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吴府重逢 接下来的两 ...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佟元秋全心投入救治。她给孩子做了皮试,幸好没有过敏反应。注射了盘尼西林后,她亲自用温水给孩子擦浴,一遍又一遍,直到体温降到三十八度五。
“温度暂时控制住了,但今晚是关键。”佟元秋对吴致和说,“我会在这里守着,每两小时测量一次体温,必要时再次擦浴。如果到明天早上体温能稳定下来,就有希望。”
“辛苦你了。”吴致和说,语气依然平静,“张副官,给米歇尔医生准备隔壁房间休息。佩琳,你也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
“我要陪着楠楠!”徐佩琳不肯离开。
“你守了两天两夜了,需要休息。”吴致和的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去。”
徐佩琳最终被丫鬟扶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佟元秋、吴致和,以及昏迷的孩子。
佟元秋坐在床边,观察着孩子的呼吸和面色。吴致和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沉默地看着她。
“孩子以前有什么病史吗?”佟元秋打破沉默。
“没有,一直很健康。”吴致和回答,“这次病得太突然。”
“这个季节是呼吸道疾病高发期。”佟元秋说,“不过您放心,盘尼西林对细菌性肺炎效果很好,只要及时使用,大多数孩子都能康复。”
“谢谢。”吴致和顿了顿,“没想到你现在是儿科专家。”
“这是我该走的路。”佟元秋没有抬头,继续观察孩子的情况。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孩子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吴致和终于问。
“很好。”佟元秋简短地回答,“听了你的建议出国留学,在英国完成了学业,在北州工作两年,现在随医院搬到江州。工作很充实。”
“我听说你回过南州,派人去找过你,但······”
佟元秋的手微微一颤,但声音依然平稳:“找我做什么?我们···我们婚约早就解除了。”
“我知道。”吴致和的声音低沉,“只是想确认你过得好不好。”
“我很好。”佟元秋终于抬起头,直视他,“您看起来也很好。南州军司令,有妻有子,应该很满足。”
吴致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依然深邃,但多了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孩子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佟元秋立刻俯身检查:“醒了?楠楠?能听见我说话吗?”
孩子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她,然后哇的一声哭起来:“妈妈...疼...”
“不疼不疼,医生阿姨在这里。”佟元秋轻声安抚,同时检查他的瞳孔反应,“能哭出来是好事,说明意识恢复了。”她给孩子喂了点水,又量了体温——三十八度,还在降。“情况在好转。”她松了口气,“今晚应该没问题了。”
吴致和也松了口气,站起身:“我让厨房准备点吃的,你忙了一晚上。”
“我不饿。”佟元秋说,“我想再观察一会儿。您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公务吧?”
“我在这里陪你。”
“不必...”
“我坚持。”吴致和重新坐下,语气不容反驳。
佟元秋不再说话。她继续观察孩子,偶尔用湿毛巾擦拭他的额头和手脚。吴致和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为他挡枪伤、为他远走他乡、如今以医生身份重回他生活的女人。
凌晨三点,孩子的体温终于降到三十七度五。佟元秋累极了,靠在椅背上,几乎要睡着。
“去隔壁房间休息吧。”吴致和轻声说,“我让人在这里守着。”
这一次,佟元秋没有拒绝。她确实需要休息,明天还要继续观察治疗。隔壁房间已经准备好,干净整洁。佟元秋倒在床上,几乎立刻睡着了。但她睡得不安稳,梦里全是过去的片段:北平的胡同,赣州的枪声,伦敦的浓雾,还有吴致和说“考虑一下,带伯母去美利坚吧”时恳求的眼神。
而主卧里,吴致和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了他手中的东西——一枚羊脂玉佩。这是陶管家悄悄交给他的,说是从吴老太爷坟前发现的。玉佩温润如初,只是系绳已经磨损。
他握紧玉佩,指节发白。五年了,他以为她已经彻底离开他的世界。他娶了徐佩琳,生了儿子,掌握了军权,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以为权力和责任能填补内心的空洞。但今天看见她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什么都没有改变。她还是那样沉静,那样坚定,只是眼神更加成熟,更加疏离。她叫他“吴司令”,称徐佩琳为“吴夫人”,一切都合乎礼节,却比任何冷漠都更伤人。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佟元秋房间的方向。那里已经熄灯,她应该睡了。
“元秋...”他低声念着这个五年未曾出口的名字,声音在夜色中消散,无人听见。
月光如水,洒在吴府的院落里。这座深宅大院,表面光鲜,内里却藏着太多秘密和遗憾。而今晚,一个久别重逢的女人,一个病重的孩子,一个无法言说的男人,在这个秋夜里,各自守着各自的心事。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夜还很长,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一切又将回归原位——她是医生,他是司令,他们是两条平行线,永不相交。
至少表面如此。