妙的拥抱？

　　如果她记得，她要怎么说？

　　她要义正严辞地拒绝他吗？

　　还是巧妙地避而不谈？

　　如果拒绝他他又该如何收场？

　　如果避而不谈又怎么样？

　　……

　　陈潮生脑袋快糊成一团浆糊了，所有的可能性都在一瞬间涌了上来，他一个完美无缺的对策都没有想到，一个毫无纰漏的说辞他都没考虑。

　　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到冻坏脑子了，他却一股脑儿地全部抛之脑后。

　　他做了一个更加令他后来回忆的时候觉得不解且尴尬的动作—他叩了叩杨秋雨屋子的门然后急急忙忙喊着她的名字“杨秋雨？杨秋雨？你在家吗？”

　　他问到一半的时候，门突然开了起来。

　　陈潮生抬起头，和开门的人对上眼神那一刻他突然噤了声。他满肚子辞不达意的腹稿一下子分崩离析断裂成了音节卡在喉口犹如利刃逼得他说不出话来，他的大脑霎时间一片空白了，刚刚还急不可耐地敲着门的手悬在半空中变得滑稽可笑，刚刚还热血上涌的脑袋似乎被浇了盆冰水一样冻得他终于意识清楚了一下。

　　开门的是个陈潮生从未见过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