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往事》1977

5、吊唁众生相【2】 “商议？”

　　“商议？”徐佩琳轻笑一声，眼中却无笑意，“你以为吴家真会娶一个家道中落的女子？吴老太爷在世时或许会顾念旧情，如今老太爷走了，这婚约还能作数？”她凑得更近些，身上香水味扑鼻而来：“吴致和刚从德国回来，正是需要助力的时候。我父亲手握桂军，能给他的，你们佟家给不了。聪明的话，就该主动退出，保全最后的体面。”
　　佟元秋正要开口，却见吴致和正朝这边走来。徐佩琳立刻换上温婉神色，后退半步，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徐小姐，你好。”吴致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多谢马特使和徐小姐前来吊唁。”
　　“吴兄节哀。”徐佩琳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家父常说，吴老太爷是他最敬重的前辈。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吴兄尽管开口。”她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佟元秋一眼，转身离去。
　　吴致和转向佟元秋：“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元秋淡淡道，“只是些客套话。”
　　吴致和凝视她片刻，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位来客打断。一位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走上前来，身后跟着两名随从。
　　“吴少爷，节哀顺变。”男子操着略显生硬的中文，“鄙人山本一郎，代表大日本帝国商会南州理事，特来悼念吴老太爷。”
　　吴致和神色微肃：“山本先生有心了。”
　　山本一郎焚香行礼后，并未立即离开，而是与吴致和低声交谈起来。佟元秋站得稍远，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听到“合作”、“实业”、“互利”等词。吴致和始终面带礼节性的微笑，回答却颇为含蓄，几次将话题引开。山本一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坚持，行礼告辞。他转身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佟元秋，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审视，随即恢复平静。
　　山本刚走，又一位外国面孔出现。高鼻深目，头发金黄，一身剪裁合体的西服，正是英国领事馆的副领事詹姆斯。“我亲爱的吴，请接受我深切的哀悼。”詹姆斯用流利的中文说道，“吴老太爷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绅士。大英帝国永远是他的朋友。”
　　“多谢领事先生。”吴致和回应道。
　　詹姆斯同样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与吴致和交谈了许久。话题从哀悼转到南州港口的贸易，再转到近期南方的局势。吴致和应对得体，既不冷淡也不过分热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整个上午，灵堂如舞台般轮番上演各色戏码。军政要员、商界巨贾、外国使节...每个人都在表达哀悼的同时，试探着吴家的未来走向，试探着这位年轻继承人的态度。
　　佟元秋静静观察着这一切。她看到几位穿着讲究的夫人围在吴夫人身边，低声细语，时而发出轻笑。吴夫人脸色疲倦却不得不强打精神应酬。那些夫人中，有人提到了自家待嫁的女儿，有人说起某家闺秀的才艺，话题看似随意，实则句句指向联姻。
　　午时过后，吊唁的人流稍歇。佟元秋觉得有些疲惫，便沿着回廊往东侧偏院走去。刚转过一个弯，却见两个陌生男子站在廊下低声交谈。他们穿着普通的黑色长衫，看起来像是寻常吊唁客人，但眼神锐利，与这哀伤氛围格格不入。见佟元秋走来，两人立刻停止交谈，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佟元秋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前行。刚走几步，张副官不知从何处出现，拦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