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chapter 7 ...
-
栗子打开联系人列表,找到许鹤,一个电话打过去。
忙音三十秒,无人接通。
栗子再打。
响了三四下,许鹤接了。
对面声音淡淡地:“什么事?金牌调解员,已经十点了。”
栗子没理会他的调侃,开门见山:“我有话想跟你见面聊,你现在有空吗?”
“一般表白不建议挑期中季晚上时间。”
栗子依然没理他:“有空吗?”
许鹤自己也感到这个玩笑有点不合适,清清嗓子说道:“我现在下楼,你在哪?”
栗子报了个点。
十分钟后,许鹤骑着他的摩托车来到校区后门前。他冲她偏偏头:“上来吧,带你去江边吹吹风。”
栗子说:“驾驶轻便机动车载双人,被交警抓到要罚50起步。”
许鹤抱胸看着她:“那我走了。”
栗子说:“……你有驾照的吧?”
坐在许鹤后座的感觉很神奇。他看上去偏瘦,实则在板正的骨架上长了一层薄肌,整个后背比栗子的体格宽不少。
路口前,一辆非机动车突然穿出来,许鹤一个急刹停住。栗子下意识两手抓住他的腰,又像烫到般立刻松手,去抓后座边缘。
许鹤:“怎么,我是箭毒蛙吗?”
栗子:“……”又把手放了回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十月底的天气已经带了凉意,但掠过江面吹在脸上时,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沁人心脾感。远处的霓虹灯影在江水中浮沉,大学的熙攘、都市的繁华在这一刻离他们远去了。
来到渡口,许鹤在马路边把车停了。走到江边,背靠着围栏,放松地呼出一口气,抬眼问栗子:“说吧,什么事?”
栗子有时感觉自己在许鹤面前会全副武装,随时启动对毒舌自卫反击战;有时却又能像跟老朋友聊天一样,安心下来说出真心话。很多人哪怕认识了十年之久,也没能达到这种状态。
“我感觉你有退出辩论队的可能性。”她看着他疲惫的下眼圈,“我的感觉对吗?”
许鹤凝视着她的眼睛:“对,我确实在考虑接下来怎么办。”
他转过身看着暗金色的江面:“昨天期中汇报之后,师兄把我引荐给了我们系的老教授,说有个去AI实验室做前沿项目的机会。”
栗子大概能明白这个机会的分量。对于F大学生来说,知名教授的核心团队一般都是履历镶金、保送升学的门票。在大一就加入这种级别的项目,至少能保证十年起步的个人饭碗。
而辩论社现在只是个随时可能关门的烂摊子,更何况他还刚吃了半年的禁赛惩罚。
栗子与他萍水相逢,没有任何立场干涉他的生涯选择。
许鹤撑着栏杆,转身看着栗子:“你觉得我该怎么选?”
栗子抬头,秋夜的群星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鼓励她听从自己的内心。
“许鹤,我不知道你对辩论的喜欢能到什么程度。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栗子开口,嗓音在江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温厚,“三年。给我三年,我会用这段时间,穷尽所有的方法,让这所学校的所有人知道我们的存在、让更多有潜力的人才心甘情愿加入我们。“
“变强之后,我想再跟大家一起,去拿下世界冠军。”
“许鹤,你想不想跟我合伙?”
一阵江风拂过,吹乱了栗子的头发。她自第一轮资格赛后就戴起了隐形眼镜,使得许鹤能更方便地透过那双表面平静的眼睛,探寻她的内心。
他在找虚张声势的迹象。
但没找到。
说实话,没见过这种女的。
许鹤问:“你是因为觉得我强,想利用我这个战力,去实现你的宏图大业?”
栗子愣住,不知所措地摆手:“不,不是的,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许鹤:“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栗子怀疑他这么问多少有点使坏的成分,但情势所迫,又不得不交底:“我只是……比较信任你。我觉得有你一起留在鸣辩社,大家会比较开心……”
许鹤:“‘大家’是谁?你给大家做过问卷了?”
栗子:“……我会比较开心。”
许鹤终于得逞了似的,拍着栏杆大笑出声:“没想到我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呀,栗老板!”
……狗男的!
栗子一秒整理状态,恢复淡人表情:“既然我们谈妥了,那之后我就按计划行动了,有事我再联系你。我打个车……”
栗子翻遍上下口袋,摸来摸去找不到手机,脸色微变。只见许鹤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台苹果:“你手机在这,刚落后座上了。想让我还给你,就坐我车回去。”
……真服了。
……
秋季学期剩下的两个月过得飞快。
因为许鹤被禁止参加市内赛,他便把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全部用在了内部训练上,天天拉着姜婷婷和付雨泽看比赛复盘、搞模拟质询,堵着门不到十二点不放人,整得两人出现了一定的心理阴影。付雨泽好几次在群里@李安然,向队长投诉许鹤的霸凌行为。李安然要么已读不回,要么在凌晨三四点发出一个半屏大的大拇指。
与此同时,栗子和S市其他学校的辩论队开展联络,学习其他强校的培养模式,并开始在校内拉拢团委、友社的人脉资源。
寒假前夕,李安然带来了湖城友校交流赛的消息。Z大有李安然的熟人,对方也对K大江知叙的油腻风格深恶痛绝,对许鹤很是同情,于是邀请鸣辩社众人前往湖城做客。
被禁赛了好几十天的许鹤手痒难耐,半夜两点在群里出论,小作文连着一段又一段。
他在群里发:“正好检验一下我们过去一学期的训练成果,谁都别跳车啊。”
付雨泽:“我觉得人还是不能把事业看得太重要,要培养work life balance的意识。”
许鹤发了一个龇牙咧嘴的emoji:“一辩稿明天出一版哈。”
付雨泽:“……”
李安然带着四人买了火车票、定了酒店。到达当日下午,便来到了交流赛会场。湖城Z大的礼堂有着百年历史,挑高的红木穹顶下,暖黄色的灯光晕染出一层静谧而庄重的质感。
本场比赛辩题为“你会选择永久的朋友/短暂的恋人”,因为是娱乐性质的交流赛,台下坐满了Z大的学生。Z大主力三辩沈清月——一个剪着利落短发、眼神锐利的高个女孩,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许鹤的方向。
比赛开始不久,付雨泽的表现让栗子大吃一惊。
以往那个天天在内训时被许鹤说破防的奶狗男,此刻稳稳地接住了对面所有的凌厉质询。他甚至还有余裕不慌不忙地开玩笑:“对方辩友,您方觉得谈恋爱一定要专一,本身就是一种傲慢。难道我方婷婷之前有眼无珠喜欢许鹤,今天擦亮双眼发现了我的好,就必须要受到您方谴责吗?”
观众席上一片笑声。
紧接着姜婷婷打质询一,顺着付雨泽的玩笑往下问,绵里藏针地用己方的关键证据将对方堵得连连后退。
栗子心里既欣慰,又因伙伴的快速成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很快,到了总结陈词环节。
栗子深吸一口气,起身。原本她准备了结辩稿,但受到付雨泽和姜婷婷的刺激,她想挑战一下即兴陈词。
“其实,关于朋友和恋人的权衡,本质上是我们对自我孤独的安置方式……”
开头很顺。但当她试图切入第二层论点时,大脑突然像断电了一样,一片空白。
礼堂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作的嗡鸣。
五秒,十秒。
栗子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往头顶涌,手心湿冷。
这时,她感觉到身侧投来一道目光。
许鹤曲起手指,在她的稿子上轻轻点了三下。
咚、咚、咚。
别急,慢下来。他在用频率告诉她。
栗子找回了呼吸,低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准备好的内容,重新调整语言节奏,总算完成了最后的陈述。
下台的时候,栗子的腿是软的。
交流赛没有胜负,且因为之前的交锋环节许鹤已经把对面拆得一干二净,场面上这仍然是一场他们这边占上风的比赛。
但这种出洋相的挫败感比输掉比赛更难受。她觉得自己拼命想要追赶大家的脚步,却逐渐离大家越来越远。
赛后握手环节,沈清月径直略过了栗子,走到许鹤面前,大方地伸出手:“许鹤,久闻大名,亲眼得见,你的质询水平确实远超市赛级别。”
许鹤礼貌性地回握,进行了一些简单的寒暄,便推脱说要赶时间离开。
几步之外,李安然注意到了栗子的情绪低落,理所当然地说:“你没必要觉得自己没表现好,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忙院队冷启动的事情,我们都看在眼里。而且,相比几个月前,你的进步已经很快了。把自己搞得太沉重,反而会状态越发不好。”
栗子有点受宠若惊,她原以为李安然不是那种会关注到自己的人。有她这句话,感觉焦虑感减轻了不少。
走廊上,沈清月再次拦住了许鹤:“我们在湖城组织了一个辩论俱乐部,成员都是各大名校的主力。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栗子刚走到拐角处,听到他俩的谈话声,下意识藏起来。
从第一次看许鹤的比赛视频开始,她就时常觉得这个人离自己很遥远。
现在,这种感觉又出现了。
“多谢学姐好意。”许鹤的声音清冷而疏离,“不过,恕我无法接受你的邀请。”
沈清月一愣:“为什么?我们这里的资源,比你现在在的队伍好太多了。”
许鹤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栗子熟悉的、让人心安的攻击性。
“因为我已经答应过别人了,要全情投入到我们自己辩论队的建设里。以及学姐,你在不了解我们队伍的情况下,就断言你的资源优于我们,似乎对我不太礼貌。”
栗子站在暗处,感觉鼻尖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