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许》短短短短短

2、chapter 2 不用翻朋友

　　鸣辩社虽然目前成员稀少，但依然沿袭了过去“校队选拔”的传统，会让教练和队长在招新时评测新人的实力水平。今年大一报名的新生一共4人，因此采用2V2的赛制。
　　栗子收到微信群通知后，加上另一名队友姜婷婷，约她周末在食堂边的咖啡馆，一起准备持方。

　　周六下午，栗子提前10分钟来到约定地点，在唯一空着的桌子前瞬间停住脚步。
　　许鹤和他的队友付雨泽就坐在隔壁桌。他今天给头发做了定型，穿了件藏青色的硬面衬衫配复古马甲，搭配腰带和烟管裤，在咖啡馆这一片格子衫黑眼镜的土豆中扎眼得离奇。两人正对着电脑讨论得起劲，估计也是在备赛。
　　栗子下意识觉得需要避嫌，转身想通知姜婷婷换个地方，又被迎面走进自动门的一道身影施了定身术。
　　那是一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女孩。长卷发，瓜子脸，清透的妆容替精致的五官稍稍掩去锋芒，添增了一股平易近人的气质。法式复古连衣裙勾勒出完美的肩颈线条，一双又直又白的长腿踩着优雅的节拍，整个人明艳得像是一束刚剪下的红玫瑰。
　　栗子花一秒钟辨认出，该美女跟姜婷婷的微信头像有7分相似，真人比加了滤镜的照片还要好看。

　　……怎么这个社团还是个卡颜局。

　　许鹤和付雨泽也注意到了动静。付雨泽看到姜婷婷，本能地脱口而出：“卧槽……”
　　姜婷婷跟栗子打了声招呼，随即，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便死死定在了许鹤身上。
　　栗子说：“婷婷，这两位应该是我们选拔赛的对手，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话音未落，姜婷婷已经如入无人之境地走到许鹤面前，略带羞涩地亮出手机：“你好，我是姜婷婷，想请你加一下我的微信。”
　　这两人一旦同处一个镜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成了昂贵的香氛，令人无法插足其中。付雨泽在旁边再次发出了灵魂感叹：“卧槽……”

　　……姐妹，我懂你，谁不爱顶级建模脸呢。

　　“可以，”许鹤云淡风轻地拿手机扫了，没怎么回应大美女含情脉脉的目光，抬眼看向栗子：“你也亮个码吧。”
　　栗子如芒在背，赶紧乖乖照做，转头朝向呆滞状的付雨泽：“你是付雨泽吧，也一起加个好友呗。”
　　付雨泽的眼神重新燃起光芒，透着真诚的惺惺相惜：“家人，你心里有我……”
　　……

　　最终，许鹤和付雨泽主动换到了更远的座位，确保双方讨论互不干扰。
　　姜婷婷的外表虽具攻击性，性格却出奇地活泼开朗。她高中打过几场比赛，能迅速划定定义和判准，提出有建设性的观点。栗子顺势担任辅助角色，收集资料、记录要点，填充论证细节。
　　一个下午眨眼过去。
　　“差不多了，”姜婷婷向后伸了个懒腰，发现许鹤和付雨泽已经离开，遂以一种“老铁咱说点心里话”的气势凑近栗子，“你说，许鹤长成那样，会不会是渣男？我应不应该直接下手？”
　　……不愧是帅哥美女，恋爱推进速度就是快。
　　栗子老实说：“我也判断不了，感觉可以先作为朋友接触，增进了解后再决定？”
　　姜婷婷竖起大拇指：“英雄所见略同！”
　　……不太同吧，我可不敢去招惹那一挂的神人。

　　选拔赛当天，老教学楼。
　　栗子在一间挂着“鸣辩社”门牌的小房间前停下，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摆了张长桌，正中间的位置坐着两个男人。右侧梳着油亮大背头的三十岁男人，是前队长、执行教练蔡宏宇。左侧文质彬彬、温润如玉的研究生三年级学长，是现任队长罗鸣远。

　　靠窗的位置上，许鹤已经在了。他看上去毫不紧张，依旧懒洋洋地转着蓝牙耳机。
　　罗鸣远简单介绍了目前F大鸣辩社的情况。社长谷思文、副社长冯子睿（巴别塔学长）主要负责办赛、外联、及其他事务性工作；而队长罗鸣远、教练蔡弘宇负责选拔实力最强的辩手组成校队，带队参加外部比赛。
　　不久，谷思文、冯子睿、付雨泽、姜婷婷相继到齐。
　　“开始吧。”蔡宏宇吐出一口电子烟，“题目：‘国家有/无义务减少离婚’。正方姜婷婷、栗子；反方许鹤、付雨泽。”

　　由于是2V2，节奏极快。
　　姜婷婷率先立论，用扎实的数据展现了离婚率上升对夫妻双方心理和未成年人成长的冲击，最后总结，从功利主义的角度，减少离婚能够提升社会整体的福祉。
　　然而，当许鹤站起来的那一刻，室内的气压瞬间变了。
　　“在您方看来，是不是所有利大于弊的事情，国家都‘有义务做’？”许鹤的声音毫无笑意，气势逼人。他完全不用看材料念稿，全在脑中完成腹稿，“举个例子好了，曾经棱镜门事件中，美国安全局认为监听所有国民的私人电话，有助于保障国家安全，所以照您方逻辑，是不是国家也‘有义务’监听国民的隐私？”
　　栗子心下一沉，感觉血压急速上升。
　　姜婷婷努力迂回，但依然在许鹤的步步紧逼下被拆得七零八落。下个环节，付雨泽接着许鹤的猛攻起身立论，水到渠成地阐述，国家义务的边界在于保护基本人权、不侵犯个体自由，不应干涉婚姻领域。

　　轮到栗子了。
　　她站起身，手心里全是汗。从逻辑上讲，她打不过许鹤；从感性上讲，她并不那么相信自己的观点。
　　但她觉得有东西想表达出来。

　　“对方辩友，我完全同意，公权力不应该干涉个人的婚姻自由。”栗子掐着穴位让自己放慢语速，“但我身边有一些真实的单亲子女案例。如今在自由主义的思潮下，夫妻在面对因沟通不畅而导致的各种矛盾时，倾向于更轻易地做出离婚的选择，也让我的一些朋友度过了动荡不安的少年时代。人与人相处，哪怕是至亲之间，也一定会产生争执。明明解决冲突是爱与被爱的必修课，现在却没有人想去关注如何教大家修复亲密关系。“

　　她抬起头，发现许鹤正用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自己，令她不由得更紧张了：“我方主张的‘减少离婚’，做法上不是想让围城里的人逃不出来，而是为了让每个人在进入婚姻之前，都能得到足够的普法教育和心理辅导；是希望在他们对伴侣失望时，能够以更清醒、更负责任的态度做选择，而不是像对待不可回收用品般，对待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人。”
　　栗子放慢了语速：“我认为那样一个更有温度的人类社会，会比较好。”

　　蔡宏宇灭掉了电子烟，谷思文和冯子睿在后排激动地鼓起了掌。
　　“不错，超出预期的比赛。”罗鸣远微笑着看向四人，“如果要评胜负的话，反方的论证更有效、逻辑更清晰，但正方同样输出了有质量的内容。你们四位下周开始，一起参加S市资格赛的集训吧。”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众人纷纷上前去交流感想。
　　栗子感觉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蓝条，比跑八百米还要透支体力，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教室。

　　“喂。”
　　刚走到老教学楼门口，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许鹤单肩挎着包，斜倚在楼梯口的石柱旁。
　　“回寝室？一起走一段么。”
　　栗子点头。作为透明人，在帅且自知的人面前，她有点不自觉的紧张。
　　两人沉默着并排往寝室走去，栗子左思右想，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不过对方倒是先开口了。
　　许鹤：”虽然刚刚你的论证过程糊成一坨，但那个切入点还挺有采纳价值的。“
　　……前半句说得太直接了吧。
　　栗子姑且谦虚一下：”我之前没打过辩论，各种技巧还得多向你学习。“
　　许鹤顿了顿，声线放柔了一些：”因为我也是单亲家庭的，所以我很惊讶你能把那种感受描述得这么精确。我的母亲两次再婚期间，依然遇到了跟我生父之间存在的同一种矛盾。我有的时候觉得，她可能是只知道离婚这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
　　他接着说：“这是你的优势，在辩论上可以一直发挥。”

　　栗子有些意外。
　　她这么想也这么说了：”我也有点惊讶，你跟我想象中那种食物链顶端的辩论男，不太一样。“
　　许鹤听到“辩论男”三个字心领神会，哈哈笑得开心：“我跟谁都不太一样。”

　　回去后，栗子念及刚聊到的单亲家庭，有点在意，忍不住点开许鹤的朋友圈往下翻。
　　结果，里面只有寥寥几条动态，全是看不懂的数学模型和抽象艺术照。栗子一不小心点出去一个赞，立刻取消，毁灭证据。
　　“对我感兴趣的话，”许鹤的聊天框突然弹了出来，把她吓了一大跳，“可以不用翻朋友圈，直接找我聊天。”

　　……果然还是不擅长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