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往事》1977

4、吊唁众生相 天色微明，

　　天色微明，吴府已是人声鼎沸。佟元秋早早起身，换上一袭素净的黑旗袍，头发简单绾在脑后，仅别一支银簪。她穿过廊道走向灵堂时，发现府中比昨日更加忙碌。仆人们抬着花圈、挽联进进出出，厨院里飘出祭品的香气，前院已停了好几辆汽车。
　　灵堂内，诵经声比昨日更加洪亮。十二位僧人分坐两侧，木鱼声与诵经声交织，香烟缭绕中，遗像中的吴老太爷显得更加威严。吴致和跪在灵前一侧还礼，脊背挺直如松，军装上不见一丝褶皱。
　　佟元秋上前焚香行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灵堂内众人。除了吴家亲属，更多的是穿着各色军装、西服或长袍的人物。他们或低声交谈，或肃立默哀，目光却不时瞥向跪在灵前的吴致和。
　　“徐大帅特使到！”
　　门外一声通报，灵堂内顿时安静了几分。只见一位身着戎装、肩章闪亮的中年军官大步走入，身后跟着四名卫兵。他走到灵前，恭敬地三鞠躬，随后转向吴致和。
　　“吴军长节哀。”马特使的声音洪亮，“我们大帅因军务缠身，无法亲自前来，特命我代为致哀。大帅说了，吴老太爷是南州军界柱石，他的离去是南州军一大损失。”
　　“徐大帅费心了。”吴致和起身回礼，神色平静。
　　马特使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佟元秋站得不远，隐约听到“爱女”、“才貌双全”等字眼。吴致和脸上的表情未有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马特使离去后，灵堂内响起一阵细微的议论声。
　　“徐大帅这是想联姻啊...”
　　“桂军与南军若能联手，南方局势就稳了...”
　　佟元秋不动声色地退到角落，却感觉有几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抬眼看去，见几位衣着华丽的妇人正低声交谈，眼神不时瞟向她这边。
　　“那就是北州佟家的女儿？”
　　“听说家道中落了，药堂都快撑不下去了...”
　　“这时候来奔丧，怕是想借机攀附吧...”
　　议论声虽轻，却清晰可闻。佟元秋面不改色，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涩。她正要转身离开，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你就是佟元秋？”
　　佟元秋回头，看见一位年轻女子站在面前。她约莫二十出头，身穿黑色洋装，头戴一顶饰有黑纱的小礼帽，容貌娇美，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傲气。
　　“我是佟元秋。”佟元秋微微颔首，“请问您是？”
　　“徐佩琳。”女子上下打量着她，“徐大帅是我父亲。”
　　佟元秋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来意。她平静地迎上徐佩琳的目光：“徐小姐有事？”
　　徐佩琳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清晰：“我知道你和吴致和有婚约。但我劝你识相些，主动退了。如今佟家什么境况，吴家又是什么地位，你不会不清楚吧？”
　　“徐小姐多虑了。”佟元秋语气平静，“婚约之事，我与吴先生自有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