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往事》1977

9、北归【2】 “不必麻烦

　　“不必麻烦...”
　　“必须。”吴致和语气不容置辩，“路上不太平，有我的人在，我放心。”他站起身，走到佟元秋身旁：“火车上莫与陌生人交谈，餐食只用密封的。北州那边，我会安排人接应。到了之后，给我发个电报。”
　　“吴先生，我...”
　　“还有，”吴致和转过身，目光深沉地看着她，“既然那半年之约依然作数。这期间若有难处，随时联系我。”
　　佟元秋对上他的视线，忽然发现这双眼睛与那个少年重叠了。“好。”她轻声应道。
　　吴致和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去收拾行李吧。下午就动身。”
　　佟元秋转身离开书房，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吴致和已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笔继续书写。晨光中，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独。
　　午后，吴府侧门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张副官已等在车旁，见她出来，接过皮箱放入后备箱。“佟小姐，请上车。”
　　车子缓缓驶出吴府所在的巷子。佟元秋没有回头，只是透过车窗看着这座她住了十天的宅邸。白灯笼还未完全撤去，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车行至太平路时，佟元秋看见了那块巨大的招牌——“吴氏码头”。黑底金字的招牌高悬在码头入口，在江风中岿然不动。码头上，工人们正装卸货物，搬运繁忙。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景象。码头工人们的臂上，大多缠着一圈白布。当吴府的汽车经过时，不少工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朝着车辆方向深深鞠躬。那动作整齐而自然，不像是事先安排的表演。
　　佟元秋心中微动，却未多问。她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这辆车的前后，还各有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里面坐着四名便衣护卫。这是吴致和暗中安排的护送车队。
　　火车站到了。还是那个月台，还是那些熙攘的人群，只是方向相反。张副官提着皮箱送她到车厢门口：“佟小姐，一路保重。军长交代的事，请务必记在心上。”
　　“多谢张副官。”佟元秋接过皮箱，踏上列车踏板。转身进车厢前，她下意识朝月台扫了一眼。人群中，几个面孔似曾相识——是吴府的护卫，此刻穿着便装，混在旅客中，目光却始终锁定她所在的车厢。佟元秋心中一暖，又觉沉重。她低头走进车厢，找到自己的座位。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月台开始向后移动，送行的人群渐渐模糊。佟元秋靠窗坐着，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南州城。就在列车驶出站台，即将加速时，她看见远处站外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开，里面坐着一个身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个轮廓，她认得——是吴致和。他没有在月台送行，却在这里目送她离开。
　　与此同时，黑色轿车内，吴致和目送着列车消失在视野尽头。
　　“军长，回去吧。”张副官低声说道。
　　吴致和没有回应，只是望着列车离去的方向，眼神渐渐失焦。窗外景物飞逝，时光仿佛倒流回七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