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许》短短短短短

8、chapter 8 嘴角咧这么

　　寒假如期而至，栗子和付雨泽回了老家，许鹤和姜婷婷作为本地人留在S市。
　　付雨泽每天在群里发今日菜单，栗子每天在群里发今日片单。姜婷婷则是旅游博主，从大理的苍山洱海发到哈尔滨的中央大街，把阳光明媚的笑容撒遍祖国大地。
　　而许鹤的打卡内容更干燥一些。
　　大年夜早上九点，他又准时往群里丢了一个【20XX年国际辩论赛复盘】和【XX大学辩论技巧解析】。

　　一分钟后。

　　付雨泽：「[图片] 兄弟们，麦记新品绝了！」
　　姜婷婷：「@栗子，姐妹你皮肤白，这个博主的妆教超适合你」
　　栗子：「爱婷婷爱生活。@付雨泽，昨天不是说要减肥自律打卡吗？」
　　付雨泽：「大过年的攻击性那么强干什么」

　　许鹤：……

　　无人在乎他的链接。
　　行吧。

　　下一秒，栗子的私聊框在他手机上弹了一下。
　　是篇W大金秋校内赛的采访文章。
　　栗子：「我研究了一下，感觉要效仿强校模式和队训制度的话，还是得先从扩大校内影响力开始。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许鹤：「为什么私聊请教我，群里孤立我？」
　　栗子：「这不是大过年的不想把群聊搞得班味太重嘛。」
　　许鹤：「为什么唯独让我给你加班？」
　　栗子晾着没回。
　　栗子妈妈正走到沙发前，惊奇地问她：“和谁聊天呢，嘴角咧这么高。谈恋爱了？”
　　栗子控制一下表情：“不是，是我合伙人。”

　　……

　　转眼春季学期伊始，四个人开始在各自的院系当猎头，试图招揽一些新人组建院队。
　　尽管人数不多，栗子依然坚持策划了几场院队交流赛，辩题以校内切身公共议题为主，如“通选课是否应当改善抢课机制”、“应当优先翻新老宿舍楼澡堂还是图书馆公共区”等等，菜市场阿姨路过都忍不住要点评几句。
　　许鹤和姜婷婷因为带队负责，又在推送里露了脸，上了几次校园表白墙。

　　到四月，栗子打入了团委筹委会内部，抢到了校庆晚会的一个节目名额。众人商量后，决定借机办一场2V2表演赛，在宣传社团的同时，送别谷思文和罗鸣远。
　　为了最大化效果，她跟筹委会做了交易，通过帮晚会补齐人力空缺，换取表演赛的活动资源。推送横幅易拉宝，赞助周边入场票，全部按最高规格置办。
　　海报上，许鹤和姜婷婷背靠背站立，用颇具杀伤力的眼神看向镜头，并以爽文标题的设计配字“高冷帅气天才新星VS外文学院辩论女神”。
　　谷思文的求职恰在此时终于有了着落，立刻加入策划小组，找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校园都市传说——胡翔教授，帮辩题“当代年轻人应该活得更现实/更理想”写了千字题解长文。推送一经发出，一时之间转遍各大群聊。

　　晚会现场，礼堂爆满。栗子在台下拿着设备帮筹委会开直播。
　　许鹤和姜婷婷一上台，直播间的人数和弹幕指数级上升。她满意地把镜头继续往两人脸上使劲怼。
　　由于已经拿到了心仪的Offer，谷思文的状态同样前所未有的松弛。
　　“诚如对方所言，这个时代留给年轻人的容错率越来越低。”她看着台下的学弟学妹，声音轻柔却有千钧之力，“但在我投了几千份简历、收了几百封拒信的灰暗时刻，真正支撑我没碎掉的，恰恰是那些‘不务正业’、‘用爱发电’的日子里积累下的自我肯定。”
　　她转头看向对面的罗鸣远，眼眶微红：“学长，如果三年前我没有去看你的那场比赛，而是去卷学工、卷实习，我的大学生活该有多无趣啊？”
　　台下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后，潮水般的掌声瞬间淹没了整座礼堂。
　　以往这种时刻，许鹤一定会第一时间起身反驳。但今天，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把舞台和时间都留给了身旁的罗鸣远。
　　罗鸣远显然也被触动了。他控制住情绪，站起身笑着说：“大家也看到了，我的后辈们全是一群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一个个都靠喝露水就能活。”
　　“正因如此，我才想选择最‘现实’的手段，去守护他们这份不切实际的热情。感谢这个辩题，让我明白能在现实的荆棘路上遇到你们，才是我大学四年最大的奇迹。”
　　铃声响起，付雨泽抱着巨大的向日葵花束上台，与两位学长学姐紧紧拥抱。台下掌声经久不衰。
　　栗子看着镜头里的画面，终于松下了连日紧绷的神经。
　　她对自己说，这一票干的还算不错。
　　……
　　鸣辩社小群里，众人相约去深夜食堂搓顿夜宵。社团部部长此时正好也来找栗子，邀请她一起去KTV参与庆功宴，正好聊聊之后申请星级社团的事情。
　　栗子稍作权衡，决定去校庆筹委会那边social。
　　她走进包厢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三排青岛。几个干部在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中，一边抢话筒一边蹦得人影模糊。

　　……共青团是这么狂野的组织吗。

　　部长给她满上了一玻璃杯：“栗子，我真心觉得，缺了你，这次晚会不可能办得这么成功，先敬你一杯。”
　　旁边的女朋友学姐拍他一下：“给大一学妹灌酒，纯纯糟粕文化啊。”
　　在此之前，栗子没怎么喝过酒，但以她对自己性格的认识来说，浅酌一下应该不会做出太不得体的行为。况且，她确实也觉得小喝一点，对未来在社交场合应付人际关系，能有所帮助。
　　栗子尝了第一口。
　　！
　　清凉，带点涩味，有回甘。
　　她就爱喝带苦味的东西。
　　再来一口。
　　学长A：“栗子，下次你什么时候会上场打比赛？想象不出来你吵架是什么样子。”
　　栗子：“我打得没他们好，不好看的。”
　　再来一杯。
　　学姐B：“你们社团那个许鹤，现在真没有女朋友吗？”
　　栗子：“不清楚，他不主动分享这些。”
　　再来一杯。
　　等她意识到不对劲时，天旋地转感已经席卷了大脑。
　　众人眼睁睁看着栗子讲话讲着讲着，原地一头栽下去，发出一阵惊呼。

　　……
　　不知过了多久，栗子在一阵清凉的夜风中醒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大草坪前的台阶上。周围很静，月色洒在地上像一层薄雪。
　　自己正靠在一个温热的肩膀上，混合了薄荷与皂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是许鹤。
　　认知到的瞬间，栗子瞬间清醒了大半，浑身僵直一动不敢动。

　　什么情况？
　　为什么是他？
　　何意味？
　　说什么好？

　　低速运转的大脑半个字没想出来。
　　继续装晕吧。

　　“醒了就别装了。”许鹤淡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在夜色中，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栗子坚持装晕方针，拒不承认，抬头给他一个迷醉的眼神，捻着喉咙慢悠悠地说：“没装，我还想再靠一会儿。”
　　“……”许鹤让她靠着的部位，非常明显地僵了一下。
　　栗子感觉装晕这招有效，再接再厉地夹了起来：“你不是去吃夜宵了吗？”
　　许鹤叹口气，调整了下姿势让她能靠得更稳：“姐姐，现在已经三点了。我们吃完夜宵回去，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电话打过去才知道你断片了。成年人了，能不能有点自我保护意识？”
　　栗子被他说得有点委屈，不知道怎么回事，下句话竟然带上了点哭腔，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好凶……”
　　……靠，我好能演。

　　而许鹤显然被吓住了。为了安抚醉鬼，他从背后绕过她的身体，试图轻拍她另一侧的肩：“我不是想说你不好……”
　　栗子：“那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好像有点太直球了。

　　她偷偷去观察许鹤的表情。十八九岁的少年，侧脸干净得一尘不染。
　　他没有意识到她在看自己，而是出神地看着远处黑黢黢的树影。
　　已经是春天了。温柔的夜风吹得耳边碎发乱飞，像是情人在说悄悄话。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聪明的人很多，比如像沈清月和江知叙那种一线辩手，人一个比一个精。”他声音轻轻地，“好人也不少，像谷思文，她心很善。”
　　他转过头，月光照进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攻击性的眼睛里，映照出栗子的身影：“你好像跟这两种人都不太一样。你有悲悯心，愿意在权衡代价之后依然做好事；同时你也很聪明，知道哪些手段能帮你达成目标。我挺欣赏你这一点的。”

　　没人跟栗子说过这些话。
　　每个字都在敲击她的心脏。
　　好危险。
　　不可以这样。

　　理性逐渐回笼。
　　栗子云淡风轻地说：“那可不，我是你合伙人嘛。”

　　她突然觉得有点庆幸，自己一时上头跟他做的那个约定，给了她跟他一起度过更长岁月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