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许》短短短短短

3、chapter 3 你是个好人

　　国际锦标赛是眼下全球华语辩坛规模最大的赛事。要在初春参与正赛，F大需要先在S市秋季资格赛的32所高校中拿到冠军。首轮他们将对阵马路对面的T大，辩题为“发达国家不应该征收肥胖税”。

　　离第一轮比赛还有一周的时间，今日起每晚八点，众人齐聚社团教室展开集训。
　　栗子和姜婷婷一起走进社团教室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一半。正中间的位置上，还躺着个没见过的娇小女生。紫色双马尾假发、哥特风洛丽塔裙，耳钉一边各5只戴满，巴掌大的脸上画着特浓烟熏妆，正专注地打着某二次元手游。

　　……好强烈的视觉系。

　　罗鸣远敲敲她面前的桌子：“嗳，跟学妹打声招呼。”
　　视觉系完成任务般抬了一下头：“嗨，我李安然。”又低下去玩手机了。
　　姜婷婷附在栗子耳边八卦：“这位据说是比许鹤高一级的S市高中生最强辩手，大二中文系，人称‘辩坛小辣椒’……”
　　说到一半，视觉系突然猛拍一下桌子，吓了两人一跳。李安然疑似输了游戏，骂出一声银铃般的：“册那！”

　　……好亲切的本地话。

　　成员到齐后，罗鸣远组织大家开始讨论。然而，他擅长提出一些听感较好的口径和话术，却不擅长搭建缜密的逻辑框架。许鹤几次针对关键点提出异议，都被不置可否地带过，讨论迟迟得不到有效的推进。
　　又半小时过去，许鹤终于忍到极限，强行打断了他：“学长，你是不是没学过政策辩的‘需根解损’？如果真按你说的去打，到了场上对面砸几个数据下来，我们一碰就碎。”

　　这几乎是明着骂人菜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栗子望着天花板无声叹气。
　　……怎么就不知道讲话要圆滑一点呢？

　　罗鸣远的笑容僵在脸上：“许鹤，我们打的是反方，站在弱势群体这一边，呼吁社会给予肥胖者包容和尊严，这有什么问题？”
　　许鹤机关枪般的输出：”第一，从根属性上说，歧视问题不根属于肥胖税，无论征不征税，社会上都存在歧视肥胖人群的言论，与辩题无关；第二，从利弊比较的角度，以身体健康为代价换一时的心理满足，是显而易见的弊大于利；第三，……”

　　“许鹤！”罗鸣远再难维持温和的面具，深呼吸着控制情绪，“我是校队队长，现在我们的目标是确定立论框架。你这种只顾抬杠、目无尊长的行为，完全是破坏备赛秩序！”
　　“我只是实话实说。”许鹤冷冷回敬，半点不为所动。

　　继续鸦雀无声。
　　坐在一旁叼着棒棒糖的李安然突然不打游戏了，坐直身子，半笑不笑地评价道：“啧，小赤佬蛮结棍嘛。”

　　……别火上浇油了姐。

　　栗子实在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弱弱举起手来：“那个……罗学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我觉得，你们说的其实不冲突。”栗子努力维持声线平稳，“许鹤担心的，是在缺乏推导和证据的情况下，我们直接上价值会站不住脚；学长坚持的，是在语境上，我们需要强调尊重肥胖人士的个人选择。我理解，其实可以把这两件事情结合一下？“
　　“对对对，我也觉得只要做一些基础证明就会好很多，”付雨泽等这一刻很久了，点头如捣蒜，“比如做一下调研，论证从科学角度，肥胖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坏？”
　　罗鸣远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沉吟片刻：“从营养学的角度切入……确实比单纯谈歧视要有力。”
　　许鹤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李安然打了个哈欠：“今天都这么晚了，既然二位大爷达成共识了，我们先把首发阵容定了，回去老实查资料吧。”
　　剑拔弩张的情绪像被针扎了的气球，缓慢地泄了出去。最终讨论下来，首轮由罗鸣远打四，李安然打三，许鹤打二，栗子打一。

　　深夜十二点半。当众人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老教学楼时，九月的晚风已经带了些沁骨的凉意。
　　“家人们！我来晚了！“谷思文推着自行车姗姗来迟，”下半年的社团经费批下来了，今晚马上夜宵团建！有没有人要上车的！“
　　付雨泽和姜婷婷争先恐后地举手，李安然、罗鸣远和冯子睿则表示需要回去休息。
　　许鹤站得离他们稍远，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他看向栗子问：“你去吗？”

　　……哥，你问我干嘛？

　　栗子：“去吧，毕竟学姐这么热情。”
　　许鹤：“弄太晚不安全，你们注意点。我回去查资料了，拜拜。”

　　……OK，还好没有自作多情，危险危险。

　　半小时后，谷思文带着三小只来到东门的“24小时便民食堂”。四碗热腾腾的咸豆花下了肚，终于感觉活了过来。
　　谷思文边吃边回忆说，在她刚进学校的时候，鸣辩社尚且还有几十人规模，那时候每年最期待的季节，就是春天的校内系际赛，十几个院系同台竞技，各种熟人恩怨局好不精彩。虽然经过疫情、人员衰减，上一年已经停办，但如果栗子他们感兴趣，明年应该可以重新搞起来。

　　谷思文眨眨眼：“饭也吃饱了，正事也聊了，可以八卦了。速速交代，你们几个现在单身还是在谈恋爱？有没有看对眼的？”
　　姜婷婷美目流转，哀婉地叹气：“学姐，我这人藏不住心事，其实吧……”
　　栗子看到付雨泽一口气提到胸口。
　　姜婷婷：“其实吧，我本来挺中意许鹤那张脸的，但越听他说话就越下头，直男味太冲了，有点可怕。”
　　栗子看到付雨泽一口气咽下去。
　　姜婷婷：“所以我现在转换目标了！我在接触团委文艺部部长，他是那种忧郁气质的帅哥……”
　　付雨泽最终还是被那口气呛到，狠狠咳了一阵。

　　等到姜婷婷终于介绍完部长会弹的十八种乐器，栗子已经在脑内排下周的DDL了。
　　谷思文听得意犹未竟，努了努嘴：“下一个，付学弟。”
　　付雨泽还沉浸在部长的打击中，惆怅地看着远方：“学姐，我想先让自己变得足够优秀，再去追寻真爱。”

　　……加油，姐妹，这个世界靠建模的。

　　姜婷婷问：“话说雨泽，你跟许鹤有多熟？好多我们学院的也在打听他有没有女朋友。”
　　付雨泽说：“嘶，真没问过，感觉不像有吧，没见他频繁聊微信或者打电话。”
　　“这种神神秘秘的，往往玩得很大。说不定背地里跟那种艺术类院校的演员或者模特有一腿……”谷思文把思绪拉回来，控制自己，“不行不行，不能背地里聚众说学弟坏话、霸凌学弟！”
　　栗子回忆起许鹤被美女围住要微信时的反应，又回忆起那句“不用翻朋友圈可以直接找我聊天”，默默评价，感觉此男确实很会拿捏女的，罪孽深重，不像好人。

　　谷思文再次转移战场：“栗子，那你呢？谈过恋爱吗？”
　　栗子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不多，一两段吧。”
　　付雨泽发出尖锐的爆鸣：“靠！我还以为你是单身贵族战线的姐妹！”
　　姜婷婷激动不已：“栗子快分享下！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栗子想了想，说：“首先不能长得太显眼，容易引发我的容貌焦虑。”
　　许鹤和姜婷婷的颜值就有点太超过了。
　　“其次性格最好有包容力一点、温柔一点，这样比较安心。”
　　打辩论的普遍不符合，吵起架来容易高血压。
　　“还有，我比较想要那种长期相处、细水长流的感情，受不了轰轰烈烈太抓马的。”
　　许鹤那样，三天两头有女嘉宾要来同台竞技的，绝对不行。

　　讲到一半，付雨泽的眼神逐渐变得诡异起来，半真半演地夹带上了三分深情：“姐妹，听上去我完全就是你的理想型……”
　　栗子及时打断：“雨泽，你是个好人，但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