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往事》1977

3、北雁南飞【3】 佟元秋深吸

　　佟元秋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我母亲写给吴伯母的信，也是我的意思。吴先生，我们的婚约...应当解除了。”
　　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西洋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吴致和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去接那封信。他注视着佟元秋，眼神复杂难辨：“这就是你这次南下的主要目的？”
　　“是。”佟元秋平静地说，“如今两家境况悬殊，这桩婚约已成负累。你刚从德国归来，前途无量，不该被旧约束缚。”
　　“你认为我会在乎这些？”吴致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我在乎。”佟元秋抬头看着他，“佟家虽已式微，但尚存自尊。我不愿成为旁人口中攀附权贵的笑柄，更不愿你因旧情而勉强自己。”
　　吴致和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佟元秋站立良久。窗外夜色渐浓，宅院中的白灯笼一盏盏亮起，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如果我说，我不认为这是勉强呢？”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佟元秋一怔，握紧了手中的信。
　　吴致和转过身，脸上神情严肃：“元秋，爷爷刚走，吴家表面风光，实则暗流涌动。几位叔伯对我接掌部分军权心怀不满，我在军中的地位也并非稳如泰山。此时退婚，外界会如何议论？会说吴家背信弃义，一朝得势便抛弃旧约。”他走近两步：“我需要这场婚约，至少在此时。”
　　佟元秋缓缓站起身，与他对视：“所以，这只是权宜之计？”
　　“不完全是。”吴致和的目光变得深沉，“但我确实需要时间。等局势稳定后，如果你仍然坚持，我们再商议解除婚约的事。现在，请给我半年时间。”
　　佟元秋沉默着，脑海中闪过母亲送别时的泪眼，闪过佟家药堂日渐冷清的景象，闪过这深宅大院中的白灯笼和来往军官审视的目光。“我可以暂不提退婚之事。”她最终说道，“但有一个条件。”
　　“请讲。”
　　“丧礼结束后，我就要返回北州。这半年间，你我各自自由，互不干涉。半年后，无论吴家局势如何，婚约必须解除。”
　　吴致和凝视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你就这么确定，半年后仍然想要解除婚约？”
　　“确定。”佟元秋的回答没有迟疑。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声由远及近。吴致和眉头微皱，快步走向房门。就在此时，书房门被敲响，张副官的声音传来：“军长，出事了！二老爷和三老爷在灵堂吵起来了，差点动手！”
　　吴致和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对佟元秋匆匆点头：“抱歉，我得去看看。我们的事稍后再谈。”说完，他迅速推门离去，脚步声在走廊中渐行渐远。
　　佟元秋独自站在书房中，手中那封未送出的信被她慢慢折好，收回怀中。她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匆忙穿梭的人影，白灯笼在夜色中摇晃，将幢幢人影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灵堂传来的争吵声隐约可闻，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和劝解声。这座看似庄严的府邸，在老人离去后，正显露出内里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